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辑》王小明Hupo

2、脑洞2

　　这金殿，真空旷啊。她想。
　　高高御阶上帝王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神思，“……太傅，朕在问你话。”她眼中的茫然之色渐渐散去，耳边的声音一点点清晰起来，听得他说，“朕欲迎郑氏女为后，太傅以为如何？”
　　她从容整理衣襟，长长一揖，“陛下圣明。郑氏女温良恭谨，素有贤名，堪为国母。臣……无异议。”
　　“呵！如此，礼部便加紧去办吧！”高大的帝王满面寒霜，一甩袖，直接转身大步离去，把满朝文武撂在了大殿上。内监匆匆喊了声“退朝”，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在一道道各式各异的目光中，她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跟着众人恭敬地跪送那道最尊贵的身影，举止有礼有度，起身时，仿佛就连衣摆都岿然不动。慕容世家，即使如今只剩她一人，礼仪规矩也刻进骨子里，无可挑剔。
　　散朝后百官都纷纷离去。她远远缀在后头，徐徐走着，思绪却散了。
　　初见时，她冷眼看着作为不受宠皇子的少年，被兄长们百般欺凌却咬着牙不肯求饶，那倔强的眼神让她决定选择他作为自己重振慕容一族的希望；朝夕相处授课时，他屡屡从竹简后偷偷看她，她总是端着师傅的架子，一戒尺敲在他脑袋上，他被打疼了，也不恼，捂着头傻乎乎冲她笑；大殿之上，初登基的年轻君王，冒天下之大不韪，坚持加封她为太傅，越过一众跪倒在地的老臣，亲手将朱紫官袍、金冠玉带捧到她的面前……
　　还有，一树梨花下，花瓣落了他满肩，他忐忑又期待地望着她，“太傅，我心悦你，我要让你做我的皇后！”她怎么回答的来着？啊，她说，“臣虽才疏学浅，不敢妄称帝师。但微臣往日，绝不曾教过陛下如此昏君行径。”他急忙剖白心迹，“太傅！为了你，我宁可做个昏君！”她冷漠答道，“可慕容家养育微臣数十载，不是为了今日教我来辱没门楣的。”她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仰头定定地看着他一腔欢喜凉透、继而变成痛苦之色、继而红着眼转身跑走，扬起的花瓣擦过她的侧脸，午夜梦回，历历在目，脸庞仿佛还染着花上的凉意……
　　越过殿前高高的门槛时，一直端庄沉静的太傅大人，却绊了个踉跄，把她肩上满满的所谓慕容氏的荣耀和风度摔了一地。
　　她扶着门，颓然垂首，殿外秋风呼啸而入，灌了她满袖，那样凉。原来，竟已是深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