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升起时》玖肆Kyuushi

2、第一章 哭泣曾悦耳 相见与缘分

　　1

　　我又回忆起出生时。
　　拥挤的感觉突然消失，伴随着奇异的移位感，强光照射进来，周围的影子发出奇特而又熟悉的声音，身体的短暂疼痛与响声过后，就已陷入一片漆黑。
　　再次醒来，面对的是白色，不太适应的光亮刺进眼中，我轻轻寻找着感觉，双手向上抬起，挥舞，身边的人们又发出声音，不断重复，虽然并不能听懂，却依旧可以感受到其中传递的喜悦，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在叫着“小辉”。
　　嘈杂的声响依旧，似乎是因为耳朵适应性的提升，我听到了更多声音——仪器的响声，窗边的风声，窗外的鸟声，最后听到的是从另一侧传来的哭泣声，尽管那时我并不知道那叫做哭泣，但身体已替我做出了决定。
　　我大声的哭泣着，竭尽全力。
　　想要回应，想要传达，想要以哭声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不，我至今也不知道我因何而回应隔壁房间的哭泣，但那成为了我们最早的交流。
　　即便以后的日子里，渐渐学会行动，学会语言，学会了孩子们都在学习的一切。
　　而记忆却不声不响地淡去了，在还未懂事的时候，那确属于我人生的几年就像是不曾存在一样，只余下几段不明所以的记忆提醒着我，自己曾诞生过，而不是如我期望那般自然地存在着。
　　我在不久后就见到了那个一同哭泣的同胞，我们都躺在自己的小小的床上，侧过身去，透着床边护栏的缝隙打量着彼此。婴儿蓬松而丑陋的头发随性地散落在她的头上，当岁月划过，人类学会以各种肮脏且美丽的方式埋藏好自己之后，那样英勇地将自身暴露给世界的姿态也将不复存在，有幸能观察到这样的彼此，且都未能被对方最原始的丑陋所吓退，实是属于我们二人的奇迹。
　　继续翻找，渴求着更多的记忆。
　　我想起了什么？
　　我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看着，就只是在看着罢了，因为并没有残存的记忆告诉我，我在思考着什么。
　　我背对着窗外，但映在在她脸上的窗户的影子告诉我，我们正被庇护。
　　凝视着彼此，很久很久，最后在人们又一阵嘈杂的声响中，我们分别被推走。奇异的情感就这样涌上来，紧紧联系在一起，就预示着终会分开，哪怕用一生去联系，也会有切断的那一天。可那时懵懂的我，还是会对这种不明的，愚蠢的，赢弱的情感作出反应。
　　她也一样吧。
　　她大声地哭泣。
　　我也哭出来，给予回应，看着身边的人影忙碌起来，让满足感游走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一同停下，变得安静。
　　并不害怕，并不恐惧，就好像突然被彼此的哭声告知：我们会再次相遇，再次离别。
　　再见吧。
　　2
　　晃啊晃，晃啊晃，最后在某个时刻落下，这就是我关于出生的记忆。
　　没有很清晰的回忆，毕竟能够记下出生的感觉的人都已经是极少数。
　　诞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作为人类繁衍的一部分，它固然是很神圣的仪式，但因为世上的每个人都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所以它也并不重要。
　　虽说事实如此，当我听到周围的人们高兴地叫着小阳的时候，还是对这种生命的仪式肃然起敬。当然，这份敬意在不久后就消失殆尽，除了过生日时的一丝怅然，我的诞生与我的人生已没有多少关联。
　　我在出生不久后，还是有过值得一提的经历，某个下午，我和一个女孩被推进了同一个屋子，人们短暂地吵闹后，屋子里就剩了我们二人，面对面躺着，隔着小小的栏杆。
　　之前的我一定也曾被推进别的房间，不过无论到了哪里，我都应该在睡觉吧，因为并没有什么记忆遗留下来。
　　可这次的同伴不同，幼儿的天性在她的身上没有一点体现，她直钩钩的眼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像是在思索什么。
　　从她眼睛中传达出的那份薄薄凉凉的情感和有些灼热的夏风混杂在一起，让我想要无限贴近她，也警示着我，让我赶快逃离。
　　那么索性闭上眼，既避开了她的审视，也享受着她的关怀。
　　过了很久以后，我们分别被推走，虽然被她的眼神吓到，但一直被注视着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们就将无缘无故的相遇，无缘无故地离开，可这次的我并没有睡着，所以，被随意分开这种事，我决不允许。
　　于是，我拉伸着喉咙，大哭起来，运用着我发现的最有力的武器。
　　然后呢，或许有人抱起了我，或许有人用温柔的嗓音安抚了我，或许我已劳累到直接入睡。
　　并没有看到那个女孩最后的样子。我又被推进不同的房间，然后睡去。
　　可我的记忆中再没有他人。
　　那个女孩最后去了哪里呢。
　　分别时，她好像也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