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发完】 我早以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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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睛，用心听你的呼吸。
偶尔心跳向深海沉溺，那是我在找一颗孤独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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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很大。”
他感觉自己漂浮着。
这里是漆黑一片，耳边有低低的噪鸣，宛若沉溺在深海中的人，压入绝境的空寂。
在这样的空间里，心跳声被无限放大了，宛若沉重的鼓点，撞击着耳膜，乃至灵魂更深处的地方。
也不知为何，没有感到孤独。
他微微张开手臂，任这片透明的海洋环绕着自己，宛若投身在心上人的凝视中。
突然，一线白炽的光探入这粘稠的黑暗，伴随着回涌潮水般的声响。
一个机械的男声，仿佛从最远处传来，却充斥了这个空间。
“你好，初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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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自《蓝星记》：
2536年，危机纪元。
占据这个蓝色星球几百万年的人类，走到了穷途末路。
不，或许说，真正的人类早在三百多年前，就已寥寥无几了。
在这些混沌的岁月里，人类的科技突飞猛进，而在新哲学体系中，物欲、情感，都是被排斥的旧年糟粕。人类不再需要寻找配偶，通过注射多巴胺来满足原始的，对爱情的渴望。
与此同时，人类世界的AI技术也走上了巅峰，这使得人类与冰冷机械的区别被消耗殆尽。
古代先哲眼中，那些纯粹的，美好的欢愉，似乎都是尘封在历史里的禁忌往事了。
那些精灵，最终变成了文质彬彬的怪物。
危机发生的两年前，一个来自尚未完全泯灭，对宇宙深处渴望的少年，登上了一艘无人愿往的AI飞船。
这个浪漫的意外，给人类种子的存在留下了一点希望。
量子陨灭发生的时候，那艘AI飞船受源能量波动影响，使AI连同他保护的那个脆弱生命，暂时陷入沉睡。
除此之外，这朵绽放到病态般枯萎的文明里的生灵，尽数消失。
而那个少年，成了一个残存在星海中，一个古老种族赎罪的影子。
他有个很温柔的名字。
“花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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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只有你了。”
少年乘坐的这艘飞船，名叫卡西尼。
在科技落后的2000年初，当时的一个大国向木星释放了同样名为卡西尼的人造卫星，那是人类第一次驻扎在这么遥远的地方。
这艘飞船取此名，大概也有纪念的意味。
飞船的配置极高，近乎是巅峰的水准，在危机发生的一瞬间触发了内核，保护机制启动，精密连接飞船所有工作，终于实现了少年脑部的完全苏醒。
飘荡了数年，这个孤独的生命，终于轻轻睁开了双眼。
刚苏醒的身体是凝滞而迟缓的，花少北有些僵硬地抬起手，AI适时地升起一个靠座，支撑着他坐起来。
从突然明亮的光线带来的不适感中脱离出来，他缓了缓神，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卡西尼的AI形态是一个面目温和的男人，戴着一副细丝的眼镜，不算很俊美的长相，但如水般让人感到无端的安适。
“北君。希望我可以这么叫你。”
花少北微微有些困惑，他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当初决定自主驾驶飞船，AI都处于节能的沉睡状态，是以一直到危机的突然来临，他们此前都没见过面。
而见到了AI，就绝对说明，发生了什么血肉之躯无法抗衡的事情。
他滚了滚嘶哑的喉结，“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出现吗？”
这个高精度的AI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斟酌，
“很抱歉，北君，你的文明走到该停下来的地方了。”
物竞天择，无法转圜。
花少北的脸上出现了一秒的空白，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不断往深海中下坠，似是游吟诗人缥缈的声音在他耳边震鸣，他忍不住想痛叫出声。
但实在是惊惧到了极致，反而喉咙被扼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这一时代的人，情感早被压缩到看不见的地方了，但还是会因这份渺小的孤单，而有种流泪的愿望，却也是奇怪。
但到底还是差了一线。
花少北蜷缩起身子，似乎是想将身体四处的温暖挤出一丝分给心口。
他心里满满是悲悯，也不知是对依然消逝的故园，还是对时至如今，还是感觉心中的悲伤虚假落不到实处的自己。
是他们自己把跟这个世界最根源的牵连扯断的，如今世界抛弃了他们，也怨不得谁了。
他微微闭目，等那股窒息感过去。
AI只是注视着他，却没有出言安抚。他在这三年里研究了眼前这个人类的所有数据，而成果告诉他，人类不需要那些。
