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花》谢惠风

1、邂逅

　　菖蒲轻轻的绕出门，独自一人向林中行去。天阴树茂，四下里寂静。一阵寒风吹过，仿佛有鬼魂在深夜窃窃私语，菖蒲定了定，努力向前走去。
　　她心事重重，只顾着脚下的路向前走，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个荒废所在。几只琉璃灯悬在冷清的门外，似是恶兽猩红的眼。越过杂草丛生的门，无头的佛像倒地，施无畏印的手仍然指向空无的前方。
　　这是一个久无人住的高台，虽然还能看出过去辉煌的痕迹，然而久未有人到访的地方，同高台下无人问津的佛像一样，高贵尊崇的身份，不能掩盖今时的荒凉与寂寞。
　　在草木的清苦之气中，她闻到一种似浅还浓的香挥散。高台四周种满了合欢树，繁盛如华盖，落下的合欢花纤细如羽，零零散散地落在石子路上。菖蒲一时找不到回路，兴之所至，便沿着合欢树往前走，突然她顿足不前，轻微的抽噎声若隐若现地从不远处传来。
　　满地清亮如银的月色里，有人坐在合欢树下，将脸深埋在双膝之间，正在低声地哭泣。
　　菖蒲不知这个伤心人是谁，却也不愿打扰，想来再高贵的人，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苦楚罢。
　　她正想转身离去，不料那人耳力极好，迈步时，恼羞成怒的声音便从后传来：“是谁？”
　　菖蒲呆了一下，确定是中气十足的少年音，难道今日正光尼寺里，除了自家和郑家的女眷，还有男客吗？白日匆匆退去的住持，不能靠近的西厢，她越发不敢肯定这少年是谁了。
　　越想越乱，而脚步声也如骤雨响起，她赶紧向前奔逃，只听见呼呼的风声，与越追越紧的脚步，快望见门时，她来不及放慢速度，不慎被佛像栽倒，重重的摔在了地下。
　　再起身时，一双手已搭上了她的背。
　　她吓得马上开口：“我是今天来进香的女客，一时不慎走迷了路，惊扰了贵人，还请赎罪！”
　　借着门前的灯光，她战战兢兢的去看他，果然是个少年，约莫十四五的样子，只披一件单衣，看上去不胜寒冷，但料子又很像蜀锦。
　　“贵人，你不知道……我是谁？”他暂时稳定了情绪，顿了一下，又恨恨的低声咒骂道，“真是不长眼的婢子！”
　　这少年眉目秀丽，面若好女，此刻他又羞又恼，眼尾还是红红的，愈发显得可怜可爱。所以即便他语气恶劣异常，菖蒲也没生出恶感。毕竟是自己走错路才引出这番事体。
　　“妾长在家中，头一回跟阿婆进香，还以为月下有仙人。”菖蒲看他神色，思量是不是要再说下去，“仙人不愿见到凡人，是妾贪图仙缘，请息怒。”
　　少年的表情变得怪异，沉默一会后，终于挥了挥手，让她离去了。
　　菖蒲回到房内，仍在寻思，那少年绝非常人，他明天会不会来搜人？可东厢里住了我家和李家七八个姑娘，除了阿婉和李八娘，都是彼此年纪相仿的。要越过我父亲和李尚书，没有搜人的道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