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书》木竹笙声

2、第 2 章 放学的时候

　　放学的时候向淑离去问了一道化学题，倒是拖了好一会才离开了学校，推着车走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岑珂走在前面，犹豫了片刻才推着车朝她那儿跑了几步：“岑珂。”

　　那人回过头，嘴里还叼了一根棒棒糖，和中午见到的抽烟样子一点儿都不像同一个人。向淑离笑着走到她旁边，推着车放慢了步子：“谢谢你的糖。”

　　“没事。”岑珂一边回了一句，还一边和路过的几个人打招呼，直到拐出了学校的路口才终于安静下来。

　　向淑离在一旁看着，发现都是没见过的面孔，至少不是这层楼的。一中进校的分班向来是按照年级排名分的，同一层的基本都是年级前百，大家走动了一个学期早就都是熟面孔了，在外面走在路上也是能分辨出来的。

　　“中午不好意思啊。”向淑离和岑珂并肩走着，“他们就是八卦一下。”

　　岑珂也没回答，转头看了看她，棒棒糖在嘴里囫囵了一下换了个位置，才幽幽地开了口：“别太敏感了，不用老道歉。”

　　“啊，也不是，就……”向淑离一时语塞，就看岑珂笑了一声，看向了自己的方向。

　　“你还想走回去？走了，冻死了。”岑珂一手按着自行车坐垫，还没等向淑离反应过来就已经跳上了车后座，惊得后者双手扶稳了握把转头去看她。

　　“你不怕摔了啊？”向淑离稳住了重心，被逗得笑起来。

　　“你不是早上打保票了吗？”岑珂拿着棒棒糖看她，眼角也笑得弯弯的。

　　两个女孩子就这么一前一后坐着，晃悠在放学的路上，向淑离发现岑珂没有那么慢热，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牵连出许多初中的回忆，本就是一个学校出来的，相比较一中从不同初中汇聚过来的同学，还是岑珂相处着更加亲切。

　　“刚才那些人你都认识？”向淑离习惯说话的时候稍微偏偏头。

　　岑珂倒是有些紧张，终于按耐不住：“你就不能好好骑车吗？”

　　她指了指前面的路道：“看路，别转头。”

　　“我真的能骑好。”向淑离脱了一个手把转头去看她，“你瞧。”

　　身后的岑珂再次下意识地把手放到她腰际，声音也大起来：“行行行，看路看路！”

　　逗够了人，向淑离才重新好好骑车，把歪歪扭扭晃动的龙头把稳了：“嗯？”

　　“啊？”岑珂稍稍松了口气才缓过来，紧跟着就把手松开，“哦，不算吧，之前在姚澄他们那儿见过。”

　　听到姚澄的名字向淑离的好奇心倒是勾了起来，她记得中午远远见到的那个男生，给她递烟，给她点火，看着像是认识了好久。向淑离没有接话，她一向不会问别人的隐私，刚才开口的问题都是聊天兴致上来了嘴快，现在自己注意到了反而收敛了回去。

　　岑珂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自己也就没再开口，两个人倒是已经进了小区，才突然跳了下来：“你住哪栋？”

　　“6号楼。”向淑离跟着下了车，一边指了指自己家的楼。

　　“哦，我住那，我到了。”

　　“好，拜拜。”

　　向淑离刚想走，驶进小区的轿车朝着他们亮了亮灯，她并不认识这个车，倒是一旁的岑珂肉眼可见的沉默下去，连脸色都有些发黑。向淑离还没来得及问，她就已经转头走了。

　　这人脾气还真奇怪。向淑离这么想着，也没再管那辆车，朝自己家方向走。

　　邵逸然女士早早在家里烧好了饭菜，向淑离进家门的时候扑鼻的饭菜香味，换鞋的功夫就已经听到了厨房的声响：“阿离回来啦？跟你爸前后脚，快来吃饭了。”

　　“阿离，来吃饭。”向东鲜少能这么早到家吃饭，或者说向淑离和向东的时间总是岔开了，难得能够凑到一起。

　　“爸。”向淑离洗了手坐到餐桌边，“今天怎么这么早？”

　　“过几天要评选了，回来准备准备。”向东难得的好心情，“刚跟你一起回来的是岑珂？”

　　向东虽说在一中初中部做老师，等到向淑离那一届就已经升迁进了办公室，也不再跟班了，偶尔会帮忙代课，或者公开课的时候借一个班用。向淑离一直不喜欢让向东教她，所以向东也不会让自己被排到向淑离的班级带课，但是她周边几个尖子班倒是都带过，其中岑珂也算是他比较欣赏的几个学生之一。

　　“岑珂？就是那个……”邵逸然从厨房出来就接过了话头，却被向东使着眼色打断。

　　向淑离看在眼里，自顾自地吃饭，就听到邵逸然转了口：“下次喊她来家里玩呀，都是一个小区的，她跟你同班？”

　　“没，隔壁班。”岑珂心里好奇她妈妈到底想说什么，但是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就上下学的时候顺路遇到，没这么熟的。”

