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白云泉

1、美玉迷人眼

　　商钊和原奕是医生，是大学校友，也是最好的朋友，两人同龄，现年二十九，已各自凭借精湛技术成为了儿科和胸外科的主治医生。
　　盛夏的一天，两人难得休息，原奕邀商钊一起去健身，健身完商钊去原奕家里帮他安装一个新买的书架。
　　打开大纸箱，原奕对商钊道：“螺丝刀在我房间书桌的抽屉里。”
　　商钊熟门熟路打开他房门，迎面就是一阵凉风。
　　人不在卧室却开着空调？
　　一转头，瞥见床上趴着个人。
　　那人全身上下仅着一条深蓝色内裤，抱着枕头酣睡。
　　走近几步，他看清了那人的脸，是个长相白净的大男孩儿，一头松软乌黑头发，浓眉如墨，鼻挺朱唇，衬得面白如玉。
　　他午睡没拉窗帘，午后阳光透过窗玻璃折射在他脸上，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微翘的长睫以及眼角一处小小的淡红泪痣。
　　那一瞬间，商钊心底有个感觉，就像在每日行走风景单一的路上忽然发现了一块美玉，莹润发光让人眼前一亮。
　　“找不到吗？”
　　听到原奕叫喊，商钊这才转身从抽屉里找出螺丝刀，再轻手轻脚的出去顺便轻轻带上门。
　　“你床上有个男人。”
　　原奕略微一愣才反应过来：“哦，是我弟。”随即疑惑，“怎么睡我房间去了？”
　　“你弟？”商钊看着他，“他什么时候来你这了？”
　　原奕弟弟商钊没见过，有听说，过往偶尔会见到他们兄弟俩打电话，他知道原奕跟这个弟弟是异父异母的兄弟，但感情不错。
　　“前段时间就来了，”原奕边旋螺丝边道，“实习了，我让他来这儿，家里父母也希望我们兄弟俩能互相有个照应，免得一家人天南地北的各自待一个城市。”
　　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想法，商钊点点头，“在哪儿实习？我记得你说过他读的是经济类的专业吧？”
　　“是，”原奕说，“在那个什么合资公司，不记得名字了。”
　　商钊“嗯”一声，不再发问。
　　两人通力合作，书架很快安装完毕，摆好位置商钊便去冰箱里拿饮料喝。
　　原奕平时会在冰箱准备很多饮料和水，他的冰箱也只是放这些东西用的。
　　只是这次一打开，差点没亮瞎狗眼。
　　只见冰箱堆满了蔬菜水果，还有做好的便当小菜整整齐齐码了一整格。
　　打开速冻，里面也没了往日的雪糕冰棒，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肉类冻鱼。
　　商钊瞠目结舌转头：“你瞒着我偷偷交了个贤惠女朋友？”
　　原奕走过来见怪不怪的拿出一瓶水，边开边道：“都是听明买的，哦，我应该跟你说过吧，那家伙厨艺相当不错，晚上让你饱饱口福。”
　　听明，自然就是原奕弟弟。
　　商钊也拿了一瓶水，见原奕打开卧室门，站在门口就朝里面道：“今天不去浪了？怎么睡在这儿？”
　　卧室里传来刚睡醒的迷蒙声音，慵懒中带着性感，慢悠悠道：“我空调坏了。”
　　“坏了？”原奕转头瞟一眼又问，“什么毛病？”
　　“不知道，”慵懒声音继续，“不制冷。”
　　“我给你看看去，”原奕说，“差不多就起来，我饿了。”说完便抬腿往另一房间走，检查空调去了。
　　约莫两分钟后，商钊看见听明揉着头发走出来，他没注意到客厅坐着的不是自个老哥，嘟囔道：“这才几点，饿了你不会先吃点水果？”
　　见人没回答，并且带着笑意看自己，听明才猛地回神，一回神瞧见是陌生人，还迅速意识到自个仅穿着一条内裤。
　　哎哟卧了个槽！
　　等他触电似的窜回自己房间穿好衣服，先歘到原奕身后，撞了一下他肩膀：“家里来人了你不说？”
　　“害羞什么？”原奕笑道，“大家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谁，得了，你这空调不是什么大毛病，我等会就给你弄好。”
