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78、聚散终有时 今晚我睡得

　　今晚我睡得无比的醇香，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从窗台折射到床前，夹杂着微微的凉风，静谧而舒适。
　　外面有人大声喊我的名字。
　　“卫冉，卫冉。”
　　是沈俊飞的声音，我迅速起床，从窗台望下去，果然是沈俊飞。
　　“我刚起床，你等一会，我马上下来给你开门。”我大声回应。
　　“你妈妈可能是出去买菜了，我敲门没有人开门，我找你有事。”沈俊飞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如散落在窗台的这抹阳光，灿烂而温暖。
　　他一定是因为收到了重点中学的录取通知书，过于兴奋所以到家里来，找我一起分享。
　　我换了整洁的衣服，简单地梳理一下头发，下楼去开门。
　　“卫冉，我昨晚刚从我妈妈那边回来，看到家里放着重点中学的录取通知书，高兴了一整晚，今天一大早就想过来和你分享这个好消息了，我知道你早就收到了这个好消息，我实在是太兴奋了，我还担心自己考不上呢？
　　“你是班上的尖子，你要是考不上重点中学，谁还考得上？少在这儿装谦虚。”
　　“不知道曼亭考了多少分，她的分数应该只能考上普通的中学。我听说即便是‘普通中学’也分重点班，普通班，还有加强班，所谓的加强班就是两科都不及格的班级，许曼亭的分数，可能在普通班或偏向于加强班的距离。”
　　“上次曼亭说，她可能去香港那边念中学，又可以去模特公司培训，学习成绩对她而言，没那么重要，她的理想是当一名优秀的模特，在T台上闪闪发光。”我说道。
　　“不知道许曼亭什么时候回来，咱们仨人到郊区去走走，一旦上了中学，曼亭去了香港，到时候想仨人一起去散心就没有时间了。”沈俊飞提议。
　　一大早，沈俊飞到家里来找我，就是因为收到重点中学的录取通知书，以及为曼亭选择在哪边上中学操了一下心。我俩聊了二十分钟左右，他就回家了。
　　一个星期后，曼亭从香港回来了，又黑又瘦，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和沈俊飞到曼亭家里，曼亭高兴得又蹦又跳，拿出来钢笔和笔记簿，送给我和沈俊飞。看着又黑又瘦子许曼亭，我忍不住问道：
　　“曼亭，你怎么变得这么黑？还很瘦。”
　　“你俩不知道，培训可辛苦了，天气那么热，每天都要到外面去练习各种动作，各种摆姿都得学，一天下来身子像散了架似的，为了不想让我妈失望，无论有多苦多累，我都必须坚持下去。我妈妈为了我，到处找人帮忙才进得了目前这家模特公司。我得加倍努力，让我妈妈看到我发光发亮的一天。”
　　“曼亭，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成一名优秀的模特。”我说道。
　　“曼亭，等你成了大明星，记得请我俩吃大餐。”沈俊飞笑着说。
　　“沈俊飞，你俗不俗，都什么年代了，还吃大餐？来点气派的，到时候我请你俩去旅游，游遍咱们中国大好河山，然后用相机把美好的事物记下来。”许曼亭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咱们仨人闲聊一会儿，刚才还活泼乱跳的许曼亭，突然显得有些黯然神伤：
　　“卫冉，俊飞，你俩可好了，都考上了重点中学，我连普通中学的分数都达不到，想想自己在学习上挺失败的，何止失败，简直就是白痴。”
　　“曼亭，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自己，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的学习成绩虽然显得逊色一点，但你有才华，你会唱歌，又会跳舞，现在又是模特，很快就是大明星了，这是我俩望尘莫及的。”沈俊飞第一次，以严谨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夸赞许曼亭。
　　“是啊曼亭，你以后一个小时的演出费，我和沈俊飞得工作一年都未必赶得上。所以啊，你才是咱们仨人中最棒的那位。”
　　“你俩就别再吹捧我了，未来的日子会是怎样，谁也不知道。如果明天不下雨，咱们去郊区散散心，你俩觉得如何，如果这次不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了。”
　　“一言为定。”我肯定地说道。
　　“我早就想去了，更希望见到咱们的老朋友戚歌，我知道遇见的可能性不大，应该说不可能，但还是希望能与他见面。”沈俊飞说道。
　　第二天早上九点，咱们仨人骑着自行车，与以往那样，一路前行。路还是原来的路，风景仍旧如此，不知为何，大家显得有些惆怅，向来活泼开朗的许曼亭，今天变得沉默了许多，沈俊飞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而我，却找不到可以让大家乐一乐的话茬儿，只好默默地前行。
