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谢惟 ...
-
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大亮,阳光照在裴明川脸上,他悠悠转醒,第一眼看向手机,昨晚按照那个号码添加好友还没有被通过的迹象,他不免失落,怔怔地发了会呆,随后拿起浴巾走向浴室。
洗完澡洗漱完后又拿起手机查看,这次终于在微信如愿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白,网名就一个简单的“W”,朋友圈也干干净净,毫无任何生活动态的痕迹。他就怔怔地看着那条验证通过的消息,嘴角的弧度和眼里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给对方备注“惟惟”,然后发消息,【谢惟,早安。】
然后在家里吃完早餐后司机过来接他去公司。那一天他都忍不住经常拿出手机看微信那一栏早上就发出的消息,不出所料,对方一直没回复,挺符合她的性子的,他想,不急,她已经回来了,慢慢来。下一秒拨通内线嘱咐助理联系一下芙南路南华公寓的房东和物业,交代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然后收敛起心神,专注地投入工作。
谢惟早上醒来就发现有人添加自己,虽然她好友列表里总的人也不多,但是她还是想起了昨晚自己给过一个男人电话号码,凭着号码搜到自己的微信也正常,于是点了通过,然后起身去洗漱。吃早餐时收到对方的消息,只有一条问候的消息,她没回,其实也是没什么好回的,她可能知道对方的一点心思,毕竟这种事她经历的实在不算少,表面上她于这些事无可无不可,但是因为从小受父母阴影般的失败婚姻影响,她实际上一直是处于抗拒排斥的姿态,所以都拒绝了或者不予理会。
吃完早餐后她拿出自己之前拍的一组照片,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这些照片。谢惟正在筹备摄影展,这是她奶奶以前在世时的心愿,想要看谢惟办一场摄影展,做她真正喜欢做的事。
谢惟小时候一直是跟着爸妈住,父亲创立了谢氏集团,母亲是一位音乐家,家庭条件很不错,又只有谢惟一个女儿,在外人看来,谢惟就像是一出生就在罗马的那种人,家庭条件异常优越,又美满幸福,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家庭。
但是外表有多么光鲜亮丽,内里就可能有多么不堪一击,谢惟8岁前一直是和在B市的奶奶住的,谢惟奶奶不愿随儿子儿媳去帝都,坚持要住在B市,因为那是她以前和谢惟爷爷一起住的地方。8岁后她被接回了这个有爸爸妈妈的家,但是回来以后谢惟想象中幸福的一家三口生活并没有到来。爸妈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吵起架时甚至会扭打辱骂,吵完以后妈妈还会对着谢惟说“为什么会生下你,就是因为你我才不能解脱,你怎么不去死算了”,谢惟那时什么都不懂,想哭却不敢出声,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擦着眼睛,擦掉眼泪,因为她怕她哭到时候爸爸妈妈就不会要她了。
每次这种时候根本没有人能顾及到年幼的她,保姆经常换,和她也不熟悉,所以她经常一天没吃饭,因为父母吵架把保姆也赶出去了,吵完两人就各自出去了,也不管她是不是被吓到,是不是还没吃饭。后来次数多了,谢惟慢慢的也就不再管这些,只是会在父母大吵时躲到房间,在他们互相争执摔打东西的时候用被子把自己裹紧。
年幼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外面那么优雅高贵的父母在家会是这副样子,又为什么明明她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却还是很羡慕幼儿园里其他小朋友他们的总是会来接送他们,给他们送好吃的,笑起来很温暖的爸爸妈妈,大概是她每次都只有司机接送,回到家里也只有冷冰冰的墙壁吧。
当谢惟就这么长到了17岁时,已经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渴求父母的亲情了,她自己活得很好,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告诉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很好。于是她已经对父母的冷漠可以做到淡然处之,哪怕已经在这个家生长了17年,她的父母对于她的存在仍是淡淡的,谁也不管,除了每月给的生活费,不会有人来询问自己任何事情。所以她早早学会了麻木,学会了抽烟,因为抽烟的时候她可以暂时忘记亲情的冷漠,她对周围的人也不甚热络,因为从小就养成了这副清冷的性子,所以身边也没什么朋友,就在她以为自己可以就这么忍受地过着这种三个陌生人过的生活时,一件事彻底打破了她的忍受底线。
那是一天下午,因为学校老师下午要开会,就提前放学了,于是谢惟没有打电话叫司机来接,而是自己走回了家。回到家时,却发现家里一楼大厅一个人也没有。她正想上楼回房间,却路在二楼时听到了一阵细碎的声音。她停住了脚步,循着声音向尽头那间房走去,门没关紧,她透过门缝看见了她这一生都不想看到的画面——她的母亲正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房间的床上剧烈运动,她平时对她总是冷冷淡淡眼神还带着厌恶的母亲,正一脸愉悦的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下,还就在自己的家里,谢惟耳边充斥着女人的呻吟喘息和男人的低吼声,那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都是冰凉的,仿佛冻住一般不再流动。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会转过身悄悄地走回了三楼,当回到自己房间时,她冲到卫生间剧烈地呕吐,那是一种压制不住的绝望的恶心感,边吐边哭。脑海里还不住地想起上次路过一家酒店时远远看到的像是父亲和一位不认识的女人的身影,看着他们进了那家酒店,当时谢惟浑身都像失了力气,回到家后却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谢惟打开水龙头想洗把脸,身体却不受控制,她苍白着脸跌坐在地上,17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彻骨的绝望,然后再一次为自己的家庭感到悲哀。
良久,她终于回过神来,打开手机,找到了她小心存了很久也打过无数次的那个号码,她拨打那个电话,电话过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熟悉而又苍老的声音,“喂,是谁呀?”谢惟听到声音又忍不住想哭,她拼命忍住,“奶奶,我好想你啊,我来陪你住吧。”谢惟奶奶听出了谢惟的哭音,知道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说,“好啊,奶奶也很想惟惟,你来吧,来吧…….”
谢惟后来就来到奶奶所在的B市,也考进了B市最有名的云川八中,分到了高二二班。开学报道后奶奶突然在家晕倒了,所以谢惟当天就请了一周的假在医院陪着她,一周以后奶奶的病好转了才回到学校正式上课。
在那段时间是她过的心里很放松的日子,但是好景不长,就在她转学过来的第二个学期,她的父母就在闹离婚了,两个人关于财产分配的问题闹得很厉害,谁也不肯让一步,却也都默契地没有提到关于谢惟的抚养权半句。
谢惟心底酸涩地厉害,她以为她已经足够坚强了,但是现实总要让她明白,没有最差,只有更苦。她也不去联系他们,只是守着奶奶平淡的过每一天,那段时间里,她迷上了摄影,只有在专注摄影的时候,才能找到一些内心的宁静,才能暂时忘却其他的不如意,她爱给奶奶拍照,也陆陆续续拍了很多。
每当谢惟拍照或是在卧室专注地望着自己拍的照片时,谢惟奶奶总是会笑,笑得时候脸上的褶子会现出来,会特别慈爱亲昵地对她说,“我们惟惟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漂亮的摄影师,到时候啊,你还可以办属于自己的摄影展览,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我们惟惟拍的照片多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