　　“岑珂理科思维比你强，你也就是文科上沾点优势，高中不比初中了，不努力一点成绩可稳不住。”向东又是一副说教的样子，总是忍不住教导几句：“我以前就是惯着你没逼着你一直学奥数，不然你的逻辑思维也不能就停在这个基础上，分班你也就……”

　　“好好吃饭。”邵逸然往向东碗里夹了一块肉打断了他的话，“女儿都是高中生了，你还在初中呆着呢。”

　　原本向淑离还有些沉闷，听得这么一句就跟着笑起来，向东也是笑哈哈地：“行，家里你最大，吃饭吃饭，一会农奴要洗碗了。”

　　“你还想把歌唱呢？”邵逸然又嘴了一句，才把目光放到向淑离身上：“过几天期末考？然后分班？”

　　“嗯，我想去理科班。”向淑离吞下最后一口饭，把碗筷往桌上放下，抬起头认真道：“我也能把理科学好。”

　　其实向淑离也清楚自己的短板，放学时候找化学老师的时候也被提点了几句，但是刚才向东的话让她不由得想去争那一口气。

　　她看着饭桌上两张沉默下去的面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高台，有种落不下来的感觉，心里的鼓声渐响：“我想好了。”

　　“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向东的脸色阴沉，他自认为了解女儿的脾气，确实像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傲气，却没有自己年轻时候的韧劲。

　　邵逸然咳了一声，把这样的僵局打断：“你再好好考虑，选科不是一时意气用事，错了是改不回来的，反正还有时间，你再问问老师的意见？”

　　“哦。”向淑离站起身想逃离饭桌，从她懂事以来就始终和向东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关系，无法好好的在一个空间里谈严肃的话题，两个人的交锋永远不会超过十个回合，一定会把原本平静的氛围打破。

　　在邵逸然不可觉察的叹息声里，向淑离默不作声地收了碗筷进厨房洗碗，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她只听到两个人低声的争执。

　　“你就不能委婉点？”邵逸然压低了嗓音埋怨着，“高中压力已经很大了，你还一味打压她，挫折教育也不是这样教育的。”

　　“她这脾气不还是你惯的？”向东的嗓音本就沉，压着嗓子更显凶。

　　向淑离抿了抿嘴，长舒了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情绪，抬眼看向窗外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昏暗的路灯下有个人影被拉着很长，眯着眼睛看到星点的火光亮起来。

　　“我去扔垃圾。”向淑离圾着拖鞋拎着一袋垃圾出了厨房，拿着进门转角的钥匙走了出去。

　　因为她的离开，屋子里的氛围稍稍回暖，向东看了看被关上的大门，叹了口气朝书房走。他有时候会想，自己对女儿的教育是否是失败的，可是看着外面那些听话又懂事的孩子，他更希望自己的女儿有自我主见，但他又害怕过于放任她的行为会让她走上一条艰难的道路，没有他的经验为她铺路，会有多么艰难，像他曾经那样。

　　向淑离其实明白自己的幸运，她下楼的时候把拖鞋踩得踢踏响，心情已经缓和了不少，走下楼再抬头看了看已经亮起的书房灯，心里也有些愧疚。

　　还没来得及再思考什么，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就扑到她腿边，抱着她的兔子拖鞋就啃。

　　“可可，不许咬。”

　　向淑离原本已经蹲下去想摸一摸那个小东西，听到声音立马抬起了头。就看到岑珂叼着烟站在不远处，两个人四目相对，岑珂把烟头揿灭了才走上前：“急匆匆出来，忘了拴绳。”

　　“没事。”向淑离又转过脸去，“能摸吗？”

　　她其实只是客气，毕竟手已经抚上了毛茸茸的被毛，仔细看才知道是一只博美，雪白的毛，抬着头看自己的时候像是在笑。

　　“可可。”岑珂看着自己家的狗疯狂地蹭着这个陌生人，抱着手臂看着，“回去了。”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着，向淑离看了一眼才站起来：“这么快回去了啊？”

　　“遛完了就回了，还没吃晚饭呢。”岑珂吹了个口哨，看那只狗依旧没什么反应，只得跟着向淑离去垃圾房。

　　“我也想养什么动物，我爸妈不让。”向淑离还是忍不住，走几步就弯下腰去摸一摸可可。

　　岑珂只是跟着，也不说话，直到看她把垃圾扔进去，才开口道：“急着回去吗？把可可送回去？它都跟着你了。”

　　向淑离眼睛扑楞了几下，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点着头就跟着岑珂走，只是没几步就被可可抱着腿钉在原地。

　　“它要你抱。”岑珂看了一眼，自顾自朝前走，留下一人一狗站在那儿，向淑离犹豫了一下，蹲下去的瞬间狗就跳到她身上。

　　“可可你别回去了。”岑珂感到有人跑到自己身边，“跟着她回吧。”

　　狗子在瞬间就呜咽了几声，窝在向淑离怀里朝岑珂伸爪子，向淑离在旁边笑着，两个人就这么走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