　　到了老地方，把自行车停稳，呼吸新鲜的空气，闻着淡淡的稻花香。太阳冉冉升起，夹着凉爽的风扑面而来，蝉的叫声悦耳动听，鸟儿在树枝上啁啾嬉戏，虫儿在草丛里浅声低呤。
　　只是此刻的我们，似乎无心去体会眼前这美丽的风景，大家一副莫名失落的样子，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我们的老朋友“戚歌”依旧没有出现，不知大家是否有缘再相见？
　　曼亭心情不太好，神情忧郁，眉宇微锁。拿起矿泉水瓶，轻抿一口，迟缓一会，开口说：
　　“上次在我家的时候，你俩不是想知道琴姨为何在我家呆那么长时间的吗？现在，我就跟你们讲讲琴姨的故事，琴姨是个苦命的女人，听了后，你俩一定会感动流泪的。”
　　我和沈俊飞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许曼亭开始诉说：
　　“那一年冬天的某一个傍晚，外面寒风刺骨，大雨滂沱，外公和外婆的裁缝店也因为天气的寒冷，而冷清许多。于是，外公外婆提前打烊，外婆披上外套，凝望外面的天气，拿起雨伞准备回家。走出门口，一名浑身湿漉漉的年轻女子倒在店铺门口，零乱的长发遮住她的半张脸，嘴角上渗着丝丝血液，额角，脸庞，手背上，到处都是伤痕。外婆二话不说，把手里拿的雨伞一扔，叫来外公帮忙把晕倒的女子扶进店铺里面。”
　　“外婆打来热水，给女子泡手脚，一会儿，女子醒了过来，看到和谒可亲的外公外婆，失声痛哭，在外婆的安抚下，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把自己的遭遇，毫无隐瞒地说出来。”
　　“女子名叫吴秀琴，22岁，大陆人士。母亲早逝，父亲欠下巨额赌债，继母狠心把她卖掉帮父亲还债，在同村人的介绍下，秀琴被骗到香港来，逼迫她嫁给香港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这男人虽是香港本土人，但好吃懒做，好赌成性，每个月仅有的地租满足不了他的肆意挥霍，因此对秀琴动起邪念，想以高价再把她卖给本地另一位花甲男人，秀琴至死不从，男人就殴打她，用皮带抽她，把她打得遍体鳞伤，秀琴几次欲想逃脱，都不能如愿。”
　　“直到那天的傍晚，寒风刺骨，大雨滂沱，男人喝醉倒地不起，秀琴抓住机会，终于逃出魔爪，由于饥饿，寒冷，逃到外公外婆的裁缝店，晕倒在地上。外公外婆通过报警的方式想帮秀琴讨回公道，把坏人绳之以法，当时的香港还属于英国的管辖之内，事情最终变得不了了之，外公外婆尊重秀琴，如果她想回家一定帮她平安送到大陆的家里，但秀琴却不愿意再回到那个伤害她的家，不想再面对恶毒的父亲与继母，她乞求外婆收留她，外婆见她可怜一口就答应了，就这样，秀琴从22岁那年到外公外婆家里，一直到现在已经三十二年了，早已是我们的家人。”
　　“你外公外婆，应该有劝说琴姨希望她结婚，有自己的家庭吧。”我说道。
　　“我外公外婆向来大度，无数次劝说琴姨成家，都被她一口否决，琴姨说，她不再相信男人，不想再成家，外公外婆就是她的亲人，当时我妈妈还在女校念书，琴姨虽然比我妈妈大，但相处得很融洽，亲如姐妹。后来我妈妈继承了我外公外婆的服装生意，到海南岛的时候，认识了我爸爸，我在海南岛那边出生。”
　　“琴姨的故事，我是听我妈说的，外公去世后，外婆临终前对妈妈万般嘱咐，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琴姨当亲人对待，妈妈听从，也尊从，真心实意对待琴姨。倒是琴姨，还没有完全的抛开世俗的观念，我妈没有结婚时，琴姨称呼她‘小姐’，我妈成家后，她改称我妈为‘太太’。称我为‘小姐’我对琴姨说过好多次，希望她能改口，叫我曼亭，或是亭亭，她就是改不了。”
　　“琴姨哪是改不了称呼？那是尊称，说明什么？说明琴姨是一个，有修养，有道德的人，知道你外公外婆是给她第二次生命的人，她非常感恩，对你们一家她感恩戴德，把自己的余生，与你们家荣辱与共，贫富不离，直到最后自己的生命殆尽。”沈俊飞心直口快，直言不讳。
　　“的确是这样的，现在琴姨的年纪一年比一年大，身体也没有那么利索了，我妈妈多次劝她注意身体，不要那么劳累，她就是不放在心上。”
　　“温暖，只有温暖，才能让疲惫的心感受到如阳光般的沐浴，平常给予她更多的关心与问候，我相信善良与感恩的琴姨，是感受得到了，心情好，身体自然就好，即便有些劳累，有了温暖的呵护，疲惫感定会一扫而空。”我表达自己的想法。
　　“是的，我和妈妈一定要加倍的关爱琴姨。”
　　听完琴姨的故事，大家的心情更显惆怅，本意来散心，却变得郁郁寡欢。把带来的面包吃完，水喝完就回去了。
　　三天后，曼亭去了香港，在香港那边上了中学，一边念书，一边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