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52、思念家乡（1） 顾姥爷的额

　　我又思念家乡了，不知道这五年来家乡是否发生了变化？村前的那棵小白杨是否依然茁壮成长？顾姥爷的额角一定增添了不少皱褶，该是满头银丝了？曾嘲笑与谩骂我的小伙伴们，如今也该长高长大了。
　　后山那片红艳艳的杜鹃花，现在正值枯萎的时候，它们的生命是无限的，无需为之悲伤，春天一到，它们就会生机勃勃，满山遍野，相互争艳。
　　曾在我梦里多次出现的那位故人，母亲口中的朋友，不知他人在何方……
　　终于迎来了这个学期的期末考试，也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寒雨，昨天还阳光普照，温暖舒适，今天已是寒风凛凛，寒雨飘洒，气温急速下降，街道上冷清了许多，大家穿上了冬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家乡的冬天是恶劣的，一旦入冬，便成了穷人家的恶梦，冰天雪地，天寒地冻，没钱买炭火，没钱添新衣，穷人家的孩子，没有棉衣，没有棉帽，穿着单薄的衣裳，破旧的布鞋，耳朵被冻僵，手脚长满了冻疮，除了忍受，就是盼望这个冬天能够快点过去。
　　顾姥爷此刻住的瓦房，已有些历史了，我和母亲在家里住的时候，已破旧不堪，没有任何的修补，如果是狂风暴雨定会漏雨，顾姥爷年事已高，独自一人居住在冰冷的瓦房里，每每想想，心里就无比难受。
　　今天是考试的重要日子，外面下着小雨，教室里格外安静，或许是天气寒冷的原因，大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揉搓着冰冷的小手，眼睛盯着桌面上的复习资料，大家都想利用最后的一点点时间，再多看几眼平时做过的题目。
　　临时抱佛脚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平时不爱学习的人，总抱着瞎猫碰到死老鼠的心态，希望考试前多看一眼复习过的资料，等会考试的时候能碰到类似的题目固然是好，就算没有碰到，也只是花一点点时间而已，大家都乐意接受。
　　许曼亭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脸轻松，与以往那忧心忡忡的心态相比，叛若两人。我的同桌沈俊飞，班级里的尖子生，成绩在我之上，对他而言，考试比吃饭还简单。
　　语文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教室，我和曼亭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开始进入考试的最佳状态，我默默地对自己说，我一定要考取好成绩，我一定要把这五年来的学习成绩，拿回家给顾姥爷看。
　　晚饭的时候，我又问母亲：
　　“妈，这个年回家吗？”
　　“再等等吧。”
　　“我好想快点回家，和顾姥爷一起过年，回家看看家乡的变化。”
　　“冉冉，你不是刚考完试吗？就这么期待回家过年？”继父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是的。”我答得轻描淡写。
　　“继坤，明天我先把回家的车票买了，距离春运不远了，车票只会一天比一天涨，迟一天买，不如早一天买。”
　　“我也和你们一起回去吧，我想看看才叔他老人家，我现在和你成家了嘛，理当去拜访一下他老人家的。”
　　“家里的环境不太好”母亲有所顾虑：“才叔现在住的是瓦房，下大雨的时候会漏雨，所以我想提前几天回去，找人看看能否把房子修补一下，下次咱们回去的时候，也体面一些。”
　　“既然是这样，明天早上我去买车票，等冉冉考试成绩出来了，你们母女就回去。”
　　继父走进房间，拿出两百块钱递给母亲：
　　“艳红，明天和冉冉出去买几件新衣服吧，过年嘛，理当穿得体面一些。”
　　“我和冉冉都有衣服，去年买的都还挺好的，钱留着家用，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在过日子，是三个人，还有别的开支，赚钱不容易。”
