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杂记》古在川上

2、“恶魔”乐章【2】 内战打

　　内战打响后第八年，政府军终于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张传望着已然宁静的废墟，想起了那个性情古怪的女人，可是当他派人去看时，那幢被她占为己有的别墅早已人去楼空，那个名叫原衍的女人就那样凭空消失了，连同她带着的那些有男有女的随侍。
　　张传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的他还不是现在的张元帅，他只是一个小队长。

　　“队长，我们真要去找那个女人买军火啊？”当时他最信任的兄弟还没有牺牲，他们在整个军队中十分不起眼，如果不是他刚好方便而且离原衍最近，那个接触原衍的任务也不会落到他头上来。
　　“不然呢？”张传答道，“上面的任务，而且，我们这次要的军火，除了她，还有谁能拿出来？”
　　“也是哦........”站在张传边上的大汉挠挠头，掂量了下手中的钱箱，“唉........其实，要是董家还在，我们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张传听了，没什么反应，“董家那个新上位的丫头啊，”他看了看天空，却只有挡住天空的树木杈丫，“或许不在了才最好吧........”
　　“队长，我们当初........”大汉仿佛想到什么，问。
　　“好了，”张传打断他，“去别墅吧。”
　　别墅里他们有段距离，但是还是能看见别墅内的灯火通明。
　　等到张传进了别墅才知道，今天别墅里有一场小型聚会。这种聚会别墅办的很多，原衍喜欢热闹，隔段时间就会招上一群人，自己却没什么表示，仿佛就是她无聊，所以就喊一群人给她上演一出热闹的大戏。
　　可是还是有很多人对原衍的聚会趋之若鹜，原衍手上的军火，谁不想要？
　　今天原衍的心情不太好，上去搭话的人都被刺了回来。
　　张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端着酒杯向坐在角落的原衍走去。
　　“原小姐，久仰。”张传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我是政府军二十六军的队长，张传。”
　　“你们政府这么穷？”原衍身上穿着黑色的礼服，手上端着一口未动的酒杯，问道。
　　张传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军下面就直接是队了？连个团啊连啊的也没有？”原衍似乎十分感兴趣，身子微微往前倾，手中的酒杯开始轻微的晃动。
　　“原小姐，慎言。”张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军人特有的冷硬。
　　政府穷，这是众所周知的，可是被这么大剌剌的点出来，却是头一回。何况他们就算穷，该有的制度体系还是有的。
　　“恼羞成怒？”原衍挑了挑眉，没意思似的又摊回了椅子上。
　　张传转身想走，却又被原衍叫住，“诶，等等。”
　　想着她手中的军火，张传还是面无表情的转过了身，“原小姐还有何事？”
　　“没什么，你的衣服挺别致。”原衍漫不经心的讲道。
　　张传传的是军装，在一众来参加聚会的西装燕尾服之间显得极为突兀。
　　于是张传这次转身离去，原衍没有再叫他，他也没有回头。
　　一直到聚会结束，张传都没有和原衍再搭上话，直到一个穿着酒侍生服装的年轻男子拦下想要离开的他们，“小姐想要见你们。”
　　张传和大汉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在所有人离场之后被带到了大厅后面的会客厅。
　　原衍就坐在主位，看到他们来了也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毫不在意，就好像想要见他们的不是她一样。但她至少给了他们眼神让他们坐下。
　　“你们想要军火？”不知过了多久，原衍才淡淡开口。
　　“........是。”张传低声讲。
　　原衍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良久才慢慢出声，“你们打算出多少？”
　　这是打算卖了？
　　张传眼睛一亮，赶紧示意大汉把钱箱拿出来。
　　满箱的钱展示在原衍眼前，却只换得厅中不知哪个仆人的轻笑。
　　原衍扫了那排站的整整齐齐的仆人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只对张传嗤笑一声，“张队长，你是不是对军火的价格有一些认识上的偏差？”
　　这话讲的，就差和他说他的钱不够了。
　　张传的喉咙有些干涩，可他也没有办法说什么，这些钱是政府给他的，也是政府能调动的用于购置军火的最大限度。毕竟，除了军火，还有将士们要吃的粮草。
　　原衍的手指在桌上轻叩，她闭着眼，似乎在苦苦思索。
　　“张队长，你身上的衣服挺别致的。”原衍突然冒出来一句。
　　张传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在转移话题？
　　“我有些冷。”原衍漫不经心地道。
　　原衍还穿着那身礼服，在入冬的时节确实会觉得冷，可是会客厅里燃了壁炉，温暖的火光让整个房间都处在适宜的温度下，照理来说是不会觉得冷的。
　　见张传没有反应，原衍又道，“作为一个绅士，见到女孩子受冻不是应该给她递一件衣服吗？”
　　这下张传明白了，虽说有些奇怪，可他还是将自己的军装外套脱下来，拿在手上，马上就有一个仆人出列，将外套从张传手中接过，给原衍披上。
　　原衍满意的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仆人下去。
　　“如果没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张传觉得这次的交易是黄了。
　　“嗯。”原衍漫不经心的点头，又对边上的仆人讲，“把军火给张队长装好带走。”
　　张传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却只能看到女子离去的背影。
　　“给绅士的回礼。”原衍头也不回的向身后摆了摆手，“不送。”

　　张传想到这里，微微有些晃神。
　　自那以后，战场上的人都知道，那个叫原衍的，来历不明却带着大量军火的女人，是偏帮政府的。
　　可只有政府的人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少喜怒无常。他们派去和原衍接洽的人，不是没有莫名其妙的“失踪”过。
　　只有张传一直活着，这也是为什么他后来可以步步高升，从一个小队长升为元帅。其中固然有他自身的能力有关，却也绝对少不了原衍的青眼相看，毕竟争权夺利的人，到哪里都不会少。纵有能力却无人脉背景，在那个早已腐败的政府中绝不可能长久。
　　张传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回想这四年来经历的林林总总，最后苦笑一声。
　　没有原衍，就没有如今，与政府其他贪赃高官截然不同的张元帅。他会被那些政客构陷，会被暗杀，或者不明不白的死在战场上。
　　如今原衍消失了，不见踪影。张传自己也不知道，那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他死的人还会忍多久。他的存在，就是他们那些人克扣军费的最大障碍。
　　张传看着远方，心绪翻滚，最终归于平静。
　　他会坚守自己的底线，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
　　他是政府的军人，他见证了政府一步步从为民为百姓走到贪污钱财搜刮民脂民膏的全过程。
　　可他是军人。军人不会背叛。他无法改变他人，只能坚守自己。
　　他突然又想起了原衍，那个亦正亦邪，喜怒无常的女人。
　　不知道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再遇见她。
　　他又想起了那个差点成为他妻子的女孩，董玲，一个专门为政府提供军火的商人家庭的女孩。
　　当时她因一批军火而死，政府在得知军火已被劫走之后放弃了救援她。
　　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她的尸体了。
　　他感到荒谬，为政府做牛做马十几年的军火商的女儿，就那样被政府抛弃。
　　于是他想，董玲死了或许也好，她本就不该接触这些东西。
　　他还记得当年初见，她像个小白团子一样软软的叫他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