　　他走出来介绍道：“这你商哥，就我跟你提过的儿科医生商钊，儿科医生可是稀缺品种，记得要宠着。”转头对商钊又道，“我弟，黎听明。”
　　黎听明有些不好意思的咧开嘴角，尴尬一笑才叫道：“商哥。”
　　商钊走近，发觉三人站一起身高胖瘦都差不多，但只穿背心的黎听明露着双臂坚实肌肉，线条优美很是抢眼，他拍拍黎听明肩膀：“小伙子身材不错。”
　　这话说的黎听明更加不好意思，只得道：“我去弄点水果吧，昨晚下单买了挺多，趁新鲜多吃点。”
　　原奕瞅着他背影吐槽，“别以为他有多勤快，每次拿手机下单买一大堆东西，第二天就等着人家送货上门，附近的菜市场超市估计还不知道在哪呢！”
　　“你有的吃还挑，”商钊捶了他一下，“变相炫耀还是怎的？”
　　“不，”原奕诚然道，“我只是落伍了，只知道叫外卖，不知道超市还能送这些东西上门的。”
　　这顿晚餐商钊没口福吃到，他被一个夺命连环call给叫回了医院。
　　不过这个不同于往常的午后，和黎听明的初次照面却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在往后岁月每每想起都如同从此处展开了一卷长长的美丽画轴。
　　再见黎听明是一次偶遇。
　　那天商钊从医院开车回家，路过体育场无意转头一瞟，便瞅见了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的黎听明。
　　他将车子往后退了些许，打开车窗叫他一声。
　　黎听明抬头，见是他很意外。
　　“打到车了吗？”
　　“你怎么知道——”黎听明顿了顿，“还没。”
　　“上车。”商钊爽利道，“这会儿高峰期可不好打车。”
　　他将车里空调调高几度，黎听明一身汗把小黑背心都给浸透了，头发也是湿的，这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汗水未干就吹冷风容易着凉。
　　开出一段路，他看见黎听明时不时就动一动肩膀：“怎么了？”
　　“打球撞了一下，有点酸麻。”
　　红灯前停车时商钊转身对他道：“我看看。”
　　黎听明原本觉得没那个必要，但一想到这人也是医生，看看也无妨，遂侧了侧身子，把右后肩对着他。
　　有点淤青，商钊伸手按一下，大约是按到了痛处，黎听明忍不住低低“啊～”了一声。
　　商钊早听惯了病人因为疼痛啊啊乱叫，但黎听明突然这么低缓一声痛吟加上手底下触着的因为出汗而滑腻的肌肤，让商钊脑中顿时跳出一段极其少儿不宜的画面。
　　他被自己的联想给震惊了，面上一热，却对黎听明道：“忍着。”
　　黎听明当然不知他脑中想啥玩意儿，一按到痛处又“啊”了一声。
　　商钊只能收回手，做出沉着冷静的样子道：“还好，回去让你哥给擦点红花油，过几天就能好。”
　　“谢谢。”黎听明自己伸手揉了揉，又是一声低沉的“唔～”
　　商钊：“……”
　　他想起原奕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这兔崽子总能让人有动手打死他的冲动”。
　　虽说这会儿打死他倒不至于，但商钊真的想拿什么堵住他的嘴。
　　将他送到小区外，他下车后商钊才缓缓吁了一口气。
　　之后在医院见到原奕，他问：“给你弟弟擦红花油了没？”
　　“什么？”原奕揉揉酸痛的后颈，“昨晚手术了大半夜，没回家，那家伙哪儿伤着了？”
　　“说是打球撞到了肩膀，”商钊脑中蹦出黎听明那张眼睛，清澈明亮人畜无害，他顿了顿才道，“不严重。”
　　“那没事，多大个人了，”原奕完全不在意，“今天你没有手术吧，下班一起出去吃，上回说的那个烤肉店。”
　　“行，叫上你弟弟吧。”
　　“叫他干嘛？”原奕当即回绝，“他自己会做饭，饿不着他，再说这是咱自己的三人聚会，甭叫别人。”
