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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 古风公子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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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少时若不见,遗忘了,也许痴情画面,如今会有谁来将我怜,或是共饮将我劝?又是夜落华铅静,独坐窗前,何时恋君颜。嗅兰戚怨,泪涟涟,君安愿。――苏澜诗
“苏兄,今年稀客啊,第一次来乡试吧?”一个清秀的青年手中揣着竹简,笑着说。
苏澜诗方准备拿出笔,闻言偏头,看见了自来熟的李之余,微微一笑,便也放下手中的笔,拱手作揖道:“李兄是第三次来乡试,想必清楚的比苏某多,可否介绍一番?”
李之余不好意思地笑笑,“苏兄抬举了,李某不过被家父逼着来参加,并非李某本愿。”
李之余便讲起了试场里的规则,大到如何交卷,小到用膳如厕。
铛铛铛。
“请各考生进入考场――”
苏澜诗从容答卷,应是要在这里待上三天,脏馁也是有的,苏澜诗喜好干净,闻言颦眉。
“大人――”苏澜诗举起手。
监考的县官正在巡视,闻语走来,“27号考生有何事?”
“请问大人有何处能够沐浴,各考生在此常住三天,不免有些不适,若无沐浴之地……”苏澜诗站起来道。
县官摸摸胡子,“汝是第一次参加乡试吧?”
周围的考生闻言,都停下手中的笔,偏头看看是哪个胆大的家伙。
“考场就应有考场的样子,这里是选拔栋梁之才,而不是挑花拳绣腿。圣上要的是能出谋划策,保护国家的坚毅之士,而不是只会为了鸡毛蒜皮小事而吵吵嚷嚷的无能之人。”县官威严地说完,巡视了四周,接触到目光的人纷纷低头,不敢言语。
众公子默默给他悼了哀。
“非也。”苏澜诗听到那话,不羞不恼,“大人可否听过……天生我才必有用?既然存在了,受发肤于父母,就必定有用处。有些人的矜持是自大,也有些是源于信心与本事,这两者并不能一概而论。那么对于如此栋梁之才,应是小心照顾还是让其受尽苦头,大人应比鄙人更清楚。”
县官不怒反笑,一脸红光满面,说道,“汝的意思是,汝是栋梁之才?”
“鄙人不敢。”却无半分惶恐之色。
那县官突然舒畅地笑了,喜气地看着苏澜诗道,“好,便依汝,希望汝不要让本官失望。”
众考生惊奇地看着,默默地记住了27号考生。
苏澜诗果然没有让县官失望,以乡试解元的成绩进入会试。
苏澜诗家中本是书香门第,父亲在朝为官,三品侍郞,他能世袭父亲的官位,却不想名不副其实,因此参加科举。
在会试上,原本能一帆风顺的苏澜诗却遇到了一个意外。
会试外有一棵桃花树,据说是先帝最喜爱的公主命人种下,寓意没有考好的考生能在失意后觅得良缘,成就一番佳话。
而苏澜诗考试前一天来看考场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人。
那人在桃花树下,一身青衣,长袖捻着一支欲放的桃花,偏着头,看不清模样。
“这位兄台可知,桃花乃是攀折不了的?”苏澜诗走近。
那人轻笑一声,转头道,“本就是长公主赠予良人,期盼二人互送桃花定情,又如何攀折不得?”
苏澜诗看见他的样貌,面若中秋之月,色若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目若桃花,语言常笑,天然的矜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一个标致的俏郎儿。
苏澜诗一怔,随即笑道,“那公子可是有良人相送?”
“这倒是没有……不过是欢喜这桃花罢了。那公子又是为何而来?”面如冠玉的人微笑。
“鄙人不才,姓苏名澜诗,字子愈,无号。今为看考场而来。有缘得见公子,实乃幸事。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沈钰。号仙游居士。”沈钰微笑,“公子竟是苏澜诗,久仰久仰。不知当初如何与那县官大人论辩的?”
