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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首领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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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满目的物品按材质的不同整齐的放置在石壁上一个个凹槽中。没有床铺,只有一套简约的用木头雕刻出的桌椅。上面还半摊着一本书。
凑近看,发现是一本教授酿酒的图册。
太宰治挑眉。在担任首领的这么多年,除了必要的宴会场合,他嫌少饮酒。只是偶尔会特意去拿中原中也的酒。抿上一两口,借此来戏弄那个小矮子。
现在想来,他所偏爱的清酒已有多年没喝过了。西式的宴会上大多是香槟和葡萄酒等,而中原中也的藏品大多是红酒。
若用此地清澈到世间罕见的溪水来酿酒,想必是别有一番风味。
思绪飘飞,又迅速拽回。太宰治移开视线,继续打量其他的物品。衣着是同一样式不同花纹的披风、上衣和下裤的形式,看不出材质。它们被整整齐齐的方式在靠近洞口的一处凹槽里。平日里受到阳光照射,不怕发霉。
还有一些纸质的文件、书籍。每一张纸都做过特殊处理,上面闪烁着莹莹的蓝光。从略显破旧的页脚上看,应当是翻过许多遍的。
书籍旁放了许多零碎的物品。上面没有沾染一丝灰尘。被它们的新主人保存的很好。
视线下移,驼色的布料突然占据太宰治的大半视野。熟悉的颜色让他不由得想起那个红发的青年。
以及酒吧中,对方持枪对准自己的一幕。
那种仿佛撕裂灵魂的痛苦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了最初让人落泪的极端痛感。不过,曾经造成的伤口在触碰到时,仍然会隐隐作痛。
伊甸坚定的举着手。太宰治沉默的看着白发孩童,内心在挣扎。他能猜到那披风的利处。但是曾经的撕心裂肺和落泪又如何能忘记?他希望对方知难而退。
在内心深处又有着隐秘的、不希望对方收回手的意愿。
片刻之后,那深沉的、冰封的鸢色,被孩童稚气的毅力融化了一角。心口不一的青年佯装妥协的接过披肩,在伊甸莫得亮起的眼神中把轻薄的布料披到肩膀上。
驼色瞬间延伸,眨眼间盖过了高瘦青年的膝盖,神奇的变成了他印象中的风衣的款式。长款风衣下搭着黑色的西装外套,显得有些滑稽。他迟疑的摸了摸布料。温暖的触感,和窥见的记忆中那个人在酒吧里的暖意一样。
太宰治失语片刻,在伊甸的注视下缓缓的脱下西装外套和红围巾,郑重的将这份珍贵的礼物穿上。他能看得出来,这确确实实是织田作之助的外套。
——织田作的灵魂,毫无疑问的,和面前这个光明生物相遇过。
这是他的外套。
太宰治拢了拢外套,像是跨过时空的间隙去触碰那个人的温度。曾经很在他们中间的生与死的间隔已经消失。这弥留于世间的、残存的温暖,被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是治愈的温度。
是平和燃烧的火焰。
是……足以燃尽沉寂与阴郁的光明。
——人死后的灵魂意味着什么呢?
——是对身前生命的延续,还是作为另一种存在的新生?
太宰治缓和僵硬的笑容,眉眼自然微弯。
——站在此地的!是被唤作“太宰”的魂体。这就是他的回答。
这一次,魂体的阴冷被彻底驱散,一切游离于世间的负面情绪都背着看似轻薄、实则厚实的布料隔绝在外。体内白团绽放耀眼的光彩,将层层环绕的黑暗冲得支零破碎,不见踪影。
鸢色的瞳孔猛的收缩。太宰治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掌心,熟悉的能量波动在体内流淌。那是他的异能力“人间失格”。在他死亡后,这份从诞生便伴随着他的能量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看来,它是为了守护而蜷缩在灵魂的最深处了。
伊甸心满意足的笑了。微小的弧度已是他能作出的最大的表情浮动。
太宰治指尖微动,沉吟片刻后,选择顺应本心。他抬手摸了摸那头蓬松的发丝。果不其然,是云朵般的触感。漂而软,视觉上存在,感知上却弱了许多。
“谢谢。”太宰治仗着伊甸听不懂自己的语言,做出概率比世界末日都小的举动。伊甸茫然的仰着头,两人灵魂深处的连接让他对太宰治的情绪若有所感。
可单纯的孩子哪里分辨得出复杂的感情?
