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白云泉

3、无心撩心弦

　　医院，午餐时间。
　　商钊忙完正打算去食堂，听到有人敲门。
　　“进来。”
　　意料之外，门外站的是黎听明，手里还提着保温盒。
　　“你怎么来了？”
　　黎听明冁然而笑，明眸带光：“给你送爱心午餐。”
　　商钊拿杯子的手一顿，双眼闪过讶然和让人不易察觉的心动。
　　“我哥要求的，”黎听明走进来，主动解释道，“他说今天要吃酱牛肉，还非得让我送过来。”
　　原来是原奕的要求，怪不得。
　　自己刚刚想什么呢。
　　“快吃吧，还温着呢！”黎听明催促他。
　　“谢谢。”商钊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跟他客气，打开盒子开吃。
　　黎听明没要走的意思，拉了把椅子坐下，以一副大佬的姿势看着商钊。
　　“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商钊说着伸手摸摸脸。
　　“有，”在商钊打算拿手机屏幕当镜子照时黎听明顺口接上一句土味情话，“帅气。”
　　商钊短暂的语塞之后默默低下头接着吃。
　　他吃饭速度快，没几分钟就把饭菜吃了个一干二净，一来习惯养成，二来黎听明的手艺确实能让人大快朵颐。
　　“来杯咖啡？”他问黎听明。
　　“好。”
　　咖啡才刚煮上，护士过来敲门了：“商医生，有病人。”
　　“来了，”商钊让黎听明先待着，“我去去就来。”
　　黎听明等了约莫五分钟人还没回，便找了出去。
　　远远地，看见商钊在应付一个又哭又闹的小男孩，男孩嗓门大，嚎叫声响彻整个楼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上刑呢。
　　商钊全程表情温和，不慌不忙轻声细语，孩子不配合就耐心等他父母安抚下来再继续，也能随手从抽屉里抽出玩具转移孩子注意力。
　　折腾了十多分钟，最后商钊坐在电脑前对孩子父母道：“开两天药先吃，回去多喝水，吃清淡点。”
　　这个刚看完还没走，下一个又来了。
　　“医生医生，你帮我孩子看看，”面色憔悴的母亲抱着孩子道，“我宝宝说手疼，喉咙也疼，吃不下饭，刚刚吃了点全吐了。”
　　商钊做出一个安抚手势：“别急，我看看。”
　　相比上一个孩子，这个看起来更小，都不过三四岁，可这个安静的多，情况显然也比上一个更严重，可他不哭不闹，一双大眼睛直愣愣盯着商钊看。
　　商钊检查了手背，对一旁护士道：“有点肿，把针头拔了，下午换只手。”说完转回头摸了摸小孩的头发，“小景是不是很疼？”
　　小孩奶声奶气的“嗯”一声，又张开嘴巴指着喉咙，软软道：“我喉咙发炎了。”
　　商钊失笑：“我还没看呢你就知道喉咙发炎了？”
　　“隔壁阿姨说的。”小孩继续道，“要吃药。”
　　“嗯，叔叔先看看。”他仔细看了喉咙，又问了孩子母亲一些问题，对症下了药，最后捏捏孩子脸蛋，笑道：“小景做的非常棒，很勇敢，是男子汉。”
　　男孩举起一只握紧的拳头，自豪道：“我是钢铁侠。”
　　“对，”商钊附和，“比钢铁侠还勇敢。”
　　儿科医生真是个宝，一旁托腮观看的黎听明深以为然。
　　“这孩子也太乖了，”见人走了他走近商钊，“这么小为什么这么懂事？不怕疼不怕扎针吗？”
　　“也怕，”商钊说，“刚来的时候一样大哭大闹，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慢慢知道我们做什么都是为了他能早点好，痛了难受了，吃药打针挂瓶能让他舒服些，就明白我们没那么可怕，也变得越来越勇敢了。”
　　“唉～”黎听明听了怪心疼的，这么小的孩子就住院。
　　一旁的护士听到呼叫铃快步走向病房。
　　商钊低头看病例，黎听明见四下无人，突然从后边凑到商钊耳旁轻声道：“商哥，我觉得刚刚那个护士对你有意思。”