　　“你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吗？”继父把两百块钱塞进母亲的口袋，“赚钱养家本就是男人的事情，你再跟我客气，就是不把我当丈夫看。”
　　“一个人养一家人的辛苦我是知道，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去了。”母亲又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拿给继父。
　　“就算是我这个做长辈的，奖励给冉冉的，这总行吧？”
　　继父的再三坚持，母亲只好接受。
　　三天后，期末考试成绩终于出来了。一大早，我高高兴兴地回学校领家庭报告。
　　这次期未考试，全班第一名的是，“卫冉”。
　　严老师洪亮地嗓音报出这分数时，我惊喜万分，同学们也都向我投以惊奇地目光，想不到，这次考试我考取全班第一名，我只知道自己这次考试是理想的，想不到会比我预想中要好一些。这是我和沈俊飞，许曼亭，咱们三人共同学习，互相探讨的学习成果。
　　严老师继续报读分数，第二名的是我的同桌沈俊飞，一直稳坐第一名的沈俊飞，仅以一分之差排在我后面，其实，我的学习成绩确实不如他的扎实，他这次之所以比我差一分，而这一分是输在语文试卷上，在写某个字的时候写错了，才扣掉一分，要不然，以他的满分数学，我怎能与他比拟？
　　严老师报读到许曼亭分数时，表情严肃，语气严厉：
　　“许曼亭，你知道你这次排第几名吗？第四十三名。”
　　许曼亭羞涩低头。
　　老师话音刚落，我的心不由得难受起来，咱们三人在一起学习，也有一段时间了，想不到曼亭的分数比段考的时候倒退得如此厉害。我不敢注视她此刻的目光，我害怕看到曼亭的伤感，我心里会难过。
　　我知道严老师并没有恶意，也不会针对每位同学，或许严老师只是想激励同学们有上进心，才当众报读大家的分数。
　　无论如何，这个学期就这样结束了，走出气氛凝重的教室，无论考得好与坏，只要踏出教室的门口，大家早就把考试成绩抛到脑后，活泼乱跳，雀跃不已。
　　我已经想好了安慰许曼亭的词儿，等会走出学校大门，我得好好开导开导她，这次考得不理想，还有最后一站可以冲锋。
　　许曼亭悄悄地走到我身旁，牵起我的手，我才知道自己的顾虑是多余的，曼亭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脆弱。
　　“卫冉，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于这次考试，不那么在乎吗？”
　　“为什么呀？”
　　“自从我爸妈离婚后，我就跟爸妈挑明了，我自问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我做不了歌唱家，但我可以当一名在T台上发光发亮的模特，父母要是再一味地逼我考取我无法实现的分数，或是逼我继承什么服装生意，干脆我就不上学了，离家出走算了，我爸妈细想了一下，最终达成一致，决定尊重我的选择。”
　　“曼亭，其我挺羡慕你的，你可以选择自己的梦想，可以选择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而我，除了努力学习，别无它选。”
　　“你本就是读书那块料啊，我呢？老天爷还算是照顾的，没有聪明的脑袋，却有一副做模特的臭皮囊，说不定这副臭皮囊，将来还会发光呢？”
　　如果我也能像曼亭那样，乐观开朗该有多好，可我学不会，或许，自己天生就没有曼亭那样的活跃细胞。
　　“明天我就要回老家过年了，现在我身上有些零花钱，叫上沈俊飞，咱们三人一起去吃米线吧，我请客。”
　　“还是去我家吃吧，我家冰箱里什么都有，米线、面条、饺子、还有汤圆、想吃什么，咱们就煮什么，何必花钱呢？不吃完多可惜，我家小黑又不爱吃这些，留给那小白吃，岂不糟蹋这些食物了吗？”
　　许曼亭如此贬低自己母亲的小男友，我又被她诙谐的言话所逗乐。
　　一直过得如公主般生活的许曼亭，今年父母离异，这个年对于曼亭而言，该是有些许伤感的。
　　“曼亭，你想不想看雪景，我家乡每年冬天都会下雪，你也和我一起回我家乡看下雪如何？”
