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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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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手上的小纸盒没什么过重的分量，简易打完了球也没忘记将它捎上，一路踢踢踏踏地回了寝室。
日头已经偏了西，这个城市没有过多的喧闹和繁华，只是安安静静地任由晚霞覆盖天空。
夜里的风吹干了额角的细汗，简易将挽起的袖子放落，左右顾盼一番走进了学校大门，穿过端着饭盒去食堂的人群，再绕开刚下课的学弟学妹们，大步流星地往寝室走。
忽然他口袋里的电话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铃声是单调的预先设置。
“喂？”
上头显示的号码正是负责牵线搭桥的学长，想也知道应该是来兴师问罪了。简易啧出一声来，脑袋里过了几个不成样的借口，也只能接起了电话。
“你小子，我好心给你介绍女朋友，你还放人家鸽子？”
果不其然，对方连珠炮一般的责问袭来，简易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将手机离得远了一些——扩音喇叭在他面前怕不是都要逊色三分，更别提自己脆弱的耳膜了。
“……找错地方了。”
简易只得先不情不愿地认了错，“再说了，也不是我要你给我介绍的。”
“哎你，你这人……”
电话那端好似经历了一个简短的气结积郁过程，好半天才捋顺了气，重新调整了语调。
“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寝室楼……”
简易一边漫不经心地答着，一边往寝室大门走去。骨节分明的指尖提溜了一个粉色的纸盒悠来晃去的模样有些吊儿郎当，可下一秒他便及时刹停脚步。
“……下呢。”
话语有了一个明显的间隔，最后两个字被吐出的时候只留下了无力的气音。左耳畔的电流声与右耳边的嘈杂合在一处，终于是综合出了一个令他头疼的声音。
电话里的学长本人，正插着口袋立在他寝室楼下，见了他便扯了半边唇角，露出个得意的笑容来。
“中午没成的事儿，晚上得补上啊。”
……
这位让简易避之不及的学长姓沈，后跟了枚宇二字，一度被简易听作“沈美女”，后来见到真人才发现，本人缺什么名字里就该有什么这个道理，果然不是假话——哪怕只是个听错了的谐音。
不过处得时日久了，计算机系的一众学弟学妹们才发现此人热爱撮合对象，应该改名叫沈媒婆才是。凡是适龄单身男女无人可逃他魔爪——简易作为个中翘楚，自然也不能例外。
于是晚上七点半，被逼着换了衣服洗了澡的简易就摆着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坐到了学校后门的小餐馆里。
沈学长照例落座中间高谈阔论，从点菜到唠嗑一手包办试图活跃气氛，可惜桌旁的另外两个主角都不太乐意卖他面子。
简易将目光大大方方从桌上的冷盘挪到对面那位姑娘身上时，恰巧碰上她微微地颔首，于是他仗着身高优势也就看了个脑袋顶。
姑娘生了个眉目清秀的模样，长发编成了麻花垂在身前。她安静地坐在喧闹的饭馆里，指尖时不时绞了粉色的裙角，大多数时候只是乖乖扒拉自己碗里的菜。
——得，不用问，这也是个受害者。
简易盯着她发箍旁偷偷跑出来的几簇发丝，分明是刚从麻花辫里偷跑出来，又被风吹了个歪歪扭扭。可不知怎么，他脑袋里偏有了几缕亚麻色的卷□□成了柔顺的水草，在记忆里开始喧闹。
水壶伸着长长的嘴发出滴落的水声，分明只是普通的细碎声响，唯独那个瞬间又有了些许的不一样。
“哟，简易啊，还看不出来你这么细心。”
沈学长望了一眼简易手边的粉色纸盒，“知道错了还给姑娘带礼物？”
“哦，不是。”
简易连头都没抬，“这是我的夜宵。”
然后趁着对方一口气还没提上来的工夫，他又将那个粉色的盒子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
而后一顿饭就在嘈杂的环境里结束了，简易掰着指头想了想，这已经算是今天食之无味的第二餐了。
他只盘算着早些结束饭局好回去再打会儿游戏，却不曾想待到他买完单回来的时候姑娘已经不见了身影。
这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糟糕的是，连同那个粉色的纸盒，也一起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里。
“我蛋糕呢？”
简易问得直截了当，一双眼睛照准了沈学长，偏对方还笑得一脸奸诈。
“你一个大老爷们吃什么蛋糕，我做了个好人，就送给人家姑娘了呗。”
“这是做事的道理，懂吧？”