苏澜诗没想到自己名气大噪,一愣神,谦虚地回答了。
二人漫步至东阳湖边,一处白亭谈天说地,谈了政治抱负,喜好玩乐,兴趣脾性,竟发现有很多相似之处。很快便成了知交好友,可无奈天色即暮,二人不舍道别。
第二日在考场,苏澜诗不自觉地找沈钰的身影,却遗憾地发现他并未在考场中,或许他并非考生吧。
苏澜诗体会到乡试与会试不是一个级别的,这次虽没有以会元晋升,也是第三名的成绩。
沈钰像是消失了一样,从那日以后苏澜诗再没见过他。
桃花树下俊俏的青年,恍如从未出现。
很快殿试,苏澜诗以探花的成绩夺得皇帝的关注,又因之前与县官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皇帝对苏澜诗也是好奇地紧。
封官那日,苏澜诗第二次进入大殿受封,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苏澜诗即将脱口而出的“沈兄”,在看到他漠然的神情后,咽了下去。
他不认识自己了?
按耐住疑问,苏澜诗进入大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皇帝爽朗的笑声传到耳朵里:
“酝之怎么有空过来看朕选人才,莫非酝之也想要一个?”
“酝之不敢,酝之只是来取一物。”
听到声音的苏澜诗突然愣住了,是沈钰?
酝之是他的字?不是长公主的遗孤字酝之吗?沈钰他……
苏澜诗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他早该知道,看沈钰衣着不凡,本就不是平民子弟,却没曾想是皇亲。
苏澜诗一脸失魂落魄地出来,记不清皇帝封了他什么官爵,只知晓,他很失望。
失去一个知己,隔着一层身份,就隔着千山万水。
后来,苏澜诗一就位,某个俊俏的公子就缠着他游山玩水,害的他不得不闭门不出。
大概也是欢喜的吧,比较沈钰并没有因为身份之隔而不与他来往。
再后来,有一天,二人荡舟东阳湖上,月色正美,湖岸芦苇灼灼其华,苏澜诗莫名想到张岱的湖心亭看雪。
雾淞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湖上影子为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可惜今天没有雪。
苏澜诗有点遗憾,旁边躺在甲板上,眯着眼小憩的沈钰突然出声道,“苏兄可知,何是心悦?”
苏澜诗没回头,“沈兄有心悦之人了?”
“未曾。只是比较好奇情爱罢了。”沈钰看起来并无异样。
“那大概就是诗经中‘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应该是如此。”苏澜诗一笑,“我也不懂这些。”
……
好久以后,两国开战。
大周边境苦苦支撑,却依旧挡不住戎人的金戈铁马。
边境十万火急送信前来请求支援,三十多所城池已被攻陷
四境之内狼烟四起,大周爆发内乱,二皇子起兵宫变,逼皇让位,长公主之子静安王请兵出战,对抗西戎。
大周苟延残喘。
一群愤义之士开启政变,上书皇帝处决二皇子,皆一一被射杀于家中。
苏澜诗看着窗外,断壁残垣,满目凄凉,这便是他要守护的大周啊……
竟被一些乱臣贼子弄成这副模样。
苏澜诗提起手中的笔,在书简上写道:
“启奏圣上,罪臣苏澜诗提议将静安王召回以抵御内敌……”
还未写一半,一支箭从窗户破空而入,直插心肺。
殷红的血从缝隙里流出,沾湿了奏章。
苏澜诗闷哼了一声,倒在桌上。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不过好像来的有点早。
韵之,边境还好吗?
听说西戎人骁勇善战,你细皮嫩肉的会受伤吧?
韵之你看现在是冬天啊,你回来了可以去东阳湖看雪,我还会带梨花酿的。
韵之你上次问我何为心悦,我现在懂得了……我心悦你啊,想要以后都和你谈天说地,把酒讴歌。
韵之,长公主的桃花明年会开,到时候我折下一枝送你好不好?
韵之,我……
我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
……
黑衣人看人没了气息,越窗而入,拿起奏章扫了几眼,嗤笑一声,随手一丢。
……
“静安王我们撤吧,将士们顶不住了!”
“传军令,死也要守住!”
“静安王!”
昔日那位风华的青年,嘴角沾着血,眼神坚毅,像是一只桀骜不驯的鹿。
苏澜诗,你还在京城等着我呢。
抹一把血迹,沈钰又往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冲。
只是这一次,他没再回来。
他压在书房花瓶下面的信还没给苏澜诗看过呢,信里是一首诗――
“缘只见韶华间,惊鸿一眼,便铭记万年,英姿如风舞剑,挑灯入夜独自眠,梦一场比翼与君圆,斩不断情思缠绵。”
桃花还开着,只是,断了枝丫,残花败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