他出身最顶尖的AI制造基地，但不知为何，看到这个血肉之躯露出痛苦的神色，内芯出现了一丝的紊乱。
虽然只是一丝，依然是不可想象的。
或许……是拟人化程度过高，竟会感到被人类遗忘的的柔软。
又或许是，他的核心算法是依照基地那些，更似AI的冰冷人类塑造的，突然服务情绪化的人类，所以出现了错误吧。
AI那高精度的晶状体探测器——也就是眼睛，微微波动，
“北君。”
花少北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抬起脸，没有应声。
“请不要害怕。”
AI的声音依旧机械，但放缓了些，见他一脸茫然，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一字一句咬得郑重。
“请不要害怕，北君。”
“我会永远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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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自《最后一个人类的日记》
【第一日】
我好像从一场梦中醒来。
入梦之前，我在斑斓的星群中远行，背后总有一个供我回去的地方。
而后混混沌沌，经年梦往，竟是故园已灭，私人已散。
卡西尼的生态舱足够让我存活到自然死亡的时候，但我却不知该觉得自己幸运与否。
我没有家人，只是一个被国家养大的，基因库里最佳匹配的胚胎。
按理来说，我不应该感到多难过。毕竟当初孤身一人来到这艘可能永远不会回去的飞船上，便是我自己的选择。
得到那么珍贵的悲伤，大概是因为，我失去了牵连我与这个宇宙的线吧。
不……
或许还是有的。
卡西尼的AI，与我从小见过的AI不同。
他……很温柔。
我能感受到他施加与我的，体贴，温暖，还有安全感。
这些东西在蓝星上没人能给，却在末日之后从一个AI身上得到。也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悲。
今晚卡西尼号经过南十字座，这里浩渺瑰丽，灿烂的十字架紧紧缠绕。
AI开了全息屏，陪我看着这一切。
他告诉我，但丁在《炼狱》中说，他将心神放在另一极上，看到了只有最初的人看到过的四颗星星。
敬仰神明的先哲，被新纪元的科学家大肆批判，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知道这些。
若在以前，我怕是也不会放在心上，但今时今夜，我却明白了这个含义。
你看着人来人往，与神也没有区别。
那个几千年以前的人，倒是比如今所有人看的都透彻，于万花筒的另一端，能窥见与这世界相互凝望的部分。
如此一想，倒是释然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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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名字吗？”
花少北抬眼望着星空，那里是别的世界，此处看来，像是萤火。
“KB-915。这是我的编号，北君。”
AI转过头，注视着他。这是数据库输入的人类礼仪，说话的时候，眼里要有对方。
他看见少年脸侧被染上细密的星辉，眼里有一些怅惘，却独独没有方才让他心悸的悲伤。
“915，这可不是什么好数字。”少年勾了勾嘴角，“我以后……便叫你KB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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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自《蓝星记》
蓝星上的一个文明古国，有一个源远流长的道教，崇尚“不变”的法则。
没有了蓝星的宇宙，如它的子民所预言的那般，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
只是，偶尔其他星球的生命，会在探测天空时看见，蓝星的残骸——卡西尼号上面有两个相依相靠的影子。
明明平常如许，却仿佛温柔了光阴。
一个孤独的灵魂，找到了只属于他的那片海。而那片海，也因有了歌者的声息而丰富。
这种关系，我们愿意称之为，
“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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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自《最后一个人类的日记》
【第723天】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将近两年了。
这段时间，其实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却又仿佛每天都在变化。
人在冰冷彻骨的地方待久了，得到了一点点温暖，便能够永远知足。
我曾经觉得，在蓝星上和在航天器里生活没有太大的区别，都过活得宛若行尸走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行尸走肉。
蓝星上的人总是笑话我，说执着于远处不可触及的美丽的人，就像古代那些，为了爱燃烧自己的傻子。
现在我明白了，为何我独自望了那么久的星空，却始终觉得那里遥不可及。
因为它想告诉我们的，和我思考的那些荒谬哲学背道而驰。
是这片夜空下，永远有一颗和我一般的星星。
