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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芝麻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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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黎承圣身着一身轻甲,垂头跪着道:“臣,向太后、君主请安。”
心中想着这静训殿一年来装饰摆设没有一丝变化,兄长倒是节俭。
“表弟莫要多礼,快快起来。一年之别,让为兄甚是想念,伺候的人就先退下吧,我们一家要好好聊聊。”萧筠坐在龙骑上,笑道。
“笙儿,这一年多在西北之地过得如何呀?”待奴仆们离开后,黎太后从副位走下来说道。
“太后,臣这一年半从耀月城走到东阳确实是见到许多有趣的事,只是如今这些话若被外人听去了,也就不有趣了。”
“明思,你去问问温敬是怎么办事的,她要是办不好就回乡种田去吧。”黎太后微怒道。
“母亲也莫怪敬姑姑,这人的轻功怕是与舅舅一般好,敬姑姑手下的人发现不了也属正常,就算是我也差点没听出来。”黎承圣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还有明姑姑,你同敬姑姑说声,那人往东南方向去了。”
“明思知道了,但温敬身为总统领明知今日是小将军回来的日子却不来值守实在是失职,臣下去后一定好好训诫她。”
“也不用训诫她了,你去把她这个月的月饷扣一半,若是她来找你麻烦就让她找哀家。”
明思颔首笑道:“我就算是这样说了,她也会同我闹脾气的。”
萧筠也从龙椅上慢悠悠走下来,思索道:“温姑姑就是这样的性子,自由洒脱。只是这轻功同舅舅一般好……倒是有些难办,这城里也就温姑姑和笙儿能分辨一二,温姑姑又总是按时辰下值……宰相这次定是下了血本,也不知是不是在大殿上出了丑,如今气急败坏地想要报复。我现在想到今早宰相被气得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也还是觉得好笑。”
“筠儿,君主的眼光还是要放得长远些,这次的事不一定是宰相所为,莫要轻易臆断。”黎太后拉起黎承圣一边向侧塌走去,一边说道。
“是,母亲。”萧筠跟在她们的后面,应道。
“哀家听闻皇后的母亲今日进宫来探视了,不知是几时离宫,若是还没走哀家有几句话想要同她说。”太后坐到侧塌上,拉着黎承圣的手“笙儿,快坐。”
“母亲,皇后她应该不会……”萧筠神色紧张,上前道。
“君上,你记住。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不能的。哀家当年也是在这后宫中历经过种种苦难才能到如今的位置上。我,我知道不能两厢厮守苦,也明白愿得一人心的难,所以哀家才会允许你萧筠这一辈子只有一位她柳序好这一位妻子,每个人都应该要有些分寸,不然的话恢复旧制也不是不可以。”太后说罢,饮了一口桌上的龙井,面色平淡。
“哥哥先不要急,嫂嫂这人平日里最是温和,她应该还不知道此事,你去同她谈几句也就成了,剩下的事哥哥和母亲去处理也不会错到哪里去,也就不必让她知道了。”黎承圣也端起桌上的龙井细尝了一口“嗯,好香的茶,入口淡香却久久不散,让臣想起东阳早春之景,也是美的如此悠长,静谧,让人一赏便刻在了记忆中,常常想起。”
“笙儿如此喜欢这龙井茶,哥哥便叫人给你送些去,好让你不必常常相思。”
“龙井虽好,可臣这一生独独偏爱铁观音的醇厚,别的茶再怎么好喝也喝不长久。”
“你也别这样说的果决,好不好喝都是由人心境所定,你年纪还小,再长两岁,心境自然会不同。”太后起身扶了下头上的累丝金芍药花簪,“我还要去见见亲家夫人,你们两个许久未见自是该好好聊聊,哀家就先走了。”
“恭送母亲。”“母亲慢走。”
“许久不见,母亲还是如此严厉,哥哥这些年怕也是不好过。”黎承圣一下子泄了气瘫坐在侧塌上。
萧筠也脱了靴子盘坐在一旁,“是呀,母亲十分有抱负,但她的想法虽然很有道理却又有些不切实际,我每每与她意见相左之时,她却总认为我是被柳尚书所影响,才会反对她。唉,你都不知道,我每每到此处总是心里憋屈得很。”萧筠重新拿起了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对承圣说:“你带了这么些年的面具还没带够吗?快,快摘下去,让为兄看看我这妹妹带兵这么多年变得五大三粗了没?”
