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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婆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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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ton·Martin的车主是高富帅,却提供不了一点点情绪价值。
“叫你走路不要跑,急什么,跑起来像什么样子。”丁熄皱着眉头,像是楚言丢了他的脸,但实际上他连脸都没露。
楚言:“我不是不想让你等么,快点上车,好早点回去。再说这里不能停车,会被拍照罚款200。”
丁熄一个白眼翻到了伦敦,“我的意思是,你要成熟点,做一个优雅的lady,gentleman是愿意等待lady的。这么多年了,还像个学生妹,一点都不得体,还200块,low不low。”楚言无语,丁熄有一种特异功能,不管是对你好还是对你不好,都会用一种气死你的方式。
一路上,丁熄嘱咐了周末两天的行程安排,以及各个饭局的参与人员、身份。对于一个社恐来说,光是听到密密麻麻的人名就开始焦虑、想到几乎要虚脱,此刻更愿意回去加班写方案。
楚言小学一个人住,中学在公安系统的亲戚家寄宿,高三才被接回自己家由妈妈照顾,几乎没参加过应酬,连同学的生日会都没参加几场。但丁熄确定关系以来,社交成了她回男方家唯一的任务。不管是丁熄还是他妈妈,都立志要把楚言培养为贤内助,觥筹交错中运筹帷幄,可以下不了厨房,但必须上得了厅堂。
丁熄的爸爸是□□,书香门第。丁熄完美遗传了爸爸的书生气,谦虚有礼,简直是长辈眼中的“完美儿子”、“最佳女婿”,省一级婚恋市场的头牌。自从他在英国找了个毫无背景的外省女朋友且不愿意再相亲后,两省人民的不团结,一时间上升为夺婿之仇。自己含辛茹苦养了30年的特级白菜,才放出去一天就让隔壁家的劣质猪给拱了。
7:30,车转进山里乡间的一条小路,车被包围在黑暗的夜色里,路的尽头是一家会所。车刚熄火,穿着像经理的男士笑迎上来,“书记他们都到齐了,我带你们进去吧”。这人引路,楚言走在最后,穿过一条弯弯曲曲的竹廊、进了垂花门,包厢里的两位女服务员拉开了大门。正对门的是一张老树根调制的茶桌,摆着蟹壳青的瓷茶杯,丁熄爸爸和男士们坐着喝茶、抽烟。左边是餐厅了,20人的大圆桌,女士们坐着喝茶。
两人刚进门,丁熄妈妈的小姐妹严阿姨笑盈盈地冲过来 “诶哟,总算到了,都7点半了小熄要饿坏了,这一个月不回来,你妈妈等得都心焦,来来来,赶紧坐下吃饭。”
丁熄爸爸放下了茶杯,长辈们挨个站起身。周院士走过来拍了拍丁熄的肩膀,“年轻人回来了,舅母我们开始吧。”于是,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落座,丁熄挨着妈妈,楚言挨着严阿姨的儿媳。座次根据身份来分,couple并不会被安排在一起。
严阿姨:“小熄,听你妈妈说在集团做得很好,连续2年超额完成经营目标,明年升个一把手,过几年再像周老师一样评个院士,就是这里的No.1了。我们要靠享你的福咯。”严阿姨竖起大拇指,朝王庸眨了眨眼睛,“王总,你女儿今年就毕业回国了,本来想攀个娃娃亲的,没想到还是楚言厉害。”
严利:丁妈妈小学同学兼知青下乡小姐妹,儿子是本市建设局的副局长。
王庸:丁熄妈妈的徒弟,年轻时候跟着跑烟酒供销,本省茅台总代。
丁熄:“阿姨,你也太夸张了,全国像周老师这样的院士都不到2000个,都是主持过国家级特大项目,评过科技进步一等奖的才有资格,我是不可能的。还是明天上午找阿哥要点项目做做吧。”
王庸也没有不好意思,从容地说,“小丫头没福气,还是楚言优秀,长得体面又懂事。”
丁爸爸:“言言也回来啦,好像又瘦了”。