夜色的月光下，舞动着无数细小的声音。
他们可能是蚊虫扇动翅膀，可能是露水跌落叶片尖儿。或许是风吹起发梢，也可能是烧烤摊上冒油的羊肉串滋滋发响。
而此刻的简易脑中响起一片沉闷的轰鸣，盖过了一切回响，它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连最细微的神经末梢也不肯放过。
他张张嘴，用纤薄的唇形比划出了一句颇有气势的话语，掷地有声。
“……我懂NMLGB。”
……
倒也不是简易舍不得那一块蛋糕——他虽喜欢甜食，也不至于这么小气。
跟中午那位送蛋糕的少年也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毕竟他在脑海里的模样已经缩减成了一簇随风飘扬的亚麻色自来卷和衬衫上精致的袖扣，仅此而已。
要说简易本人，作为计算机系里头为数不多的清秀男青年，脑子里早就被二进制和c语言占据了半壁江山，多出来的那一点空隙用来记游戏技能都够呛，无用的多余信息没什么意外情况的话，在他这一般也过不了夜。
他在意的只有一点。
蛋糕盒子里面，那张莫名其妙的卡片留言实在太过暧昧，可偏又那么巧，放在晚上的这顿饭里就是那么恰恰好。
少年长叹出一声来，按亮了手机屏幕想跟姑娘解释些什么，又怕越抹越黑，只得认命地捺灭了屏幕，重新踩着路灯的光晕走进了被楼层遮出的黑暗里。
风吹来操场上青草的味道，星光已经挂在天边遥遥相望。少年少女们扎堆在寝室楼下高谈阔论，而简易压不住心头莫名的烦躁，摸了摸口袋翻出半包烟来，叼上一支又开始往身上摸火机。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一旁的暗处传来个缥缈而软糯的声音，险些吓得简易丢了手里的火机，“请问是，简易对吧？”
“嗯。”
他不太擅长与女孩子打交道，从鼻腔里发出了半个音节才想起来收起烟卷，“什么事？”
来人正是晚上一起吃了饭的姑娘，立在少年面前显得娇小可人。她穿着粉色的连衣裙，麻花辫有些松散了，说话还带着轻微的喘。看得出来，她这般的脚程，要追上个一米八几的男孩确实费了些力气。
“实在不好意思……”
她立在那一片阴影里，半张脸浸入了暖黄的灯光，“沈学长非要塞给我这个，但是我觉得，我好像不应该拿。”
那个粉色的纸盒，简易只要用两只手指就可以拎着到处晃荡，可姑娘却得用两只手托到他面前。
或许同样的颜色也会有着不一样的定义，可此时的少女粉连带着那一片金色的字迹在路灯的橙色灯光下都成了明亮的黄——简易眯了眯眼，无端回忆起了下午阳光穿透了落地窗洒在洁白餐盘时，边缘漾起的透亮。
“啊……没事的。”
少年有些不自在地低了头，“其实也不是特别要紧……”
“所以，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吧？”
女孩又将蛋糕盒往他面前递了递，于是简易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接。纸盒上带着陌生的温度，他清了清嗓子，不自在地道了声别扭的谢。
简易回到寝室的时候室友们都在自顾自忙碌，并没有人注意到他手上的粉色纸盒。他也满不在乎地将盒子拆开后招呼室友们一起分食了这块小小的草莓蛋糕——
味道算不得太差，却也只是普通的草莓甜香，并没有特别的出彩之处。
简易将桌上的纸盒随意揉了揉，顺手用一个洒脱的姿势投进了垃圾桶。
可还没等走出两步，他又折了回来，思前想后地猫着腰偷偷拣起了那张皱巴巴的卡片，费力地展平了塞进了抽屉的缝隙里。
天空藏起了归鸟的翅膀，夜里的水雾隔绝起白色的迷惘。
平日里吃饭睡觉便能占据头等大事的少年，脑海此刻被一片奇妙的颜色占据，算是有了人生第一个，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他立在窗口摸出一支烟，用掌心护了火苗点燃。啪嚓的声响掀不起多大的动静，他却在这缭绕的青色雾气里微微眯起眼。
“所以，这份礼物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吧？”
姑娘这样对他说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真诚，纵然是简易这样寡淡的一个人，也心头一记咯噔。
初夏的校园里有栀子花和香樟树的味道，而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恰好打了一个喷嚏，于是没有来得及听清姑娘的后半句话语。
“别人的心意，千万要保管好哦！”
烟卷烧成雾气吸入胸腔，喉间挡不住的烧灼感卷起了少年分明炽热，却又不知该不该炽热的呼吸。
——心里经年不亮的地方燃起一团无人知晓的火苗，被他一道锁进了抽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