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王族》水水东

4、4 怂货的爱情（4） 那是陈明伟

　　那是陈明伟一生中感觉最冰冷的一个吻，冰冷得让他无法相信那是出自苏含的嘴唇。
　　清脆的高跟鞋声音由近而远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像一只逃逸的白兔彻底地消失在一条长长的幽暗隧道里。
　　陈明伟躺在沙发里望着头顶上的屋顶久久不动，时间像慢行的蜗牛一点点的在他身上爬行着。等他终于从幽暗的夜色中缓缓坐直身子，他感觉有一点莫名的哀伤倏地从身上逃逸出来，像漏气的蒸汽机一样不小心就将部分水蒸汽溢在了寂静的夜色中。
　　它们像一群受伤的孩子躲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偷偷缀泣。
　　陈明伟感到自己浑身都疼痛得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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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明伟终于决定接王一鑫喋喋不休的电话时，已经是两天之后的晚上。天边吹卷着微冷的风，夜已经有点深了。
　　“我说你到底想好了没有，不接我电话也就算了，连微信也不回！苏含还好吧？”这小子在大学里也曾经是苏含的“铁杆粉丝”，现在肯定是收到什么风声了，也不知是不是来“投石问路”来了。
　　“最近很忙，忘了……苏含，她，刚出去。”陈明伟呆坐在楼顶天台的旧水池边看着天边淡淡的弦月，随便找了个搪塞的理由。刚丢脱手的啤酒瓶躺在楼顶凹凸不平的水泥地板上惬意滚动，里面已经滴酒不剩。
　　就算王一鑫已经收到风声，他还是不愿意承认他和苏含之间的变故。虽然这样做毫无意义。
　　一切都会过去的，没什么不是时间不能淹没的东西。听着王一鑫的电话，这句话还在他心里反反复复地拉锯。
　　“哦！刚出去？……你觉得你那工作有戏吗？”王一鑫好像很有自知之明，没有再追问苏含的情况。
　　这小子也许真的已经收到什么风声了。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明伟苦笑：“肯定没戏，很难。”
　　“那不就结了？过两天我的蛋糕店就要隆重开业了，2025年8月8日，好日子，大家发！”王一鑫一向不说废话，一口就直奔主题，“反正你现在还闲着，还是过来帮我送送货吧，就当是兼职，怎么样？过了这个村就没了那个店，你不来我找别人。”
　　到蛋糕店送货？而且还是给王一鑫打工？如果在两天以前，他肯定会不屑一顾的拒绝掉王一鑫的“好意”。但现在的他却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至少苏含已经不会再在乎他干什么工作，少了苏含在背后“监督”，他感觉自己就是一根轻飘飘的浮萍。
　　“行！你的蛋糕店叫什么名字？我明天过去看看。”陈明伟咬了咬牙。
　　“鑫鑫蛋糕店，那就这样定了，在枫林路那边，你一来就能看到。”
　　
　　枫林路就在S城东区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上，离他的母校不到五公里。站在这条狭窄的街上，很难让人相信这里竟然也是S城这座现代大都市的一部分。
　　这里更像是一座五线县城的主街，弯曲长窄，所有的商铺楼层都披着一层淡黄的岁月积淀，柏油路面开裂残损，进出小区的车流尾气能将半条街的空气都染成暗灰色。
　　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陈明伟才终于在枫林路街尾的一个拐弯的偏僻角落里找到了王一鑫的“鑫鑫蛋糕店”。
　　在这样的街区开店本来就已经是个悲剧，而王一鑫的蛋糕店又偏偏坐落在单行线禁止停车的位置上。这样的店面能撑半年就是奇迹，除非王一鑫想将悲剧进行到底。
　　店门是半开着的，里面的装修已经全部完工。
