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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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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雨过,雪过。没想到这梦中的俗世也这般白云苍狗。
——啊,变化无常有变化无常的好处嘛。』
晨光熹微,江心的礁石矗立着,江莫醉一袭红衣站在船头,看着雾间露出的山尖尖。
“是我疏忽了,这临近小阳春,你没有内力抵不住这江寒。”
江莫醉将身上的披风解开,披在清风身上。江莫醉比清风高了一个头,清风两手攥着衣边才没让这衣服沾了灰尘。
江莫醉不知道怎么照顾这小娃娃,便想下了船后,去给她买几件衣服。转而又想,下了船后熏钏山哪来的店铺,还是传给她内力来的实在。
清风倏地感到有股灵力顺着自己的脊柱爬满全身,突然不冷了,反而暖和得很。
转头看见师父已经走进船舱了。
“谢谢师父!”
江莫醉勾了勾嘴角,“快到了,收拾一下,准备下船。”
透过叠雾终于看清这座奇山的样子,似一个女子跪坐在这片江中,秀丽的身姿像是入世的仙女。
到了山脚下,清风蹦蹦跳跳地下了船,跟在师父身边,看见师父手里的
“师父,你为什么不御剑飞过来啊?”
“我飞过来你怎么办,我这剑认主,你踏上它还不乐意呢。”
“哇,原来剑也有脾气。”
“唉,有脾气的剑是少数,我这剑跟了我几百年能不有灵气吗?”江莫醉轻轻地敲了清风的脑门。
“唔,师父,疼。”清风摸了摸脑门,她倒是真生了一副调皮相。
江莫醉伸出右手食指,火焰顺着她的手指钻进地面,面前那层雾气消失不见。
“扶安师兄!我来看你了!不知道桂花糕做没做好啊?”突然的大嗓门吓了清风一跳,反应过来后紧忙跟着师父的脚步。
“唉。我这师兄耳背,不大声点喊他可能今天就别想找到他了。”
“您不是说他在山顶的紫碧观居住吗?”
“是这样,但是他现在也在找人啊。”
这话让清风云里雾里的,“听不明白。”
“不需要听明白。”
“我说昨晚天降祥瑞,原来是你要来。早知道应该在山门口等候。”男子身穿雪白锦袍,桃花眼,身如玉树,很美却不见血色。
“师兄,说什么客气话呢,看,这是我新收的徒儿,来,叫声师叔。”
“师叔好。”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收徒弟了。”
“为什么,我这徒弟又会煮酒又会唱曲儿的有什么不好。”
男子手臂微微一颤,眼神暗了暗,苦笑道,“也是,那些事情怎么可能让你难受。回去吧,桂花糕早就做好了。”
“不找啦?”
“反正找了也是徒劳,她不想见我。”
“最近总是梦到她,她也不说话,醒来后也有他的气息,或许她在晚上来看过我了。”
“嗯哼,好事儿~”
扶安低头,“嗯,趁早解开这段缘也好,彼此纠缠,也是互相折磨。”
三人走到紫碧观,这里一个道士都没有,只有扶安一人。
清风接过扶安递过来的一把枣。枣子溜圆儿,鲜红欲滴。
“这枣子真好看。”
“嗯。就酒吃。”
清风被酒辣出眼泪,看着师父和师叔相谈甚欢不好意思打扰,准备出去溜达溜达。
清风看见地面上有只黑猫,金瞳。黑猫瞥了她一眼钻进树丛,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着她向前。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来时的山脚。
一阵寒风袭来,清风裹紧师父的披风,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女子。
她看不清身姿,被一团黑雾围住,只能看清那张脸,眉如墨画,瞳色极淡,一双凤眸使身后的湖光山色都黯然无光。清风从没见过这等气质的女子,神秘让人心生畏惧又想靠近。她青丝高高挽起,别了一根鸦羽,发觉自己的靠近,美目飘过自己,看着那只黑猫,黑猫跳进她的怀里,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脖颈。
清风拱手做礼,“幸会。不知姑娘怎么称呼?也是师叔的客人吗?”
女子轻哼一声,“师父最厌恶这些礼节,你还是收收的好。”
清风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被来人这么带有恶意的对待,不免有些恼怒。
“什么师父,您说的是我的师父吗?”
听见这句话,女子弓样的睫毛抖了抖,冷声道:“你说呢?”
