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的暗恋》南瓜柿子饼

2、日记本

　　第二章

　　包间氛围一度很是尴尬。

　　张星然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不往下说点什么总感觉有点突兀。
　　可这一时半会儿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儿，只得暂时傻笑充楞。

　　赵刻的眉心快拧成一股绳，那眼神像带刀尖似的，盯得张星然浑身难受。

　　“这……”张星然坚持不下去，败下阵来，仓皇坐下，“我乱说的，我不知道，我不清楚。”

　　相亲小姐姐低头憋笑，不知道是在笑张星然，还是因为张星然的那几句“我哥很行”而娇羞。

　　最后的相亲结果不太乐观，对方父母不太喜欢彼时彼刻看起来“榆木脑袋”的赵刻。
　　倒是相亲小姐姐貌似对赵刻挺感兴趣，偷偷向张星然要了赵刻的微信。

　　赵刻的车送去保养了，相亲结束后俩人只能戴好口罩坐地铁回家。
　　幸得好是起始站，人不太多，一进车厢就有座位。

　　昨晚偷摸在卧室补看了几部国外短篇骨科小说，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化妆，再加上午饭后发犯晕，没坐多久张星然就迷迷糊糊地要睡觉，梳着低马尾的脑袋开始不听话地小幅度摇摆，最终精准停靠到赵刻厚实的左肩上。

　　赵刻本也坐着闭眼休息，被突如其来的“不明来物”吵醒，顿然坐直身体，一动不动。
　　双手交叉在胸前，口罩后面仍旧是一张严肃得不能再严肃的脸。

　　今早出门前他无意间瞥见张星然房间里放书桌上的平板。
　　屏幕亮着，满页全是描写什么哥哥妹妹的小说。

　　貌似是“妹妹”的内心独白，一直在吐槽哥哥如何对她不好，打得她很疼之类的，还说什么“再也不喜欢哥哥了”的话。

　　赵刻想得出神。
　　他以前没当过哥哥，磨合了这么多年后他依旧也还是一个不称职的哥哥？不称职到张星然只能靠看吐槽哥哥的小说来舒缓对他的不满。

　　难怪张星然从来没叫过他“哥哥”。

　　至于张星然疯狂通过各种渠道给自己安排相亲，究其原因或许是想缓解与自己的关系，想让自己对她好一些？

　　头疼。
　　他一直以为以一种轻松的方式与张星然相处能最大限度地让她忘记那段痛苦的回忆，所以才常常捉弄下张星然，或者吐槽一下，尽量照着别人在网上分享的冤种兄妹日常依葫芦画瓢。

　　他没想到这种相处模式对张星然来说竟然是一种困扰。

　　或许，转变相处模式可破。

　　他找到两个月前队里发的餐厅折扣卷，是张星然最爱吃的烤肉，截止日期是明天。
　　转变的第一步，当然得有时间陪张星然吃饭。

　　要凸现他的无微不至，温柔待人！

　　赵刻关掉手机，一抬头就看见对面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时不时地往他和张星然这边看，边看还边笑得止不住耸肩。

　　因得职业的特殊性，赵刻很是挺敏感，二话不说直接将张星然的连帽往前扣上，完全盖住上半张脸。

　　“啊啊啊！”
　　对面的小姐姐笑得更欢了：“好甜，对她好好啊。”

　　“……”
　　给张星然戴帽子就是对她好？

　　赵刻一脸认真：学到了。

　　快到站时，赵刻想着该以怎么一个温柔的方法叫醒张星然，想了几秒，便将右手从前面绕到张星然的后脖子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张星然后面的帽子，慢慢一个扶直。

　　张星然从睡梦中惊醒，“怎么了？”

　　赵刻：“头，太重了。”

　　张星然：“……”
　　“知道了知道了！”张星然识趣地往左移一格。

　　“张星然。”

　　“是，赵老师！”看着赵刻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张星然简直后背发凉。
　　难道是因为她把相亲搞砸了而生气？

