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4、苦涩的童年（4）

　　今晚，母亲并没有做针线活，洗刷完毕大家早早就睡觉了，因为明天早上，凤凰阿姨就要回广州了。虽然大家睡得早，关掉灯躺在床上，母亲和凤凰阿姨依旧聊个不停，聊的都是关于她们小时候在一起玩耍的欢乐时光，以及各种童年趣事。就是字句不提有关母亲的事情，或许是碍于我听得到的缘故。
　　年龄不大却已经懂事的我，是不该和大人同住在一个房间的，免得打扰大人说话。可家里条件有限，没有多余的房间，一直以来我和母亲住在同一间房，一人一铺床，现在凤凰阿姨到家里来，她只好和母亲同睡一铺床。
　　此刻，我正在想，我们家之所以一直都没有客人来，大概是因为家里穷的原因吧，至少，这是其中原因之一。
　　母亲她们继续聊天，不一会儿，我就睡着了，向来都是一觉睡到天亮的我，今晚不知为何，睡到半夜就醒了，母亲和凤凰阿姨还在聊天。
　　已是夜深人静时，母亲一定以为我已经熟睡了，所以她们才敞开心扉，诉说着过往的事情。
　　“艳红，你今年才二十七岁，也该为自己的未来想想了，这样过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孩子的未来想想吧，冉冉都已经七岁了还没上学，再这么下去，会眈误孩子一生的。”
　　“唉，我何尝不想让孩子去上学？”母亲叹气道：“这个小村庄没有学校，孩子上学得到邻村的学校，这都不打紧，大人陪送一阵子就好了，可人家学校不接受外村没有户口的孩子呀，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孩子怎会有户口？”
　　“都怪我，这么长时间才回来看望你。”凤凰阿姨自责道：“要不这样，明天我就带你和冉冉一起回广州，孩子是决对不能没有书读的，否则又要重蹈咱们的老路了。”
　　“可，可我没文化，人又愚笨，在农村干活还勉强可以，到大城市去生活，对我而言是不现实的。”
　　“卫艳红呀，卫艳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凤凰阿姨的嗓音拉高了半拍，又微微降低：“你的想法太落后太守旧了，你今年才27岁，怎么就活成72岁老人的心态呢？你姐姐我，只念了两年书，不也一样穿州过省，走南蹿北，最后在广州扎根？靠的是什么，是胆量，是勇气，说白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
　　母亲沉默。
　　“艳红，你现在听我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很有文化的样子？这就是见识，我刚到广州的时候，普通话说不好，白话也听不懂，现在，无论是普通话还是白话，小菜一碟，没文化不可怕，没胆量才可怕。”
　　“凤凰啊，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更不敢踏出这村庄半步了。”母亲微微低沉：“我就是这个命，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吧。”
　　“呸，我才不信什么命不命的。”凤凰阿姨嗓音又抬高：“难不成，你还指望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来照顾你们母女？人家该娶妻娶妻，该生子生子，日子照样过得有模有样的。害你无家可归，害你遭受别人冷眼，不都是那个男人造成的吗？”
　　“这也不能全怪他，当年他母亲以死相逼反对我俩在一起，他又能怎样呢？”母亲低声抽泣：“当年如果我没那么傻，就不会让孩子到这个世界来受罪。”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为人家着想，人家想过你们母女吗？孩子都七岁了，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你骗得了她一时，骗得了她一世吗？”
　　“孩子还算是懂事的，问过我几次，我都编故事糊弄她，她也就不再问了，想想就觉得挺对不起孩子的。”
　　“不是姐姐在说你，你真的该踏出这扇大门另找出路了，再这么下去，不但害了你自己，更害了孩子一生。”
　　“唉，”母亲再度哽咽：“就算为了孩子再寻找另一条路，也并非易事啊，更何况，我也不能弃才叔而不管，他老人家待我们母女不簿，尤其是对冉冉，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孙女一样。当年，要不是他好心收留我这个未婚先孕的大姑娘，说不定我们母女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知道才叔对你恩重如山，报恩有很多种方式，并不一定要守在老人身边，如果你和我一起去广州打工，每个月寄点生活费给他，等以后条件好一些，也可以把他老人家接过来，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大城市固然好，可我一无是处，怕是难以立足的。”母亲担忧地说道：
　　“才叔也上了年纪，身边总得有人照看，我还是不放心离开他。”
　　“熟轻熟重，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孩子再不上学，就要被你的犹豫给耽误了。”
　　“我再想想吧。”母亲依旧犹豫不决。
　　“我倒有个想法，不知你意下如何？”凤凰阿姨提议道：
　　“明年五月份，我还要回来一趟，到时候我过来找你，如果你决定好就和我一起去广州，正好赶上明年九月份学校开学冉冉就可以上学了，孩子能否可以上学就看你的决定了。”
　　“冉冉没有户口，大城市的学校岂不更严，学费也一定不便宜吧，这法子恐怕是行不通的。”母亲再次发出担忧的声音。
　　“只要你肯下定决心，冉冉上学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凤凰阿姨语气诚恳：“这点小事都帮不上忙，嫁广州本地人做什么？”
　　“凤凰，你的命真好，在咱们村年龄相仿的几个姐妹当中，就数你命就好，嫁得好人家，衣食无忧，姐夫一定很疼你吧。”母亲言语间透着几分羡慕。
　　“都挺好的，就是有一样，我比不上你。”凤凰阿姨微微叹息：“倘若，我有个一儿半女，他家征收的地皮也不至于落在别人的手里，哪怕分我一杯羹，我也富得流油啊。”
　　“那你何为不生呢？你又那么喜爱小孩，况且你年龄也不小了。”
　　“先不说这些了，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告诉你，再聊下去，天都亮了。”凤凰阿姨似乎不愿提起生孩子的事情。
　　“要不，你多住几日再走？”
　　“不行的，明天得回去，忙得很。”
　　“艳红，你得把事情好好想清梦，错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一时半会，我还真的拿不定主意，得想想。”
　　“主意是靠你拿的，我可是没有逼你的意思。”
　　“你为我好，我能不知道吗？”
　　“不说了，再说下去，天就真的亮了。”
　　“不说了，不说了，睡觉吧，明天早上吃了早餐，我用自行车送你到县城汽车站乘车。”
　　母亲她们就这样结束了聊天，我却睡意全无，一遍遍的想着刚才母亲与凤凰阿姨所说的话，尤其是，凤凰阿姨提到那位陌生男子时，很明显与母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们所说的那位陌生男子，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带着这份疑惑，我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