楚言:“叔叔,好,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让大家久等了。”礼貌微笑,提高音量,放慢语速,尽量让自己显得像个稳重的大人。
丁妈妈:“丁熄,你给楚言买的什么衣服,互联网公司上班没有着装要求吗?不用穿有领子衣服的?”丁妈妈端坐着,只用余光瞟了一眼楚言胸口。
楚言感觉这一刻40只眼睛一起射向了她的领口,被盯得如坐针毡,手下意识拉了拉,眼神不知道往哪里看,大脑拼命组织语言,却不知道怎么样回答才能得体地化解尴尬。
小燕子:“哎呀,我们乡下人不懂上海的时尚,这叫裹身裙,电视剧里律师上班都这么穿,很洋气的,看跟小熄多配呀!” 楚言感激的看向身旁的大嫂,不愧是丁妈妈眼里的好媳妇,应对自如。
丁熄:“妈,你糖尿病,快吃点,别待会儿眩晕了。都一个月没回家了,我都想吃你包的馄饨了。”说着丁熄站起来,给妈妈盛了一碗鸡汤,心想好险,回去得把DVF的裙子都扔了。
丁妈妈算是稍微露出点笑容:“你也知道一个月没回来了,老话讲的没错,有了老婆忘了娘。”
楚言隔着半张桌子十脸懵逼,自己怎么又中枪了。
丁熄:“这老话谁说的,肯定是妈妈最好,我是不会忘记的!”
丁熄乖巧得像个孝子,笑着帮妈妈夹菜盛汤,和长辈们推杯换盏,楚言仿佛看到另外一个人,他从来不会这样对自己。再看看饭桌上的大人,非富即贵,进来10分钟就看了她2次笑话,他们会怎么想自己?耳边充斥着陌生的方言,楚言默默坐着吃了2小时的饭,再也没有说话。饭局结束,丁熄按照惯例,跟男士们去了茶室谈事情,丁妈妈带着女士们回家。
丁家在机关老小区,160几平,三方两厅,装修只能说是简单干净完全不高档。据楚言所知老两口一直住在这里,非常清廉。
阿姨妈妈边嗑瓜子边聊天,“君君,你说浙江人行的是什么规矩。上次楚言爸妈来吃饭,算是正式见面,什么东西都没给我们这些长辈准备。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要给每家备一份见面礼,倒不是说多少钱,关键是对男方的礼数。”
“我怎么知道,浙江人有浙江人的规矩。他们年轻人自由恋爱我怎么管得了。”丁妈妈脸一板,严阿姨讪讪地,转头看向楚言,“言言,我们说话,你听的懂吗?”
楚言顿时五雷轰顶,脸刷得红了起来,丁熄为什么没跟她说这个规矩,现在怎么办,如果反驳浙江没这个规矩,显得没礼貌了,也不给丁妈妈面子。可什么都不说,不就默认了爸妈礼数不周。楚言又急又委屈,眼红鼻酸,哽咽地说,“我没怎么听懂,方言我还不是很会,阿姨,我去下厕所”,眼神跟丁妈妈还没碰到就撤回了,匆匆走到厕所关上门,一滴泪“啪嗒”掉下来。
10点,阿姨们散场,楚言洗漱完坐在房间的床边,回忆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事情,又委屈又冤枉,整个晚上把她丢在一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妈妈更重要,不把见面规矩这么重要的事情说清楚,回来第一晚丁妈妈就给了她3个下马威…为什么要跟丁熄回来受这份气?现在电话问他吗?他肯定在谈事情,电话隔音又不好,说多了还会被旁边的长辈听到。
手机上的数字有节奏的变化,11:00,终于还是没忍住,拨通了丁熄的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并不吵闹,丁熄听楚言的声音有点怪,却也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说什么,简单吩咐了句“我还早,你先睡吧”就挂了。
“丁熄,你不是吧,11点老婆就查岗啦,上海男人妻管炎啊!”说着一群人哄堂大笑起来。丁熄:“开什么玩笑,我会怕老婆?!快发牌。“
楚言等到11点半,电话没有、人也没回来,每次回来都是这样。
别人眼中的“好命”,和当事人眼中的“好命”,可能不是同一个“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