　　“不是才说伤了肩膀，不方便下厨。”商钊很是善解人意的解释一句。
　　原奕一想，“也是，行吧，那我给他打电话。”
　　一说老哥请吃饭，黎听明是第一个到的，一会后商钊原奕一前一后进来，最后还来一个叫杜宇康的。
　　杜宇康是两人好友，最早在高中认识原奕，后经过原奕认识商钊，几人兴趣相投，各自毕业后又都在同一个城市，所以时常相约着出来吃饭聊天唱歌……
　　“叫杜哥，”原奕坐下就把黎听明肩膀衣服扒拉开看了一下撞到的地方，“自己上药了没有？”
　　黎听明先对着有款有型嘴角微微自然上翘略带痞气却笑得一脸春光明媚的杜宇康礼貌打招呼，再转头跟自个哥哥用无所谓的语气道：“没有，家里没找到红花油。”
　　原奕伸手按向那片淤青。
　　商钊见状，几乎是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可今日的黎听明很耐痛，没叫唤，只皱了皱眉头。
　　原奕替他拉好T恤：“回去路上买一瓶擦擦。”
　　烤肉还没开始吃，杜宇康突然道：“回头约个时间，我带个人给你们认识认识。”
　　此话一出，多年好友商钊原奕马上反应出他要带的是什么人。
　　原奕将筷子放下，略带兴奋道：“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哪里人？好看吗？什么时候开始的？”
　　话音未落商钊便接道：“我们见过没有？是同事吗？”
　　黎听明被这两人反应整的有点懵，杜宇康却早料到了，一脸淡然道：“没那么快，确定交往还不到一星期。”
　　原奕两手一摊：“今天就可以带过来啊，等什么呢，还要选个好日子不成？”
　　“她今天没空，”杜宇康一脸我也想带来的表情，“早跟她朋友约好玩去了。”转头就问黎听明，“谈女朋友没，要不要哥哥给你介绍？我公司小姑娘好几个。”
　　黎听明扬起嘴角：“真的？”转念一想瞟一眼原奕商钊，“为什么不先给这俩介绍，一把年纪还单着呢！”
　　原奕：“说谁年纪大呢？”
　　“谁说没有，介绍好几个了都，”杜宇康无奈道，“跟人约会半中间一个电话就跑回医院，要不然就是饭吃一半走人，唉，时间一长谁都受不了。”
　　黎听明一想确实，要不然以自个老哥和商钊这鹤立鸡群的样貌身材怎会找不到女朋友？虽说原奕出了名的脾气坏嗓门大，可那都是因人而异，他并不是轻易发脾气的人，再说长得好看的人总是容易被原谅。商钊吧，一看面相就是温柔体贴型的，眉毛疏细平阔修长，一双丹凤眼，眼神温和，语调低沉轻缓，最是招人喜欢的成熟风。
　　不管他们，黎听明对杜宇康道，“给我介绍吧，没啥要求，漂亮就行。”
　　商钊闻言抿了抿唇。
　　原奕立马怼道：“甭祸害人家女孩子，”他对杜宇康吐槽，“别看这小子一副单纯无害的样子，其实特爱恶作剧，没分寸还爱浪，嘴跟抹了蜜一样特会哄人可从来没认真过，跟三岁小屁孩无甚差别……”
　　听到这儿黎听明抬起桌下的脚就对他哥踹了过去。
　　然而，传来一声痛呼的却是——商钊。
　　呃……
　　反应过来的原奕：“哈哈哈哈哈哈……”
　　黎听明忙凑到商钊身侧：“商哥，对不起，真的是误伤。”
　　商钊莫名挨了一脚，娘的，下脚还挺重，小腿肚痛感直达天灵盖，他瞟一眼黎听明：“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咱都是文明人。”
　　“是，商哥说的对，”黎听明立即一秒转换到狗腿小弟状态服侍商钊，将烤熟的肉片一片片全夹到商钊盘子里。
　　“吃烤肉。”
　　“我给你倒饮料。”
　　“韭菜熟了，肉蔬搭配营养更均衡。”
　　“鱿鱼喜欢吗？蘸点料吧，要不要辣？”
　　……
　　原奕筷子往商钊盘子伸去，不满道：“黎听明，你给我们留点。”
　　商钊原本就没丝毫怪他的意思，看他这样殷勤讨好越发觉得小伙子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