朦朦胧胧的白色眼睛眨了眨,迅速的将自己的疑惑抛之脑后。他举起纸,上面写着:“现在就出发去伊甸吗?”迫切的态度看不出一丝不舍。
而太宰治莫名对此地产生了几分不舍。
对于伊甸——这个据分析应当类似于冥府的地方,他没有半分的向往。倒不如留在这个网络讨论的地方,又在这个没有氧化、没有厌烦的世界。
安眠。
太宰治已经发现了自己能够在这个世界平稳入睡的事实。
“不急。”太宰治写道。注意到伊甸明亮几分的眼睛,他在反应过来之前嘴角已经上扬。
这块神奇的土地仿佛有洗涤人心的作用。连他这种被淤泥浸染、黑到无可救药的人,都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太宰治怅惘着,积累了四年有余的困意模糊了他的意识。伊甸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昏昏欲睡,并迅速做出反应。他从一个洞窟中挖出被褥,铺在靠近洞口的阴影处,展平。然后招呼太宰治一起躺下。
面对这样真正毫无心虚的单纯的孩子,即使是黑手党首领也难以升起长久的警惕。太宰治坐在被褥上,躺下。披肩被他取了下来,用作被子盖在身上。
但浅眠状态下的警觉心,从未收敛。那是本能的警惕。
伊甸和他并肩躺下,眼睛直溜溜的睁着,盯着洞穴上方叙事的图案。那是他没事时自己写写画画留下的。
和煦的风从水面带来湿润的触感,清清凉凉,格外催眠。两人先后睡去,又先后醒来。远处的岛屿被黄昏笼罩,在天与海的交界线上化为一片剪影,看不真切。没了白日里远眺的郁郁葱葱。
太宰治仰躺着,享受着这平静而悠然的傍晚时光。四年有余的劳碌,和半年的孤寂徘徊。一切一切的痛苦在清风中被抚平。
宛若世间奇迹。
伊甸活力满满的站起来,掏出纸张再一次询问“要出发吗?”
这次,太宰治没有拒绝。
相较于□□,灵魂的疲惫积累的快,消散的慢。半日的安眠对于真正缓解疲劳不过是杯水车薪。习惯了困顿和倦态的太宰治微笑,同意了。
比起耗费时间在修身养息相,他愿意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探索这个崭新的世界——这个让他无法生厌的世界。
直到这个来历不明的生物厌弃了这种不知起始的游戏。
太宰治会帮他加速这个进程的。
横滨,那个占据他记忆大部分板块的地区。即使与它相关的回忆大多不堪,它也是构成太宰治这个人的核心要素之一
那是太宰治的故土,他死后的埋葬之地,灵魂的安息之所。
他需要回去。
人类脑中的弯弯绕绕光之子并不知晓。
伊甸步伐轻快。他从洞里掏出一张牛皮纸,上面用粗粝的炭笔花出一副大概的地图。白嫩的手指经典纸张的左下角,又抬起指向远方。
“远处的那个岛是我们的起点。”光化成的纸上不断的浮现字迹,“我们乘船从沙滩上走。上岸之后,穿过戈壁沙漠,从晨岛的大殿用传送阵前往云野。那是一片青草遍野的群岛,云雾缭绕的深处有着前往雨林的法阵。雨水落尽的地方便是通向霞谷的路。然后穿过霞谷去墓土,一片黑夜永存的荒漠,直达禁阁外的传送阵。”
“禁阁深处有前往伊甸的门。”
禁阁这种地方听上去就很神秘。太宰治被这个词勾起了好奇心,并顺应内心的进行提问。
“里面有什么呢?”他快速的书写。
“里面有传承。”伊甸神色认真,眼底是淡而弥久的哀色。
太宰治没有继续问下去。
伊甸迅速收敛外露的情绪,领着太宰治去了洞穴后方。那里有一只古朴笨重的石船搁浅在沙滩上。由一整块大石手工雕刻而成,船身上绘有白色泛着橘光的花纹。乍一眼看上去有些令人眼花缭乱。
两人合力将船推下水,然后坐上去。看不出材质的白色船桨安安稳稳的搭在船沿上。一共两只,刚好一人掌控一边。伊甸用手掌抵住传递,白炎源源不断的注入,镶嵌在船壁上的菱形暗色宝石渐渐泛起幽幽的蓝光。
船体一晃,前沿破开水面,笨重的石船漂在清澈的水面上。□□右倒的巨物惊动了水底嬉戏的生物,同时护着它的乘客驶向远方。
自此,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