　　“我在海南岛出生，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下雪，我也想看看雪景，但不是现在，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一定会和你回去看下雪，实现看雪景的梦想。”
　　“杜鹃花你见过吗？每年的二、三月份，清明节来临的时候，杜鹃花就会开得无比娇艳。”
　　“我没见过，一定很漂亮吧。”
　　“是的，我家乡后山那片荒地，每年的春天，杜鹃花就会漫山遍野，花团锦簇。”
　　“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有些心动了，只是现在，还不能。”
　　“干脆这次就把梦想实现吧，虽然现在不是杜鹃花开的季节，看雪景也很不错的。明天和我一起回家过年，天天都有雪景看。”
　　“下次，我不但要去，一定要带上相机，把美好的景色用相机记录下来。”
　　“那就期待下次快点到来，咱们一起用相机记录美好的一切。”
　　“我现在都害怕过年了，我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我感觉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如果实在不开心，我随时欢迎你和我一起回家过年，但我也尊重你自己的选择。”
　　“你的心意我先领了，我就在家里哪儿都不去，我不是还有小黑陪伴吗？”曼亭话锋一转：“我妈平常再怎么带男人回来，过年的时候她是不会撇下我一个人到外面去过年的。”
　　“你妈妈的小男友，他也在你家过年吗？”
　　“不会的，我妈知道我不喜欢她的小白，我已经跟我妈说过了，平常她爱怎么着，我可以不管，但我绝不允许他在我家过年。不知道沈俊飞去她妈妈家过年，还是和他爷爷奶奶一起过年，等会打电话叫他到家里来吃东西的时候，再问问他。”曼亭显得有些失落。”
　　“家里有电话真好，我现在不在干妈家里住了，现在的家没有按装电话，有时候有话想对你说，只有到家里来找你。”我说道。
　　“卫冉，你继父对你好吗？你称呼他叔叔？还是爸爸？”
　　“如果你是我，你对继父怎么称呼？”
　　“我不知道？”曼亭答得很茫然。
　　许曼亭的家，豪华却空荡，只有小黑这只小黑狗摇晃着尾巴出来迎接主人，曼亭把书包往沙发一扔，迫不及待地给沈俊飞打电话，接电话是沈俊飞的爷爷，几句礼貌的问候，曼亭挂断了电话，些许的失落，在脸上浮现。
　　“沈俊飞不在家，他爷爷在电话里说，他还没有回来。”
　　“等一会再打给他吧。”我说。
　　曼亭抿着嘴唇犹豫须臾，走进厨房，拿了苹果和饼干出来。
　　“卫冉，咱们先吃点东西吧，我想等会再给沈俊飞打电话，我是觉得，人多吃东西才好吃，你俩这次考试考得那么好，得庆祝一下。”
　　我开心地吃着苹果与饼干，曼亭却显得有些神不守舍，吃了几口的苹果往桌面上一放，再次拿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无人接听的嘟嘟声，轻轻放下电话，失落感再次在曼亭脸上呈现。
　　“电话没人接听，他人还没回来，他爷爷奶奶应该出去了，咱们煮东西吃吧，谁叫沈俊飞没口福？”
　　我知道曼亭是在说气话，即便是把所有的食物都煮了，她也没有什么胃口，刚吃了苹果，饼干，肚子一点都不饿。
　　“曼亭，我吃不下东西了，明天早上我就要回家乡了，我想回家收拾一下行李。”
　　“明天你几点钟回去，我送你去车站。”
　　“你还是别送我了，我害怕到车站我上车的时候，看到你一个人站在那儿，我会忍不住哭泣。”
　　“那我就不送你了。但你不可以拒绝我送给你的东西。”曼亭走进房间，拿着一包饼干，一包糖果出来递给我。
　　“吃的东西我就不拿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你是不是嫌不好吃所以不肯拿？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勉强你了。”曼亭故意用激将法来让我收下。
　　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曼亭，谢谢你，我回到老家，一定做我们家乡最好吃的小吃过来给你品尝。”
　　“好吧，一路顺风，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