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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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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文淮朝西边走,那姑娘朝这边一路狂奔,跑近了左文淮才注意到,她是个盲人。
还没等她近身,一个小侍从抢到左文淮前面,迎面给了那蓬头垢面的丫头一脚。
“哪儿来的野丫头,冲撞了大人!”
路结了薄冰,那姑娘可能也体力不支,被飞来一脚踹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那姑娘倒也不哭不闹,喘了两下猛地抬头,把脸上杂乱的碎发抹到一边。
“柳青青?”王二家老幺惊道。
“知府大人。”那丫头撑着地硬站起来。
头还不及左文淮的腰。
“是我。出什么事了?”左文淮蹲下身,定定地看着那姑娘。
她的汗一串串儿掉下来,还泛着热气,把脸扭向声音来的方向,对着左文淮说:“周聿私占土地,想等您来了卷钱跑,大家去要账,他还在府门前杀了李奶奶伤了我爹爹!”
一字一句,短短四句话,人物事情和矛盾交代清清楚楚。
没有哭哭啼啼,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混乱不清。
左文淮心里暗暗一惊。
“我即刻随你去。”左文淮拍了下她的肩,起身朝着贴了“驿”的一户商铺走去。
“我是新任淮安府知府左文淮,向店家借匹马。”左文淮叩了叩紧闭的门。
知府借东西谁敢不借?左文淮翻身上马,将那女娃也抱上来,勒了缰绳。
“前面。”柳青青说。
雪地里一道急促促的马蹄声。
左文淮在马上其实有些怀疑。
恍了个神,便听身前的小姑娘说道,“这个岔口,向西。”
他勒了缰绳向西,马一路狂奔。
左文淮看了她一眼,她双眼闭得更紧,微微侧头。
“这里,向北。”
向北果然有个小巷。
二人向北面奔去。
他们到周府门口时,周聿乘的马车已经出来了。
四匹马在雪中嘶鸣着,昂首挺胸,后面是一个带大华盖的轿子。
轿子里钻出来一个壮汉,满脸横肉地指着地上横着的两三个尸体。
“挡大人马车的人,一个下场,都给我滚开!”
话说的干脆,更多人像疯了一样围过来拥堵在周聿马车前,竟使那车不能动弹一步。
“周鳖孙!有种从老子尸体上碾过去!”一个男人发了疯。
“不管他。”轿子里幽幽飘出一声。
两个车夫一抽马,马受惊嘶鸣,前蹄踏起,就要冲向人群。
突然,那些马一阵奇怪的叫,前蹄像是受了伤一样落下跪在地上,后蹄子猛地向后一蹬,那轿子死命颠了一下。
众人皆惊。
左文淮在人群远处下马,弹弹指尖,把柳青青也抱起来放到地上。
轿子里刚刚大呼小叫的大汉出来,马车夫战战兢兢。
“周聿遭天谴!”
“周聿跑不了了!”