　　“什么？”突如其来的热气呼在耳廓上让商钊浑身一僵，却没下意识避开也没转头，视线依然停留在病例上，只道，“别瞎说。”
　　“真的，”黎听明语气肯定道，“她那倾慕的眼神都快溢出来了。”
　　商钊摇摇头：“我不会和同事谈的。”
　　“为什么不？”黎听明不解，“她长的很不错啊。”
　　商钊这下转头看他了，“你谈恋爱就只看对方长得好不好看吗？”
　　“当然不是，”黎听明立马反驳，“人家还能干呢，思想层次也高，护士工资不高还累，可见她一定是个吃苦耐劳心理素质高的人。”
　　商钊不想跟他继续这话题了，“还喝咖啡吗？”
　　“不了，”黎听明看眼时间，“我下午约了人打球，该走了。”
　　商钊点头，“路上慢点。”黎听明转身他又补了一句，“谢谢你送的午餐。”
　　黎听明挥挥手，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直到余光中再也看不到人，商钊才把视线从病例上转向楼梯处，望着空空如也的楼道，摸了摸刚刚被热气呼过的耳廓，神情有些黯淡。
　　六月中旬，天气愈发炎热，哪怕是临近晚上九点，外面依然氤氲着散不去的热气。
　　原奕商钊回家，看到餐桌上盖着的饭菜以及书房里对着电脑忙碌的黎听明。
　　“饭菜要热一下吗？”黎听明听见两人回来的声音，转头道，“米饭保温着，炖锅里的汤也还温着。”
　　“不用了，”商钊道，“这种天气凉了也没关系。”
　　既如此黎听明便没管两人，继续自己的工作。
　　“你那亲戚还住家里吗？”原奕舀一碗汤放他面前，太忙忘了商钊在自个这儿住多久了。
　　“怎么，”商钊笑道，“你要赶我走啊？”
　　原奕眉毛一挑，顺势接茬，“对啊，这么热的天两个大老爷们挤一起怪热的。”
　　商钊：“昨晚谁跟我抢被子来着……”
　　原奕：“是谁把空调开到23度的，我之前不是调了26吗？”
　　“那会儿太热，”商钊歪头道，“后来一不小心睡着就忘了。”
　　“冷得我唷，你还把腿挂我身上，我说怎么总觉得泰山压顶似的动不了，”原奕耸耸肩膀，朝书房的黎听明叫道，“听明，晚上商钊跟你睡。”
　　“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商钊黎听明两人同时开口，一个震惊一个没听清。
　　原奕再说了一遍，黎听明这才听清了，回了一句：“好的。”
　　商钊：“……”
　　语塞半晌，商钊才问：“你认真的？”
　　原奕嘿嘿一笑：“看你这表情，啥意思，还介意啊，”他夹了块红烧排骨吞下才道，“这个家都随便你，爱睡哪儿睡哪儿，住了这么久还把自个当外人，真是。”
　　商钊心里这一上一下的真是没地儿说理去。
　　那点小心思天地间也只有自己清楚，虽说原奕是最好的朋友，可黎听明又偏偏是他弟弟。
　　“明早爬山去吗？”他问原奕。
　　“哪有那时间？”原奕反问，“你明天有空？”
　　“五点起床，爬完山在八点半之前到医院。”商钊不缓不急道，“这把年纪更要锻炼身体。”
　　“疯了吧你，”原奕白眼一翻，“自己去。”
　　“去哪儿？”黎听明出来倒水，听到话尾便问原奕。
　　“你商哥要五点起床去爬山。”原奕看神经病一样瞧着商钊，又转向黎听明，“你想一起疯吗？”
　　“可以啊，”出乎两人意料，黎听明竟一口答应，“不过完全没必要五点就起床，六点半刚好，我骑车载你到柷山公园，咱就爬爬那山得了，下了山我还能顺路送你去医院。”
　　原奕这下变成看俩人都是神经病了。
　　这事儿商钊不是口头说说，次日准时起床，等他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看见黎听明也穿戴整齐的出来了。
　　“商哥早！”一照面黎听明便给了个暖心大笑容。
　　“早。”不知为何，面对这样的黎听明商钊总觉得自个表情有点不自然，所以无意识的摸了摸脸，将视线转开后才道，“别做早饭了，咱出去随便吃点。”
