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喜》苏染绿

10、10 锦妤跟着妇

　　锦妤跟着妇人上了小别墅三楼的卧房，苏新阳穿着睡衣裤躺在床上，身上简单遮盖了一条很薄的深紫色丝被，他抬起眼皮子瞅了瞅她，懒洋洋地道：“你坐吧。”又看带她进来的妇人，说，“阿琴，给程小姐倒杯水吧。”

　　锦妤在他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看了看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会儿才想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家门口？”

　　苏新阳侧过脸看她，唇角懒懒上勾：“小姐，可视门铃已经有不少年的历史了，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吧？何况我们小区每家每户都有监控，你虽然没有按门铃，可你在我家门口走来走去，阿琴看到了，就来问我，我一看，原来是我女朋友。”

　　锦妤微微红了脸：“我是听赵君亭说你感冒发烧躺在家里，所以……”

　　“你一定是觉得昨天我帮你淋了雨才生病的，所以心里愧疚对吧？”他很无力地举起左手给她看，手背上是几个显而易见的输液针孔，“不过你也忒乌鸦嘴了，我向来身强力壮的，竟然淋了场雨就体温直窜到39.8°，多久没被扎过针了，这回托您老的福，又被扎了。”

　　他似乎是在调侃自己，又似乎是在埋怨她，锦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勉强笑道：“既然生病了，那就好好休息，现在热度退下来了吧？”

　　“不知道，”他摇摇头，“一会儿还要再测一下。”

　　这时阿琴端了一杯水进来，放下在锦妤面前后，又对苏新阳说：“新阳，既然程小姐在，我去外面买点菜。”

　　苏新阳点点头：“阿琴，我不想喝白粥了，晚上给我弄点儿好吃的吧。”

　　“不行，你感冒发烧还没好，要吃得清淡一点，”阿琴很坚决地摆手，“你爸妈都不在，他们交待过让我好好照顾你，等你病好了，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阿琴走后，苏新阳似乎很无奈，锦妤在一旁看着，说：“要不你现在量一下体温吧。”

　　他拿起一旁的耳温枪，“我自己用不了，”他递过给她，“你会用吗？不会我教你。”

　　锦妤照他说的方法测了一下他的耳温，上面显示出来是37.8°，锦妤轻轻“唉”了一声，说：“还有低烧呢。”

　　苏新阳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不在意道：“没事儿，午后返温，很正常。”

　　“可现在都快傍晚了……”锦妤看了看腕表，“你应该还是有些发烧的，是吃得清淡一点好。”

　　苏新阳苦了脸：“昨晚在你家吃的那个馄饨已经有够淡了，还要再淡下去，舌头都没味道了……”

　　可他昨晚明明抱怨馄饨汤咸了。

　　锦妤在心内默默叹气。

　　但他此刻抱怨的样子，又似乎像个未成年的孩子，教人无法生气，其实也没有任何道理生气，毕竟他的病还是跟她有关，她现在也是来探望他。

　　“唉，如果我妈在家就好了，”苏新阳忽然又自言自语，因为嗓音低哑鼻音浓重，听来又份外像孩子的嘟囔，“我妈会给我买那种黄螺酱，咸鲜味美，就算下白粥也很好……”

　　锦妤奇怪：“为什么不让阿琴去买？”

　　“阿琴觉得不干净，”苏新阳叹口气，“她说腌白萝卜更清甜好吃，黄螺酱看起来黑糊糊的，一看就不卫生。她把我和我哥从小带到大，已经是我家的一份子，有时比我妈还要能管。”

　　锦妤忍不住要笑，却忽然想起道：“你说的那种黄螺酱……是不是把黄螺砸一下去掉壳再用盐糖酒腌渍起来的东西？”

　　苏新阳点点头：“你也吃过？味道好吧？”

　　“我家里就有啊，”她微笑起来，“每次回老家，我妈都会给我准备一瓶带过来，我又没空吃，就塞在冰箱最角落里，你昨天翻冰箱怎么没发现呢！行了，一会儿我回家给你拿来。”

　　苏新阳听得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

　　他重新眉开眼笑起来，而且是发自内心地欢喜，笑得眉眼都弯弯的，连墨黑的眼瞳也似乎明亮而生光。锦妤看得有些怔愣，可她很快就掩饰了自己的失神，只是跟着一起微笑。

　　后来锦妤回了一趟公寓楼，将冰箱里的黄螺酱拿出来，又坐车赶到水天苑。

　　阿琴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切水果，看到锦妤来，微笑着，却冲她做了个小声的手势。

　　锦妤听到楼上似乎有人说笑的声音，便问：“是有客人来吗？”

　　“是啊，是辛葵小姐来了呢，”阿琴似乎很高兴，“每次辛小姐过来玩，新阳总是很高兴，这不，让我切个水果拼盘上去，就不准我再去打扰他们了。”

　　锦妤听了有些愣住：“哦，那我……”

　　“你也是客人呀，没关系的，”阿琴装好了水果拼盘，笑吟吟地端起道，“你跟我一起上去吧。”

　　锦妤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阿琴，我忽然想起有点事要办，就不上去了。”

　　她把带来的黄螺酱拿出来，说：“新阳说想吃黄螺酱，这是我家里自己做的，比外面卖的要干净很多，你不用担心。”

　　“新阳就喜欢吃这个，”阿琴接过瓶子，又说，“你真不上去了？”

　　“不了，”锦妤勉强笑了笑，“辛小姐来了就好，我真的有事，不能不走。”

　　她走出大门，下了台阶，就一直往小区出口走。

　　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另一栋小别墅，她这才回过身来，站在一棵茂密的合欢树下，抬头朝苏新阳家的三楼望去。

　　毕竟是三楼了，她看不到也看不清窗内的情景。

　　她很快地弯了一下嘴角，笑了一下。

　　也算是……来看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