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邑封山河》汶玟

6、江氏 梨木被嵌进

　　梨木被嵌进了墙，雕成了窗的样子，远远地看着，却像是一道枷锁，将墙内外隔绝开来。忽然，吱呀一声，梨木窗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开露出点缝隙，屋里得以穿进几缕晨曦，将这霉气驱逐了几分，一只白皙的手伸出了窗，摸着攀附过来的凌霄花，这景象，倒是有几分诡异的和谐。
　　与竹喧?里景象不同，?子外头，二皇子府今个儿倒是热热闹闹的，今天，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史赐下端午节家礼，队伍吹打了一路，好不热闹。二皇子府原叫澧园，是前朝一位王爷修建的，周邑雍成年时今上将其赐给了周邑雍。前朝，皇子成年均封郡王，有功绩便会封为亲王。今朝周邑雍成年却未被封王也无封邑，庆宸长公主的独女都封邑三千户了，周邑雍这位置显得极为尴尬，但本朝初建，这些事也无定例，三皇子成年也未封赏，然，三皇子是不讨今上喜欢的，整个汴京都知道的，所以周邑雍这局面倒也不知如何算得，毕竟圣意难料。
　　二皇子府邸显得倒是清贵，不像是勋贵之家，倒像载誉几世的世家，青砖白瓦，假山巘然，颇有一番江南园林的感觉。嘉兴十八年，正逢大选，十大家族中的江家送来了嫡长女江月熙，当今太后陈氏亦是前朝十大家族出生的，故常召江月熙去寿康宫，久之，薛妃和太后都属意江月熙为周邑雍正妃。就在敲定名册的前日，江月熙落水被侍卫所救，名节上略有亏损，不适为正妃人选，嘉兴帝遂为周邑雍指派了太傅家独女费云祎为正妃，督察院御史之女梅氏与江月熙同为庶妃。周邑雍对江月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不喜欢母妃和太后强行给自己塞过来这么一个女人，他也知道与前朝十大家族联姻带来的好处，但周邑雍仍然想抗拒一下，自己选择正妃，可出了落水的事，嘉兴帝直接给自己指派正妃，这是他没料到的，索性，婚后对谁都是淡淡的，对于江月熙，成婚一年，连根指头都没碰过，只是偶尔去手谈听曲，像个知己。
　　竹喧?内，江月熙今日抚琴弹了首梅花三弄，又弹了首汉宫秋月，只是觉得无聊，她伏在窗边，手里拨弄着长上来的凌霄花。在这府里的日子还要熬多久？原以为来了汴京就能脱离那些悲催，可来了之后，这日子反倒是不如在滇国府的时候，如今啊，倒是想着滇州的饵丝和折耳根了。府里吃穿不差，只是周邑雍对待自己略有些疏离感，入府二载却尚未圆房，府里另一位庶妃常常以此嘲笑月熙，正妃费云祎对这种事也未曾过问，只是想着大抵与自己无关吧。
　　正想着，竹喧?的门被推开了，来的是一位年轻女子着女官的工作，发髻篦得一丝不苟，十六岁尚未长开的身体像是衬不在这压抑的女官装扮，但眉眼之间仍有一股凌厉，不怒自威。来的正是王玉寒，仁寿宫女史①，渭国公（十大家族王家家主）独女，嘉兴十五年正月十五，渭国公携其女王玉寒出府观赏宫灯，归家后满院狼藉，王家三百口被屠，仅剩其二人，随后，国公送王玉寒入宫伺候太后，后为仁寿宫女史，王家家主之前誓死不食周禄，这件事情之后，接受了朝廷的封爵，便是现在的渭国公了。王玉寒入宫后难以适应宫中磋磨，幸得太后青眼，提为女史，在仁寿宫的培养下，王玉寒处事雷厉风行，铁面如霜，人称“冷面姑姑”，可这位姑姑为太后办过很多事情，是为心腹。江月熙入宫后，二人因着十大家族的交情，又是表亲（月熙生母为玉寒姑母），故二人格外亲厚。今日，王玉寒特意领了为二皇子府赐下端午节礼的差事，来看望江月熙。
　　①女史:出自《周礼》，女史掌王后之礼职，掌内治之贰，以诏后治内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