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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期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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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知道,我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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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喝醉酒很凶,他把妈妈随意的拉起来,再甩出去,妈妈撞在桌子上,酒瓶子乒乒乓乓碎了一地,刺耳的声音混着女人的哭泣声,充斥着我整个童年。
妈妈捧着我的脸,她的指缝里都是血,黏黏腻腻的糊了我一脸,她泪流满面说“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走不掉,你是多余的!”她最后有点歇斯底里,尖锐的声音刺的我头疼。
于是我学会不回家,妈妈终日躲在房间里,她丝毫不在意我是死是活,爸爸只会喝酒,我就躲到小年哥家里,他家里真好,阿姨做的菜好好吃,热热的温着肚子,连水也是热的。
小年哥也不像胡同里的其他孩子,他们都是拿我取笑,他总是会抹去我脸上的灰,替我揉开身上的淤青。
后来妈妈走了,我还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她第一次带我出门,街上其他人都在指指点点,但我很高兴,我没看清她脸上是不是和我一样的笑,我听见她说“小望,妈妈要走了。”
“你要去哪?”
“等到玫瑰花开的时候,我就回来带你一起走,好不好?”她柔声说着。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温柔的声音,很甜很甜,我看着她走的飞快的身影,蹲在玫瑰丛旁看了一下午,什么时候会开花啊?
我没等到玫瑰花开,等到了一顿打,酒气熏的我反胃,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我听见他骂我,骂我小畜生,骂我和我妈是一样的贱。
不是的,我妈不是的,她说花开的时候就带我走。
妈妈走了好久,我每天都望着那花丛,期待着它开花,小年哥知道了,没说话,沉默的看着我,我从他表情里看出来点什么,倔强的没有说话。
后来,小年哥也走了,他们一家搬走了,很快又住进其他人,每次我习惯性的站在门口,直到那家人开门看见我发出声急促的尖叫,用扫把赶我,一边说着晦气。
我不知道我怎么长大的,好像混混沌沌着,突然就长大了,我离开了这个所谓的家,住在姑姑家里,比起“家”的肮脏,这里好像更能称之为家,到处是亮堂的,阳光洒落屋里,我放轻了呼吸,怕这是梦。
姑姑也对我很好,我很高兴,上了高中,我以为我的生活即将崭新,直到有人知道我的性向后,我又被当做独立体被人分开来,好在还有些人不因此远离我,我想,我能呼吸着明天的空气,一定是因为有他们的陪伴。
他们把我围在角落里,用拳头招呼我,嘴里喊着所谓正义,有的人扒我衣服,嬉笑着说我是女的,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是叫不出来的。
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毫无生气的倒在尘土里。
我知道,老师其实一直知道他们的霸行,但她为了不生事,更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很痛很痛,身上的痛已经感受不到了,更清晰的是心上的痛,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脑海里有只手扯着我的神经,让我的头一阵钝痛。
直到小年哥又出现了,他长高了,外表更俊朗了,我以为是上天终于怜悯我了,把一束光照进了我这灰暗的角落。
我不想他担心,更不想看见他眼神里的心疼,那样只会让我感觉,他比我高上一头,即使很痛,我也想很平淡,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和他说了,没想到他只是对我说,爱无罪,我想,我真是幸运啊。
生活也没有因为小年哥到来而改变多少,改变的应该是我,我高兴了很多。
我实在讨厌林梧琛,他总是阴魂不散出现在我生活里,像针一样刺的我一呼一吸间都是密密麻麻的痛,他扯着我的头发,逼迫我抬起头,对我说“二椅子就该被揍。”
我轻笑了一声,狠狠的咬上人的嘴唇,在一阵惊呼里笑的恣意,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快意,“你也是二椅子了。”
很痛,很痛,我失神的想,那有什么唯手熟尔,从小到大,我从没熟过。
——
开在玻璃窗里的玫瑰,不该叫野玫瑰。
我也很久,很久没有看过玫瑰开放了,那丛不知名的玫瑰丛,不知道开花了没有。
我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
小年哥送我回家,姑姑看着他一脸古怪,我知道姑姑误会了,但我不想解释,姑且算姑姑是我们第一个知情人吧。
(ps:真是无耻)
——
小年哥要走了,那束光要走了,我没有理由把它留下,只能更加贪恋温暖。
那天,林梧琛对我说,他喜欢我,我笑的眼泪都下来了,一瞬间很多脏话我都想骂在他身上。
小年哥看见我们,勃然大怒,他第一次骂我贱,我突然就有些坦然,是啊,我真贱。
我看着他从气愤到纵容,最后沉默,心口虽然痛的几乎要昏过去,心却是快意的,走吧,这里这么脏,本就不该困住他的脚步。
——
他走了,去了春市。
我拒绝了林梧琛,他却一直跟在我身边,我们心里都明白,我不可能接受他。
只是他站在我身边的样子,短暂的让我想起来小年哥。
——
毕业了,回校拿材料的时候,蒋雪说“那天来的是你哥哥吧,真帅”
“什么哥哥?”
“就是,这么高”蒋雪费力的比了比,“他看了眼你的照片就走了。”
这么高的只有萧年,那颗沉寂的心脏又开始跳动,我连忙收拾好东西,直奔春市。
——
他谈恋爱了,站在一起好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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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会结婚。好痛
——
过年了,今年想吃到幸运饺子。
——
我胡乱划掉饺子,眼前一片模糊,泪珠把字迹晕染开,我从兜里摸出个硬币,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大年夜,窗外都是喜气洋洋的烟花,到处是热腾腾的饭菜,我缩在被子里,思绪一片混乱,睡梦里我想起了很多事。
对于妈妈的无力,对小年哥的怯懦,对姑姑的欲言又止,对林梧琛的恨,对父亲的憎恶,对祁望的
厌恶。
——
也许爱无罪,但祁望是有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