　　“好。”黎听明拿起背包，“我还不知道哪儿的东西好吃呢，同事好像说柷山脚下有家卖肉夹馍的店，咱买两个尝尝。”
　　出发了，黎听明拿了个头盔给商钊戴上，开着他刚买没多久的炫酷小摩托朝柷山驶去。
　　原以为这么早那儿应该没什么人，到了地方才知道一早来锻炼的人还真不少。山脚下的空地上都是老年人，打太极遛鸟遛狗，还有唠家常的，山上也大多数都是中年人，像商钊黎听明这种没几个。
　　两人买了肉夹馍边吃边往山上走，先爬一段木栈道，再绕几个弯，最后爬个十分钟的阶梯就到山顶了。
　　对他们来说这可不能叫爬山，顶多算个前菜，可没办法，市区中的山都是这样，不过锻炼身体也够了。
　　黎听明站在山顶的凉亭中往远处望，感慨一句：“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不过瘾。”
　　商钊站他身侧望着前方小半个城市，“要不下次选个时间去南峰山那边。”
　　“周末我一般都有时间，”黎听明看向他，“看你们了，别给我一个人丢在半山腰上，那样我多可怜啊！”
　　商钊失笑，却无言以对。
　　在山顶吹了一会风，没什么好看的便转身下山了。
　　岂料走在石头阶梯上时商钊突然小腿一阵抽筋，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黎听明走出几米远才发现商钊没跟上来，急忙回头。
　　“抽筋。”商钊直接坐在台阶上，捏了捏小腿，表情很是无可奈何。
　　黎听明坐他身侧，“厉不厉害，还能不能走，不能走我背你。”
　　“那倒不用，”商钊看他一眼，总觉得他眼底的细碎光芒比六月天的太阳还耀眼，“过一会就好。”
　　坐了两分钟，商钊便站起来，谁知一站又是一阵抽，他一下没站稳打了个踉跄，被黎听明伸手扶住。
　　黎听明这扶人也不是别人那种拉手臂扶肩膀，而是直接抱住他的腰。
　　商钊：“……”
　　他还不顾忌旁人眼光，哪怕上下都有人经过也依然抱着，并将商钊带到下面一点的小亭子里，“还是我给你揉揉吧！”
　　大夏天，商钊穿的是五分裤，可黎听明直接就上手了。
　　商钊感觉他的手碰到小腿时自己整个人都绷直了。
　　黎听明没察觉出异样，单膝跪地给他揉搓。
　　“轻点轻点……”
　　黎听明抬头瞟他一眼，马上放轻力度，呃，是轻到那种完全没使力的，这他妈跟摸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看着商钊恨不得动手打人的表情，黎听明反而哈哈大笑，笑完乖巧的加大力度。
　　皮。
　　为了转移注意力，商钊抛出一个问题：“你还在跟那个姐姐交往吗？”
　　“谁？”黎听明双眼空了一瞬才想起来，“你说我哥那个相亲对象啊？”
　　商钊点头。
　　“没有啊，”黎听明抬头看着他道，“我哥没告诉你么，那天我就是逗他玩的，这世间哪有真的一见钟情？”
　　商钊：“……”他无语望天，“那你跟她去听演唱会了吗？”
　　“什么演唱会？”黎听明愤愤道，“票都让姓原的抢了哪还有演唱会？”
　　哦，对，当时票就被原奕抢走了。
　　黎听明接着道，“我跟你说，我还帮我哥约了漂亮姐姐下一次见面，他也没告诉你吧？”见商钊果真不知情，黎听明同情的看他，“你俩真是好朋友吗？”
　　商钊：“……”
　　黎听明这个跳脱的脑子很快转了话题：“怎么好好的会抽筋呢？”
　　商钊没好气道：“年纪大了。”
　　“？”黎听明，“你这三十不到婚都没结的人怎么能说这种话？”
　　商钊挑挑眉，特意用语重心长的口气道：“要服老。”
　　黎听明立马接道：“那老都老了怎么还不结婚？”
　　商钊：“……”
　　唉，旁的不说，得知黎听明没跟人交往倒是挺值得开心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