“我没听说过师父还有除了我以外其他徒弟。”清风彻底收了友善的笑。
“你理应叫我一声师姐。不过话也说回来,以你的资质竟然能拜入师父膝下,让我很是惊讶。”
“你!”清风自视天赋甚高,如今被如此轻视气的眼圈都红了,可惜师傅还没来得及教她武功,否则定要她好看!
“你打不过我……当年师傅收我为徒时,可没过问过我的天赋,她一眼便喜欢上我了,即便当时宗门上下都不同意,她还是要收我为徒。”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名为花间寻,花间寻也是师父最喜欢的酒。”
清风听过她的话,终于知晓她为什么找上自己还说这么多奇怪的话了,这是嫉妒自己啊!
“那为什么我没听师父提起过你?莫不是你惹师父不高兴被逐出师门了?”清风性格中带有的一丝娇蛮也被她激出来了。
“……”花间寻面色如霜,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我或许应该现在废了你。”
她手中的剑嗡嗡作响,似乎要从她手中挣脱,杀气四溢。
清风打了个寒颤,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吓得舌头都僵住了,只有刚喝过的酒在胃里翻腾。她没想到花间寻因为这些话能做到这个地步。
促然一道红光飞起,比电还急,一把伴着火舌的剑斩断了花间寻身上的黑雾后停在两人之间,露出原本曼妙的身材,停在两人中间,也阻隔了她对清风的杀意。
“不知是何人要杀我的徒弟啊?”
江莫醉停在清风身后,看着黑衣女子,不着痕迹地把清风挡在身后,扶安也跟在后面。
“师父!”花间寻眼中充盈着泪光,“您终于愿意见我了……”
“我不记得何时有你这个徒弟啊。”
“师父,我是花间寻,您亲口赐我的名。”
“花间寻……唉,我这人半面不忘,唯有这非欢者我记不得,想必咱俩之间定有些不愉快的事。”
“师父,我确是您的徒弟!您仔细看看我,难道不熟悉吗?”
“似曾相识吧。”
花间寻想过无数次二人再次见面时,师父会怎样对自己。她想为自己赎罪,她想师父原谅自己,却没想到师父已经不记得自己了,又谈何原谅。
“师父说得对,我做了对不起您的事,可我不相信将近三百年的感情您会忘记!我不相信这区区一百年间我就在您的心中冰消气化。”
“哎呀,什么叫区区一百年,一百年可以让凡人已经从婴儿变成白骨了。让我不开心的事我也不想记起来,趁你还没惹怒我,赶紧走吧。再有下次看你想杀我徒弟,就没这么简单放你走了。”江莫醉声音懒散,带着不耐烦。
花间寻只流下两条泪痕,美人落泪谁见了不心疼,江莫醉也见不了这个,她转身拉着清风的手走了,扶安见了也跟上,只留花间寻一人在那。
“你真的忍心啊。”扶安抖了抖衣服上的树叶,刚才来得急,雪白的衣服上还沾了点泥土。
“嗯?……害,我看小清风也没被伤到,她和我要是打起来,我可把你这给烧了,你还不心疼死。”江莫醉回头看了眼鹌鹑样的清风,“你怂什么呢?不惹事儿不是我徒弟,下次再有这事,你指着她鼻子骂她,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清风分不清师父这是嘲讽她还是真的鼓励她作死呢,不知道是点头还是认错,脸憋的通红。
“你别玩小破孩儿了,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扶安想踹她一脚,又打不过。
“……哦~那都百年前的事了,放下吧。我也不想追究她拿那本破书,反正按理来说就是她的,也算物归原主。”
“那你还闭关百年。”
“干嘛呀,我那是练功刻苦。”
“师父在的时候可少因为这个揍你。”
“……好吧,当时是生气,不过不是因为那本书,而是因为她瞒着我偷书,她要是主动跟我说,我没准就亲手给她了。她还不了解我吗,我根本也不在意仙魔的隔阂。”
“也有可能是怕你被修仙界诟病。”
“……”她沉默一瞬,“哼哼,都说了是百年前的事了,她现在魔教教主当着有什么不好,有什么可不自在的。”
“唉……放下就放下吧。”
扶安将佩剑放到木桌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想到什么,轻笑一声。
“你要修炼的是绝情功法,估计早就飞升了。”
“哈哈哈哈……”江莫醉拿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一口。
笑声渐弱,微风过堂,吹起了乌黑的发丝。
她坐在窗前,用手指挡住外面刺眼的阳光。漫山遍野的桂花,像是黄金一般,却不见雍容华贵,只留下古朴典雅让人独自品味。
“本就无情的人,谈什么绝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