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恐怖游戏里发现自己是个菜鸡之后》重复二十一

2、伊甸园的杀戮（二） 因为巨大的

　　因为巨大的冲力，树洞下方的木皮被撞的碎裂，树屋的四壁皲裂开来，绯红色的光透进来，傅煜精神恍惚，他看见一个庞大的影子晃晃悠悠地凑近他。
　　青面，獠牙，人形。
　　他眯着眼睛，想要看的再清楚些。
　　为什么不是犀牛角？
　　身上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打湿，傅煜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身体还在恐惧的余波中，四肢都是软的。
　　他勉强抬起手，做徒劳的反抗。
　　影子凑近他，坚硬的毛发将傅煜的手掌划破，殷红的鲜血顺着少年的手臂流淌下来，渗进他的衣服里，渗进暗色的土壤里。
　　少年定定地看着怪物。
　　他的胃部一阵紧缩翻滚，只能紧紧抿着唇，压下这股反胃。
　　怪物大概有两个成年人高，像是人形狮子，毛发却是坚硬的，是刚刚划破傅煜手掌的凶器。怪物像是打量玩具似的打量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声，见少年不为所动，张大嘴巴，透明的涎水连成丝线，从锋利的牙齿上缓缓坠落，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
　　无论如何都不想这样死去。
　　傅煜下意识看向地面，唾液滴落的位置留下了玻璃弹珠大的坑。
　　身体还是软的。
　　少年闭上了眼睛，傅云澈，家产送你了，别想我。
　　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预料之中的死亡。
　　在一声痛苦的兽吼声之后，紧接着传到耳膜里的是某种庞然大物倒在地上的声音。他睁开眼睛，那人形狮子一个劲地抽搐，喉咙里还发出破碎的声音，又痛苦又凶狠。
　　傅煜竟然听到少女铃铛似的笑声：“哎呀，小狮子怎么了呢？怎么突然就倒地上了呢？”
　　傅煜茫然四顾，不知所以。
　　奇怪的是，原本密集而近在身边的兽吼又四散开来，几乎下意识地离开了以这里为圆心的范围。
　　是谁？谁救了他？
　　“抬头看嘛，”那声音带了几分调侃：“别傻愣愣地看四周啦。”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侧身坐在大的惊人的白鹭上，一手环着白鹭的长脖子，向下俯视着他，模样极为出挑，一双桃花眼含着笑，墨色的发和红色的裙角在风里翻飞。
　　“你救的我？”这几乎是一个肯定句，却得到了少女的否定。
　　“哎呀呀，我什么都不会，只能算你运气好啊。”少女接着说：“认识一下吧，我叫黎歌，黎明的黎，歌声的歌，你叫什么名字？”
　　傅煜不争辩，默默将少女的名字和模样记在了心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少年喉结滚动，真诚无比：“谢谢！我叫傅煜。”
　　他停顿了一下，想着怎么向少女解释这两个字，却听到少女说。
　　“富裕我记住了，”黎歌补充道：“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有钱啊，对了，太阳快要升起来了，白天是安全的。”
　　傅煜闭上了眼睛，不是那个富裕，虽然他家真的有钱。
　　“哎，你这人也不能就这样睡了吧！”黎歌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不都是离开原地再放松吗？
　　“啊？”傅煜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她：“我在等你离开。”
　　他补充道：“我没睡。”