“去你的,脸还是那张脸没怎么变,还白了些,你就别想着看了。我带了这面具十五年,日也带着,夜也带着,年岁越长越是觉得摘下了面具示于人前,心里慌慌的,你还是别看了吧。”黎承圣突然想起了什么,在旁边的柜屉里翻来覆去地找东西。
“找什么呢,那里面都是往前的旧折。”
“点心啊,你以前不都在这里面藏芝麻酥的吗?我快饿死了。”
“别找了,早就被明姑姑发现告诉给母亲了。说什么吃太多会胖有违圣仪,就不让我吃了,我现在只能在序好那里才能吃到她做的芝麻酥,那天你到你嫂嫂那里……啊,不行,我让你嫂嫂派人把芝麻酥送到你府中,她做的芝麻酥可好吃了,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芝麻酥了。”
黎承圣又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躺在了侧塌上。
“是呀,是呀,那是你唯一能吃到的芝麻酥了,能不好吃吗。好苦呀,真的是太苦了,哥哥你真是太苦了。”
萧筠也学妹妹的样子躺在了侧塌上,轻声说“你也别替我伤心,如今你回来了我总能好过些,至少不会每日忧心岭南那边突然带兵杀过来了,算是少了一桩烦心事。”
“可我也不能久待东阳,边关虽然险胜几仗可也不能保证胡人不会再犯,虎豹营最善长的也是做先锋或是突袭,没有长久守在东阳都的道理,妹妹能帮的不多,还望哥哥早做打算。”
“我明白,所以你此次任务不是守在东阳,而是在回耀月时押送去边关的粮草,最重要的是帮我顺道去打压打压萧峻。”
黎承圣“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打压打压萧峻?!你让我到萧峻的地盘上去打压打压萧峻?! 你甭给我说笑,我前些年回耀月的路上路过岭南差点就把小命丢在那里了,如今你让我去打压打压他?!”
萧筠用手支着脑袋侧躺着,向承圣招了招手。
“你别急呀,你听我慢慢同你说。”见黎承圣慢慢躺了回去萧筠才继续说道:“你也应该知道,本君数次派人向边关押送粮草,到耀月之时粮草却所剩无几,只因去往途中必经岭南,边关将士若自己不去种地怕是连冬季都熬不过去,也是累得你和舅舅身为将军还得去学农作之事。”
“哥哥你别这样说,妹妹能够领兵打仗就已经很知足了。”黎承圣眨了眨眼。
“哥哥得说的,因为这些事哥哥都知道。哥哥知道此次实在是难为你,只是不为难你我便日日惶恐岭南突犯,边关将士便无法安心打仗只能忍饥受冻,哥哥身为君只能为难你,想想我做的这个君也是无用得很。”
“不光是哥哥无用,妹妹也很无用,我跟随舅舅十五年了还未能将胡人完全击退,他们就如同野草一般永远烧不尽,杀不完。我身边的人,我也留不住几个。我在耀月府里的日子里又能睡得着几个好觉呢。”黎承圣又坐起来摸着自己的面具说道:
“其实我一年多前独自回东阳时便知萧峻必除。我来东阳时经上岭走水路,虽然有些晕船,只觉处处好风光,船来船往、人声鼎沸,自认为是父亲和祖父多年来爱惜百姓,减轻赋税的功劳,心中喜悦;但当回耀月时经岭南骑马走,本应该最轻松、自在不过了,可却遇见许多山贼,盗匪,许多不过十岁出头,问当地人后才知岭南地方税收极重,若交不上粮食、银两只能用家中男子顶去当奴兵,交不上粮又不想白白送死的百姓就只能去当山匪了。”
“萧峻这些年来上交的税款和兵士都是按例交的,母亲派去的地方官士对萧峻都称赞有加,就连母亲都挑不出错来,只以为他现在安心当他的岭南王了,除了孔大人同我提过要提防萧峻就再也没有人再说他的不是了,仔细想来这也是他厉害的地方。”
“我预估五年来他能囤个五万到十五万左右的私兵,若是地方军也被他控制那就得十万朝上了,哥哥却只能给你三万都外精锐,才不会被发觉,再加上你带着的三万玄骊,你有把握吗?要不咱们再等等舅舅派兵?”
“等?等个什么劲啊等,舅舅那里一刻都无法松懈,我就帮你走着一趟,我想…只要我没死萧峻他也不敢在明面上多亮出多少人来,只求哥哥在朝堂上多护护我,也替我护好冬去,叫我少些牵绊。”
“这是自然,想好功成之后向哥哥要什么赏了吗?”
萧笙躺在侧塌上,微微抬起面具,露出了英气的侧脸,“嗯…那哥哥就赏我条命吧,妹妹以后要是做错什么事了还求哥哥饶我条命吧。”
萧筠闻言忍不住笑道:“噗嗤,没想到你还有求我饶命的时候,小时候打架我总是打不过你,求你饶命来着,没想到如今妹妹还有求我的时候。”
“我没变,哥哥没变,这就成了,我如今也只能在哥哥这里吃到好吃的芝麻酥了。”
“嗯,妹妹说得对。只不过我们两个躺在这里说这些事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才发现吗?笨哥哥。”
“噗哈哈哈哈哈”
“你别笑啦,惹得我也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