我……找到了那个陪我看星星的人。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里面将同性之间的爱情比作“古老而被禁止的欢愉”。
我尚未完全懂得这些，而KB也永远不可能懂。
但……他的确像个傻子。
这个傻子，会笨拙地对我讲一些蓝星的童话，尽管他的数据库关于这方面的东西不全，还是自己磕磕碰碰地补完。
这个傻子，会给我指出升起的每一颗星星的名字，告诉我哪里是它走过的痕迹。
是这个傻子，给了我所有向往的浪漫。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问他，“KB，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样呢？”
他回答得一字一顿，“如果你死了，我会自我销毁。”
虽然明知这是他内芯的意识指令，但我还是感受到了近似于绝望而黑暗的幸福。
大概这便是人类的原罪，当初跟爱一起被销毁的，与一人一起死去的渴望和疯狂。
我抱住他，近似于祈求道，“KB，你能对我说一声，我爱你吗？”
不知是我的错觉，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我爱你。”
我感受到心里被什么东西占据得满满当当，很陌生的感觉，却并不难受。
“我也爱你。”
我会带着这个承诺，走到黑暗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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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遨游是漫长而空茫的，瑰丽的宇宙尘埃似从宇宙尽头回溯，染上他曾在故乡看见的霞红。
前面是一望无尽的黑暗，将微芒的危险藏得密不透风。
危机来临的时候，他们一无所觉。
爆炸是突然开始的，类星体级别的能量波动，地狱也不过如此。
红莲绽放在宇宙，宛若堕天使的轻吻。
花少北从舱里冲出来，KB正在操作台前，手指狂乱地在颤抖的中枢上点着。
“警告！警告！”
他停在那里，突然笑了。
这一天，他们早知道会来临。在宇宙中，不可能躲过这场灭顶之灾。
更何况，本来就是偷来的命，又何必惋惜。
你看，我们可以一起去天堂了。
他缓缓走向KB，“停下来吧。”
KB双目赤红，他回过头，似是不明白花少北在说什么。
“你不是愿意吗？跟我一起毁灭。”
花少北的表情安然而满足，他的眼神微微发亮，似是已经窥见了黎明。
“抱歉。核心指令，我要保护你的安全。”
花少北有些着恼，“我不要什么核心指令。KB，我想要和你一起走。”
他的语气欢快，“那边也会有星星。”
到时候，我还要和你一起看，
KB看着他，停了下来，“阿北……”
他的脸庞在火光中看不太真切，“你曾经告诉我，915不是什么好数字。”
“是因为915那天，名叫卡西尼的那个人造卫星，为了拯救土卫一号而消失了。”
花少北紧紧盯着他，眼神有些急切，似乎是想要证明什么，“对！可我不需要那些。我……”
KB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在电磁的干扰下断断续续，“其实我挺喜欢这个名字。”
“因为我早就接受了为你而死的宿命，并且甘之如饴。”
他微微抬起手，一方透明的防护罩将花少北包围了起来。
花少北怔然，而后脸庞细微地颤抖起来，直至身体，“KB……你，你想干什么？”
他越想越不敢想，只懂得疯狂地砸着玻璃，崩溃的酸意沿着心口一路蔓延到鼻腔，眼眶。
脸侧有凉意掠过，是泪。
“KB……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啊……”
手上已是血迹斑斑，他无暇顾及，痛到极致的嘶哑。
“别为我难过，阿北。”
KB向他走近，微微躬身，如初见那般温和有礼。
“我早已为你片甲不留。”
宇宙辗转一瞬，寂灭无声。
再见了，我亲爱的天地。
我把我最珍贵的，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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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自《蓝星记》
那个少年，最终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他游荡到了一个星球，上面有智力水平近似于千百年前人类的生灵，热情淳朴。
他们将他奉为神明，请降神谕。
祭坛的火光摇摇，他轻轻道，
“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会消失，唯独爱不会。”
他望着跳跃的红色，眼神温柔，像是在注视着什么人。
很多年后，一对夫妻在一片荒凉的山顶上，发现了一块墓碑。
墓碑上没有多余的字，只画着两个肩并肩的人，抬头望着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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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吧，卡西尼。
毁灭吧，卡西尼。
坠入属于你的王国，燃烧属于你的余火。
Goodbye，Cassini……
Goodbye，my everything.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发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