　　黎歌也看着他，好笑地说道：“为什么要等我离开？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傅煜无措地握紧手掌，然后又放松，仰着头，实话实说道：“我保护不了自己，我目前没有价值，我很感激你的帮助，咱俩陌不相识，你不能一直被我拖后腿吧。”
　　呃，黎歌差点四十五度角望天，你说人和人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前面都是干脆利落地请求，甚至有一个直接大声哭嚎，生怕惹不来好不容易离远一点的兽群，生怕送人头时拉她下水拉的慢了。
　　但是面前的这个人，是什么神仙……神仙智障！
　　“你怎么知道你保护不了自己？你怎么知道目前你没有价值？你怎么知道你会一直拖我后腿？”少女一双眼睛亮的吓人，话语更灼人。
　　大型白鹭飞得低些，傅煜听到白鹭翅膀划出的风声。
　　少女将手伸了出来，只要他站起来就能够碰得到。
　　像是救赎。
　　傅煜勾了勾唇。
　　少女只是认真看着他，带着诱惑看着他。
　　一地破碎的木屑和旁边濒死的怪物躯体，消散的夜晚和白鹭扑腾着刮起的风，坐着的少年和微笑的少女。
　　很美的图。
　　傅煜涨红了脸，他好像……
　　少女静静地笑，然后爆了粗口：“矫情个啥呢？咋还不上来？我这手都伸得酸了！”
　　傅煜的脸更红了，那厢黎歌还在说话：“哦哦哦，我想到了，你不会陷入了我的美貌无法自拔了吧？我这沉鱼落雁的美貌呵。”
　　傅煜：“……”
　　虽然是挺好看的吧，但是说出来这味道就不对了。
　　怎么感觉有点欠揍？救命恩人太自恋怎么破？
　　在线等，挺急的。
　　傅煜瞥了一眼黎歌：“我要是说出来，你别笑我。”
　　黎歌捂住自己的脸，手掌张开，光明正大地从指缝里偷看：“本姑娘名花有主了，告白什么的都能够受得住，绝不笑你的！”
　　他也有喜欢的人了好不好？
　　傅煜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我腿软，站不起来！”
　　“哈哈，”黎歌很不道德地笑了，边笑边补充道：“我是专业的，受过训练，一般好笑的绝不笑，真的。”
　　然后她笑得破了音：“被吓成这样了啊，我刚刚看你那样子，还以为你是什么落魄贵公子呢，咋还能腿软呢？你咋不上天呢？哈哈哈嗝——”
　　彼此彼此，以为遇到了女神，结果不料多了个“经”。
　　去他的救命之恩！他只能来世再报了。
　　他是腿软，但不是那种腿软。
　　傅煜经常看鬼片，玩恐怖游戏，他没有被那个狮子不像狮子人不像人的怪物吓到，毕竟人类更为了解人类，有时候那些恐怖创造家想象的怪物更为可怕。
　　他只是有幽闭恐惧症而已。
　　可估计到了面前这个人耳朵里就是他怕黑。
　　会越描越黑。
　　傅煜咬牙切齿，含沙射影：“你不已经在白鹭上了！”
　　意思是黎歌已经上了天。
　　黎歌无辜地看着他：“你等下也是要上天的。”
　　“……”哦，谢谢您勒。
　　傅煜不看她。
　　“好啦，上来吧，”白鹭飞得更低了，黎歌一把将傅煜拽了上来：“等我们飞得高些的时候，你心情会好起来的。”
　　是谁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傅煜看了一眼罪魁祸首。
　　黎歌正没心没肺地笑。
　　其实经过这些调侃，和少女之间没那么疏离，他心情并没有不好，只是故作样子罢了，相反他很喜欢这种类似于朋友之间的对话。
　　你有没有尝试着站在高处往下望？如果没有恐高症的话。
　　绿色的波涛连绵起伏，那些曾经要他命的东西都在他的脚下。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柔和的白芒掩映着整片森林。
　　出乎意料的漂亮，是造物主的别出心裁。
　　白鹭在森林之上飞着，时而轻点树梢，像是在飞跃无尽的海面。
　　这片海面之后是什么？
　　他看着发丝飞扬的少女，很期待。
　　“咳咳，”傅煜又开始咳：“咳咳咳！”
　　“你咋了？”黎歌回过头来看他，语气里有点小关心：“我刚刚还在看诗情画意呢，别是个病秧子吧？”
　　“……”
　　“没咋的，”傅煜撇过头，他想起他的生命值是难得一遇的非满值，开始还不觉得咋滴，现在委屈又傲娇地回：“爷就是弱，就是身体不好，你爱咋想咱想。”