　　最近赵刻奇怪得她都快忘了，原本的赵刻其实是个小心眼来着！

　　害怕。

　　赵刻：“明天晚上出去吃饭。”

　　“出去吃饭？你不生气？”张星然若无其事地嘿嘿装傻，“赵老师最好了，赵老师真好～”

　　赵刻浅浅一笑，只是笑未达眼，而唇边的笑意又完全被口罩遮住，所以张星然看见的是满眼漠视的赵刻十分潇洒地转过头去，不带一丝犹豫。

　　赵刻这一笑，张星然更加害怕，以为明晚是顿鸿门宴，于是就想编个理由脱身。

　　张星然瞥见赵刻又开始闭眼睡觉，赶紧又往左边移了一个座位，开始在微信上摇人。

　　张星然【姐妹救命！约我约我，明天来我家带我出去！】

　　雅雅【？】
　　这种事情不是在张星然高中毕业之后就不复存在了吗？

　　张星然高中时被赵刻管得很严，放学后去哪儿、和谁出去玩都要仔仔细细报备。
　　但高三那年张星然情窦初开，崇拜北街一个咖啡店的店长。
　　那时候为了能周末去咖啡店玩，所以很多时候都是雅雅直接杀到赵刻家当着赵刻的面把张星然带出去。

　　雅雅【你家赵老师不是对你放开了吗？】

　　张星然【长话短说，反正就是我搞砸了他的相亲，他明天极有可能会杀了我［害怕.jpg］】
　　张星然【这两天我还是躲着他比较好。】

　　雅雅【可是我明天要和男朋友出去玩，他订了一家很贵的情侣餐厅，铁公鸡下血本了我不能不去吧。】

　　张星然【……见色忘友】

　　雅雅【是你最爱的烤肉哦～】

　　张星然【拉黑一条龙！】

　　除了雅雅，张星然还找了好几个朋友，结果人家全都有约了。
　　还得是朋友提醒，她才意识到明天是七夕节。

　　所以明天原本该是赵刻和相亲小姐姐的第一次约会？
　　也不知道相亲小姐姐加上赵刻的微信没有，为什么赵刻不约相亲小姐姐明天出去约会呢？
　　非要残害她。

　　张星然何其郁闷。
　　到底该如何当着赵刻的面、自然而然地临时有事呢？

　　“星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声音突然传入张星然耳朵。

　　这声音……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紧接着，一条笔直的西装裤腿和深咖色皮鞋映入眼帘。
　　张星然莫名紧张得不自然地眨眼，掺杂几丝心虚。

　　刚才的那声“星然”她还未完全确定是谁，直到对方凑近，淡淡的咖啡香气钻进鼻息。

　　不光有不知道该怎么再次面对秦淮的不安感，更多的其实是害怕旁边的赵刻。

　　她从来没跟赵刻提过秦淮，赵刻甚至都不知道她高三那年经常溜去秦淮的咖啡店。

　　张星然的脸骤地煞白，缓缓抬头，不自觉地就往右边瞄，还没瞄到赵刻有没有醒，秦淮已经自然熟地轻轻拍了拍张星然的头。

　　秦淮：“星然，真的是你。”

　　张星然扯下帽子，苦笑道：“遮这么严实这样你也能认出来？”

　　来不及叙旧，张星然立马转向赵刻，如实交待：“这是我一个朋友，开咖啡店的，拉花特棒，下次有机会带你去。”

　　张星然越说越心虚。
　　完蛋。

　　赵刻看他俩的眼神果然不对，仿佛一眼就能将张星然看穿，就连她高中时偷溜去咖啡馆多少次都能被看出来一样！

　　张星然不禁狂咽口水，手心冒汗。
　　在成年之前，赵刻对她的保护是一层裹着一层，如果被赵刻知道她那时候私底下其实很叛逆，后果不堪设想！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后，赵刻还会真心把自己当妹妹看待吗？