这会儿也没个尊卑称呼,大家恨不得把这人骂到死,当场脑袋砍下来。
那大汉一把夺过一个侍卫的刀,砍向那带头乱叫的人。
“铛”一下,那刀被弹飞出去。
那大汉和众人顺着刀飞出去的反方向看。
一个颀长好看的男子和一个蓬头垢面的丫头。
左文淮收了那暗器,面上波澜不惊,会会老朋友而已。
轿子的帘动了一下。
“周大人好威风!”左文淮声音爽朗。
说罢向人群走来。
众人不知,还道哪家书生这么敢管闲事。
那大汉心里笑这弱文人邹理来了,抡起拳头想给他点儿爱管闲事的教训。
众人惊呼。
左文淮身子没动,头一偏,那拳头扑了个空。
他瞬移般上前一个箭步,回脚踢在那大汉膝盖后面,大汉咚一下跪在地上,左文淮右脚别住他一只腿,反手牵住那人一只胳膊,反关节向后一拧,只听咔的一声伴随一个惨叫,那人基本半瘫。
他撂下大汉,抬头笑着看轿子里。
里面的人慢悠悠掀开轿子的帘,他是真的不想看见左文淮那张脸,放在以前,怕是欣喜,现在就只剩厌恶。
柳青青没见过周聿,她也看不见,不过反正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形象也应该油腻粗暴,好不到哪去。
帘子里的人穿了紫色鎏金花边的华服,仅看领口那雍容也毫无掩饰地溢出来,模样周正,棱角分明,百姓都说他人面兽心。
大家不敢动,兴许这个来头不明的年轻人有不小本事。
“那破房子里不剩什么了,”周聿笑眯眯地看着车下的左文淮,“让我滚吧。”
那张脸和八年前几乎别无二致。
“下来,把该处理的处理完,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左文淮敛了笑容,冷冷道。
周聿瞥了眼地上痛苦蠕动的大汉,从轿子里面走了下来。
“嗯?”他一摊手,轻佻地挑了下眉,示意左文淮,好像在说我已经下来了。
“欠债还钱。”左文淮看着周聿。
左文淮扫了一眼现场的老弱病残,目光最后落在那三具尸体上,一个半老老头,一个中年男子,还有一个白发老人。
也许是他自始至终都没看清这个人,他嘴角抽搐一下,“杀人偿命。”
“要钱没有,”周聿一脸懒洋洋,两步凑到左文淮面前,死死地盯着左文淮,“要命的话……”
“也没有。”
话音刚落,腿就被一个东西使劲撞了一下,料是周聿也没想到。
左文淮趁机一掌敲在他肩颈后侧,那紫袖子里一根尖刀“咣当”一下掉出来,左文淮踩住那刀柄,一个反关节将周聿擒住,周聿一只腿跪在地上,朝撞来东西那边看。
一个麻花辫散了一半的丫头趔趄着从地上爬起来。
柳青青个子小,当时站在周聿背后听他们说话,一个白影从眼皮上扫过,他有刀!就想都没想朝那方向直撞过去。
众人皆惊。
“钱在哪儿?”左文淮擒着周聿,“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你交代了我还可能上书帮你说几句好话。”
“花了。”周聿笑。
屁话。
明显不是贪污税款这种小数目。
“最后一遍。”左文淮掐着周聿的穴,周聿一动不动。
“钱用在了哪儿?”
“花了。”
“……”
“你舍不得杀我。” 周聿回头笑着看擒着他的那个人,像是手里捏了八成胜算。
“错了,你都舍得,我有何舍不得?”左文淮轻蔑道。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尖刀,那么久的悲怆与愤恨倏地都涌上来,他两手一上一下托住周聿的头,他真的想咔一拧,干净利落地了解了他,但这杀朝廷命官的罪,可不是意气用事四个字能解决的。
他放开周聿。
周聿跑都没跑。
大家都愣在那儿,哭的不哭了,喊的也不喊了。
人群中冲出一个妇人,双眼通红,还挂了彩,跑过去一把将女娃搂在怀里。
“娘亲,”女孩声音很平静,“爹爹呢?”
那妇人不语,只是崩溃地哭,将孩子搂得更紧了。
还是晚了么?
爹爹……就这么不在了么?
柳青青的膝盖已经流不出血了,结的痂破了又化了脓,一片血肉模糊,她开始感觉到有些疼了。
她心里突然涌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她抱了抱母亲,用手轻轻摸上她的脸,给她擦去泪水,好像此刻不是母亲在保护她一样。
“我就是淮安府的新知府,”左文淮向着人群说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请各位给我一些时日,大家的问题我也会尽快了解清楚,该还给各位的,最后一分都不会差。”
那两个侍从小跑着赶来时,看到的便是已经快走尽的群众,三具尸体,晕倒的大汉,一个抱着孩子蹲在一个中年男子尸体旁哭的妇人,还有,左文淮和周聿。
王二家那位看到李奶奶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差点哭晕厥,左文淮让人收了尸,把周聿和其余犯人押到牢里,又挨个安慰了死者家属。
最后,他走到柳青青母女面前。
多年磨炼的直觉让他觉得这个盲丫头不对。
想要了解这个事情,从这家打听也许是最捷径的一个选择,左文淮借着送这对母女回家为由,跟了她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