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邑封山河》汶玟

3、巡游

　　嘉兴十九年，四月末，今上下诏，令二皇子周邑雍代其出巡，检四方官吏之职分。诏令一出，流言四起。
　　大周的储位在近几年一直是议论的话题，自嘉兴十四年废黜太子之后，今上也一直没有提过令立太子的事。而废太子是元后之子，今上长子，元后又是前朝的长公主，因废太子行事荒诞，故十四年春将其废黜，仅封为“安顺伯”。近几年，皇子陆续成年，群臣私下里也暗自推测着储位，但今上从未提过此事，也未有将成年皇子封王。现今上令二皇子代其出巡，群臣纷纷猜测今上的欲意，汴京也流言四起。一时，群臣多有上书，或以二皇子年弱恐不能担当大任为由阻拦此事，或极力推崇此事以投向周邑雍阵营，或浑水摸鱼，甚至提起了立储之事。一时间，朝堂各方纷杂涌现，而今上只是按压不发。
　　嘉兴十九年，五月初二，今上招二皇子周邑雍入宫。
　　禁中，文渊阁。周邑雍行完礼便立在一旁，等着嘉兴帝的训话。嘉兴帝列出了几封奏折，“这是今日的奏折，你也看看罢。”周邑雍接过奏折，越往下看便愈发地怖惧，看罢，便连忙半跪道“儿臣惶恐，奏折中所言，儿臣具不知情，亦从未生出过夺嫡之心，望父皇明鉴。”嘉兴帝叹了口气道，“你且起来，朕知此事与你无关，那你以为这其中是谁的手笔”周邑雍略一思索道“儿臣愚以为当是……”周邑雍像是有些顾忌，他偷瞄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嘉兴帝直视这他，意思是让他说下去。周邑雍道“当是群臣，想得些从龙之功罢了”嘉兴帝一挑眉“只是这些朕老了，总就有那起子人以为朕昏聩，可别忘了，朕当年也是从下头爬上来的。”言罢，扭动了案几的机关，身后的屏风转过，确是一张大周江山图。这图详尽得描绘了大周的一川一泽。嘉兴帝看着那图“这图原是陈家守着的前朝地图。前几年陈家灭门，图下落不明，朕便命人绘了这图，却远不及陈家那图的十分之一大。”又扫了一样周邑雍“看着这图，你有什么感触？”周邑雍恭敬道“我大周治下，四口通商，国泰民安，重译来贺。自是嘉兴盛世。”嘉兴帝冷哼一声“嘉兴盛世，不过稗官野史所记而已。大周具体如何，朕还是晓得的。”又叹了口气“罢了，你毕竟只是在这汴京成长了十九年而已。”言罢，便带着周邑雍去往了宫内密道处。
　　大内，密道。周邑雍找来一把火折子，在这密道里走着，便用火折子照到了墙上的壁画，壁画记载的前朝太祖推翻女直的种种事迹。两百年前，女直据有神州，前太祖带领九个世家一同起事，天下大定后，太祖的元家与举事的周，陈，王，燕，辛，楚，关，吴，江。共十家并称十大家族，除元周陈三家外，七家世代镇守边疆，通商贸之事……而本朝的皇族周氏原也是前朝十家之一……正想着，嘉兴帝道“这密道除了朕，再无人知晓，朕也是近几年才知道这大内还有一条密道。”周邑雍应声称是。出了密道，嘉兴帝便带着周邑雍到了垂拱殿。
　　大内，垂拱殿。嘉兴帝退去左右，独自坐在龙椅上，命周邑雍坐到旁边的阶陛上，周邑雍推辞，嘉兴帝道“左右这里也无人，朕命你坐你坐着便是了。”周邑雍只得坐下，嘉兴帝道“朕坐在这里十九年了世人只知九五的尊贵，却不知朕每每坐在这里，底下的朝臣们的窃窃私语朕看得一清二楚。他们看朕的眼神朕也能分得清，哪些是敬佩，哪些是惊惧，哪些是讽刺。朕曾经也是这窃窃私语中的一员，时常想着坐在这里是什么感觉，如今坐上了竟是这样的心态。”他看着听得动容的周邑雍，继续道“这位置朕坐着不稳，常有人鸱视。如今朕要你代朕去出巡，就是要你去将这些乱臣贼子除尽。”周邑雍行李道“儿臣定当不负父皇所望”嘉兴帝点点头“那些朝臣的奏折不必在意，朕定当让你出巡。只是，此行凶险，吾儿定当保重。”嘉兴帝这句话里用的是“吾”字，这可惊到了周邑雍。周邑雍欲说什么，嘉兴帝却道“朕乏了，你且退去罢。”周邑雍便依言告退，背后传来嘉兴帝的叹息“这位置不是这么好坐的，朕这十九年都没有找到背后的推手，吾儿更当勉之。”又道，“你那位庶妃是前朝江家的，出巡时，把她也带上吧。”
　　出了宫门，周邑雍让随从车马先行回府，自己却骑了匹小驹游起了汴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