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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学渣早起上学堂 郡主难得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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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三千晨鼓刚敲过,裴锋和书童阿明已经走进了崇文馆。阳光斜穿过朱红窗户,勾勒出一个胡服小娘子袅袅婷婷的身影。凝神而听,那娘子正在小声读着“七月七日长生殿,半夜无人私语时”。
裴锋不由得乐了,“郡主难得这么早来学堂,却居然在这里读这六岁小儿能诵的诗。”
李扬皓早就听到裴锋进来的脚步声了,转头对他嫣然一笑,“裴郎,今天是七夕节,这诗多么应景啊。而且,这诗虽用词简单,意义却是深远。杨贵妃一颗真心错付唐皇,百姓们也是一片真情错付于他,安史之乱,安西军队东来救驾,导致西部兵力空虚,吐蕃趁机占了西边。
如今历史又是重蹈,山河破碎,不禁藩镇不受朝廷控制,曾经一直是我国国土的西部悬泉也姓了贺兰,朝野上下谁不想一朝举兵,重新得回悬泉?”
裴锋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一动,试探道:“郡主早年在悬泉莫不是故意蛰伏,如今是想让圣人发兵,收回悬泉?”
李扬皓叹了口气,“我一介女流,无官无职,父王疯病时常发作,圣人怎么会听我的?”
裴锋接话道:“我听说圣人答应让郡主你参加科举考试,如果榜上有名,郡主能和其余男子考生一样谋得官职?”
郡主听他出言安慰,含羞道:“听裴郎语气,是希望我金榜题名啦?到时候裴郎可不能忘记你我之约,要说话算话。今日七夕节,裴郎可有兴趣同我去看七姐庙会?”
裴锋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冷漠回答:“今日太原王家来府上做客,我得在席上作陪。”
“太原王家?王姑娘也来了?” 李扬皓问道。
“对啊。” 裴锋淡然回答。
“她可是准太子妃,裴郎不会记挂着她了吧?” 李扬皓试探道,一双含烟星目扑闪着期待的光芒。
阿明将书在案几上叠好,裴锋顺手抄起一本《论语》,一边回答道:“君臣有别,裴子鱼自然不会僭越。” 一边开始读书:“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李扬皓心中暴怒,两道小山眉倒竖,一撸袖子,就要和他理论。突然一枚铁莲子从天花板上嗖得飞下来,朝裴锋后脑打去。
李扬皓眼疾手快,抄起案上砚台一扔过去,将那铁莲子打落。她抬头一看,见一蒙面人从天花板上纵身而下,周身服黑,唯有腰间一柄金鞘错刀闪闪发亮。他拔出错刀,向裴锋砍去。
郡主两膀一挥,将面前案几朝刺客掷去。没想到刺客内力颇厚,直接一掌将案几打碎。裴锋不会武功,把桌上所有笔墨朝刺客扔去,还全扔偏了。
郡主一边调侃道:“裴郎没玩过投壶吗?” 一边挡在裴郎面前,迎着刺客直劈下来的错刀运足真气,一招莲花掌隔空打到刺客身上。刺客往后一仰,直接倒地,却一个鲤鱼打挺,立刻站起,挥舞错刀,却刀锋一转,刺向阿明。
阿明此时举着书袋,正盘算着如何套到刺客头上,见他朝自己杀来,抖得体似筛糠。
“阿明莫怕,我来救你!” 裴锋冲过来欲将刺客拦腰抱住,刺客却一横刀,将裴锋头上平巾帻砍下,使得他一头长发披散,狼狈之中有明艳动人之态。
李扬皓见状不禁调笑道:“大美人头发真是乌黑如墨啊!” 说话间那刺客又一劈刀,刀起刀落间裴锋一绺头发飘散,落到了移步过来的郡主肩头。
“郡主莫要玩笑,快来救我家郎君!” 阿明也急了,跳脚叫道。
李扬皓一手攥紧,星云拳一招就有千钧之力,打在刺客胸口,将他打得目眩神迷。当啷一声金错刀从刺客手中滑落。
她正欲将刺客生擒,却不知怎么晃了神,让刺客抓住时机,夺路出门,再追已然晚了。
“郡主刚才怎么愣神了,不会是故意放跑刺客吧?” 裴锋问道。
她见他居然不领自己美救英雄的情,不由得怒火中烧,捡起地上宝刀,“我是看见刀身上西谷文的‘贺’字才愣神的。”
他一听,两眼圆睁,“难道刺客是西谷王贺兰秋派来的?”
她一翻白眼,“我怎么知道?裴郎牙尖嘴利,虽然不会武功,得罪人倒是不少,仇结到西谷国也未可知。”
这时她瞥眼看见肩头裴锋的头发,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将那一缕青丝拢入掌心,对他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裴郎这头发,还你吧?”