　　秦淮看出不对劲，尽管张星然和旁边戴眼镜的男人之间隔了两个空位，但看张星然迅速与自己撇清关系的反应来看，俩人的关系可见一斑。

　　“你——男朋友？”秦淮问。
　　看着像是冷战了般。

　　啊？？？
　　张星然一头雾水。

　　怎么看出来的？一定是眼神有问题。

　　张星然正要解释，却被旁边的赵刻抢先开口，大方承认，“嗯，你是？”

　　张星然倍感震惊：？

　　她看向旁边不动声色的赵刻，完全看不穿赵刻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骗别人说是她男朋友呢？

　　秦淮略是尴尬，道歉道：“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星然有男朋友了。”
　　“我们俩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吧。”秦淮感慨道，“那时候你才十七，还是十八岁？”

　　张星然：“……”
　　大期将至。
　　仿佛能看到死神正在向自己招手。

　　“十七、十八？”赵刻回复得意味深长，好似在反复敲打张星然。
　　“挺好，挺好的。”

　　秦淮继续解释：“你别误会，我只把星然当妹妹看待，她那时候喜欢来我的咖啡店做作业。”

　　赵刻：“当妹妹看待？妹妹好啊，妹妹爱学习。”

　　张星然：“……”

　　天地良心，她真的只是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崇拜过秦淮。
　　仅此而已。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她的确有想过告诉秦淮一声她崇拜过他，可那天当她知道秦淮有女朋友后就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走了，之后便再也没去过那家咖啡店。

　　出地铁前秦淮塞了张名片给赵刻，上面有咖啡店的地址和店面照片。

　　好像重新翻修了，看着和两年前的装横不太一样。

　　赵刻见张星然走路都在眼巴巴地望那张名片，索性直接将名片凑到张星然眼前，“想去？”

　　张星然疯狂摇头，“我就看看，只是看看。”

　　“你高三那年喜欢他？”赵刻一语道破，直截了当地问，“这种类型。”

　　“……”
　　张星然不想骗赵刻，更何况根本就骗不了，点头道：“嗯，也不是说很喜欢，就是觉得他很厉害，又很温柔。”

　　赵刻本来是十分生气，一路压抑怒火。
　　因为如果那时候张星然走错一步，那可是要误入歧途。

　　毕竟把一个未成年少女和一个怪咖大叔联系上，放在任何一个家庭里都不能容忍。

　　可当他听见张星然说秦淮对她很温柔时，原本的生气和无奈骤转变成愧疚。

　　他是对张星然有多不好，张星然才会被别人那么一丁点的温柔糖衣给骗走。

　　张星然已经准备好接受赵刻的批评，哪知赵刻连骂都没骂她，还开导她说青春期时有个崇拜的男生很正常，叫她不要压抑这种情愫，还说什么以后如果有喜欢的男生一定要告诉他。

　　张星然越听越后背发凉。

　　赵刻最近确实真的不太正常，尤其是这两天！
　　并不是她的错觉。

　　或许是被相亲失败整抑郁了？

　　-
　　回家后张星然开补睡午觉。

　　案子又有进展，赵刻被临时喊回刑侦大队。

　　张星然醒来时发现赵刻不在家，倒也见怪不怪，淡定地从冰箱拿了瓶橘子汽水边喝边走向鞋柜玄关处。
　　玄关处挂着的小黑板上果然写着赵刻回队了。

　　这是他俩的习惯，如果有一方要去做什么事情，但是对方或者自己又不太方便的时候，就会把行踪写在这块小黑板上。

　　正好她今天晚上要在网上直播问诊，赵刻不在家她能更方便一些，不至于像做贼一样。
　　昨天城管收了她好多东西，还得重新在网上买呢，幸好直播时只是聊聊天，谈谈养生，用不着那些东西。

　　她早就看中书房里赵刻的大办公桌，办公桌后面的格局摆件就很符合她直播间的气质，这样她就不用在一块布帘前寒酸直播！

　　她提前在办公桌上架好设备，感觉镜头有点矮，便顺手从旁边的书架上取出两本书打算垫一垫，结果一个没拿稳，一本“日记本”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