　　一片沉默，只听到风声。
　　没听到黎歌怼他，傅煜还有点不习惯，于是又回过头来。
　　傅煜看见黎歌一脸母性光环地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怜悯。
　　仿佛在明晃晃地说你真惨。
　　傅煜接受无奈，他短暂的人生中，何曾接受过这样的目光
　　他也不想非满值的，垃圾系统，毁他青春！
　　傅煜干脆低了头，左看右看就是不看黎歌。
　　黎歌拍了拍傅煜的肩：“罢了罢了，我罩你！”
　　傅煜戏精上线，拿黎歌的话怼她：“我是个病秧子，你不嫌弃我吗？”
　　少年低着头，很好地藏住了眼中的戏谑，从黎歌的角度能看到他头发上的旋，再加上少年可怜兮兮的语气。
　　好像一只小奶猫。
　　黎歌差点撸了上去，又暗搓搓把手收了回来。
　　“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她斟酌着语句：“你知道吧？你是我今天遇到的第一个同龄人，所以我就放肆了一些。”
　　她抱着愧疚的心思，相当夸张地说：“哎呀，你是不知道，我碰见的第一个人是个大叔，那浑身上下都是家长气，憋的我哦！”
　　少年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话：“第二个是个小姑娘，我去晚了。”
　　她语气一低：“小姑娘眼睛都哭红肿了，我很难过。”
　　这下轮到傅煜安慰黎歌：“哭就哭嘛，说不定你没来之前我也哭了呢，你救了我们，别自责。”
　　傅煜说：“你已经做到最好了，换成别人，比如我，绝对做不到这样。”
　　如果是傅煜，他救了黎歌之后，绝对不会带黎歌走。
　　傅煜不是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的人。
　　在傅煜的意识里，傅云澈最重要，其次是他自己，再次才是其他人。
　　傅煜有时候挺不喜欢黎歌这种人的，有段时间，他总是被其他人指指点点，以黎歌这种人为参照物，不停地被迫接受鄙夷。
　　难道就不允许他自私吗？他又不犯法，也对得起自己的心。
　　等真正遇到黎歌，傅煜觉得，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而且只因为一个小女孩哭红了眼睛就觉得难过，他突然觉得黎歌挺单纯，虽然毒舌了一点，但貌似也挺善良。
　　“害，小姑娘哪能不哭呢？”黎歌说：“她的爸爸妈妈变成了地上的血块，一坨一坨的碎肉，她坐在积分兑换的飞行器里，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至亲被分食殆尽，我都让她别看了，可她死活赖着不肯走。”
　　傅煜一不小心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哦，我不是为了小姑娘的眼睛觉得难过，我是为了我的手难过，”黎歌将手递过去：“本来我也许可以抢到一部分遗骸，但我没帮她，然后她又哭又咬我，我是不是挺坏的？”
　　傅煜看到洁白的手腕上留下的深刻牙齿印，仿佛潜意识般：“不坏，挺好。”
　　“就是嘛，”少女咬了咬唇，她的脸颊藏在阴影里：“我又不是万能的，我要在里面变成残骸了，谁救我？”
　　傅煜默默点了点头：“下次这种难缠角色，我帮你敲晕，然后我救你。”
　　“害，罢了罢了，”黎歌停顿了一下：“我就让那小姑娘发泄发泄，她要不哭的那么惨，我早就把她敲晕了，轮不到你。”
　　傅煜：“……”哦，谢谢您时时刻刻提醒我弱。
　　黎歌眉飞色舞：“那个，在我没来之前你真的哭了吗？”
　　呵，女人！
　　傅煜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那是安慰。”
　　黎歌表示自己理解：“哦哦，你真的哭了啊，然后为了安慰我，所以说出来，谢谢啦～”
　　牵强附会，他决定……今天不和黎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