裴锋见断发,心中甚是不悦,挥一挥衣袖说道:“不要了,郡主扔了吧。”
她却邪魅一笑,“怎么能扔了呢?既然裴郎与扬皓有婚约,这头发就当是同心结吧。” 说着她拿错刀从头上割下一小绺,在身上摸出一股红绳,把头发系在一处,在案头找了个木盒放入俩人头发,边放边说:“今日是七夕节,府中丫头给了我这绳子,真没想到,这会儿用上了。”
裴锋见她如此主动表白,迈着四方步上前,一双点漆朗目望入她的含情目中,“郡主与裴某从前并无深交,如何对裴某这般情深?不会是因为裴某是右相之子吧?”
她却伸出左手,那只纤纤玉手上不知道何时被划了道口子,鲜血洇洇,“裴郎,你现在还不明白吗?扬皓心属郎君,愿此生护郎君周全。其实在悬泉时,我就听闻长安裴阿郎温润如玉,才学过人,东归后一日在东市偶遇,便决意非郎不嫁。不然我这样一个武人,来崇文馆读书做什么?”
说完她故作头晕,就向地上倒去。没想到裴锋也不去扶,只任她倒在地上,砸得腰酸背痛。
见她摔得哎呀叫唤,裴锋才示意阿明将她扶起来,然后用中气不足的声音说道:“裴某不信这世间有一见钟情之事。不过不管怎么说,刚才的事,谢过郡主了。” 他又示意阿明去找块布条来给郡主包扎。
郡主看着阿明笨手笨脚包布条的样子,心里在想:自己从前听的那些中原的传奇故事可都是说如果美人受伤,英雄必然亲自给自己包扎。如果美人晕倒,英雄必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自己啊。这裴郎不是在中原长大的吗?难道说他觉得自己长得不美?不可能,康国公主都曾说过,如果自己是男子,必然想要把她娶到手中的。
突然她想到刚才裴锋看她流血的眼神有点奇怪,有点慌张。难道,他有晕血症?
这时张公和太子等人一同走进馆内,见馆中一片狼藉,郡主受伤,裴锋披头散发,甚为惊异。张公沉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郡主就将刚才有人行刺,并且怀疑刺客身份是贺兰秋手下的事情一并道出。
太子攥紧郡主递过来的这柄金错刀,早已火冒三丈。十年前康国公主走时,作为胞弟的他不过三岁,虽未记事,但是之后十年一直与公主书信往来,与公主姐弟情深,又多次见圣人思念女儿成疾,心里早就恨透了西谷人。如今,西谷王贺兰秋胆敢再来求亲,他正苦思如何应对,这下,可被自己抓住把柄了。
但他早习惯喜怒不行于色,只是略略地一蹙眉头,眼中掠过一丝狠辣,转瞬即逝。
在太子身后的一位学生就没有他这般沉稳,而是叫道:“西谷国欺人太甚,居然派刺客到宫城之内。而且今日太子也来崇文馆,他不会不仅是来杀裴郎的吧?”
张公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赶紧说道:“此事涉及两国邦交,查明之前不可闹大。”
太子把刀递给一旁侍从,平静说道:“交给大理寺处理。”
这时裴锋不知道为什么问了一句:“郡主,你那个风流俊俏的跟班呢,怎么今天没来?”
郡主心里咯噔一声,强装笑脸道:“我看腻他了不行吗?”
裴锋还没说话,太子却接过话茬,“子鱼莫非是吃醋了?我知道姐姐她之前在大漠开了个什么漠上楼,养了些闲人,但是在我看来,她来了长安后就一门心思在你身上了。如今圣人又赐婚,促成这段良缘,姐姐必然不会有别的心思,是不是?”
郡主连连点头,一手搭在裴锋的肩膀,“聂霖哪有你好看啊?”
裴锋嫌弃地看着郡主的那只手,她只好把手挪开了。
太子却话锋一转,说道:“其实我也觉得郡主身边没有贴身丫鬟,却只有贴身侍从怪变扭的。既然郡主看腻了聂霖,我这里正好缺个身手好、长得精神的护卫,姐姐不如送我?”
郡主吃了一惊,思忖再三,回答道:“其实是他这几日身体抱恙,在府中休息。姐姐我与他一同长大,在悬泉的时候就有他照顾,昂儿这一说,姐姐还真是有些不舍得了。”
太子哈哈一笑,“也罢,不过昂儿送姐姐一位伶俐的丫鬟姐姐总不会介意吧?”
郡主听到自己用迟疑的声音回答:“这个自是不会。多谢太子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