　　陈明伟看着眼前这个店面装修还算雅致的蛋糕店面，禁不住皱眉：王一鑫该不会是脑袋烧坏了吧？否则以这小子还不算太烂的智商，怎么也不会选这一个位置啊？难道他纯粹是为了省钱？
　　当陈明伟有点吞吐地把自己的想法吐露给王一鑫时，却马上遭到了王一鑫激烈的回怼。
　　“所以我说生意上的事情你不懂，你就一快递的命！”王一鑫义正辞严地驳斥了陈明伟的荒唐想法，“老子主要经营的是网上业务，你见过美团饿了吗的网红食品店是开在繁华大街上的吗？关键是把你最光鲜亮丽的卖相放到网上，说白了就是拍几张艺术照的事情，压低成本知道不？能省则省，现在的网店随便有个仓储就能大展拳脚，要不是为了兼顾线下销售，老子就是把店开在公厕里也不影响大局啊。”
　　陈明伟瞠目结舌：“你小子的心这么黑？”
　　王一鑫嘿嘿笑道：“这算啥？更黑你还没见过呢，你好好看看，老子的店面整洁着呢，环保卫生，虽不算豪华，但大小也算对得起观众，你还想怎么样？”
　　“可是，现在的大型网购平台不是有专业的快递骑手送货吗？你还要我帮你送货算怎么回事？”
　　王一鑫拉着他低声说：“哥们，实话告诉你吧，本店的卫生许可证和消防安全什么的还没办下来，这得花费一笔不少的花销，2025年了，现在进驻网络平台手续查得很严，我们还要苦难行军三两个月才能修成正果，所以……”
　　陈明伟大吃一惊：“搞了半天，原来你这开的是间黑店啊！”
　　“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王一鑫耐心解释道，“我们的证件肯定能办下来，卫生局和消防局那边我们有人，只是现在还欠点火候，你就不能耐心点帮帮老同学跑跑腿？”
　　陈明伟苦笑：“我明白了，你们的蛋糕店现在是半营业状态，在这段苦难行军的岁月里我就做你们的专职送货员，直到你们具备合法手续为止，对吧？”
　　“不错，脑筋转弯够快。”
　　“可是，你觉得这地方真能经营下去吗？”陈明伟还是忍不住好心低声警告，“这地方生意本来就难做，你还什么证件都没有，万一工商局和消防的来巡逻检查……”
　　“放心，不会！这地段工商和消防基本不会来巡查。真来了也好办，老子把门一关，耗他个三五天，他们也拿我没办法，对吧？”王一鑫笑容灿烂。
　　“可这样一来，你的生意还怎么做？那不白费心血了吗？”
　　“还有社交谋体啊，笨！”王一鑫继续笑，“虽然暂时进驻不了网购平台，但放到社交谋体上让熟人推荐朋友购买，也是一条不错的销路啊！”
　　“熟人？那不就是以前的微商套路吗？就凭你，认识几个人？”
　　“小看我了不是？实话告诉你吧，我巴结讨好了几个已经毕业的师姐，其中之一是我们学校上两届的学生会主席，手里掌握着上百个已经毕业有工作的校友的社交群号，有她在社交群里帮我们这些学弟推销推销，打打校友牌，本店前期的销量应该还是有盼头的。”
　　这次，陈明伟着实吃惊了：“我们学校的前学生会主席？你这店不会是和她合开的吧？”
　　王一鑫脸露得意之色：“她是写字楼里的白领，也是本店股东之一。”
　　陈明伟只能佩服得没有任何脾气：“好家伙，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居然连前学生会主席都能骗上贼船！”
　　“说骗就伤感情了，”王一鑫拍拍他的肩，“在这经济动荡的年代，谁不想多赚点外快防身？师姐也要活下去不是？”
　　“说实话，你这店到底有多少股东？”
　　“不多，四个吧。”
　　“那你占股多少？”
　　王一鑫挠挠头发，伸出巴掌：“不多，百分之五。”
　　“怪不得这里忙前忙后就你一个人，他们个个都是大股东，对吧？”陈明伟一言道破天机。
　　“谁说只有我一个？诺，这就是本店的烘培师赵光明。”王一鑫避重就轻地指着身后一个正在忙活的肥仔向他们互相介绍，“这位是我们店将来的送货员陈明伟。”
　　赵光明擦擦额头上的汗，向陈明伟伸出一只肥腻得像白面馒头的大手，满脸谦虚道：“预祝你能加入我们这个有梦想的行业！”
　　陈明伟礼貌地和他握握手，无力吐槽：“谢谢，需要努力的话，我一定会。”
　　转眼望了望一脸傲娇的王一鑫，心忍不住泛起一丝出师未捷的绝望。
　　这样的店，这样的店主，玩似的，即使梦想来了也难以抓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