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悲哀 ...
-
面前的姑娘巧笑倩兮,柔顺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莹白如玉的耳尖,于银链上摇晃的珍珠仿佛在他心中荡起涟漪,江锦成对自己这前所未有的奇妙心理感到惊讶。
“陈小姐。”他将合同收好,同时朝对面伸出手,“合作愉快。”
陈曦抿唇浅笑了下,她将伸出的手收回公事公办道:“合作愉快。”
柔软的触感令江锦成不由得又是一怔,对面的女人动作太快了,令他多少有些失望。
他视线不经意间落到外面,下午的天空一片水洗过后的湛蓝,他试探道:“听说附近刚开了一家餐厅,味道不错,陈小姐赏个脸?”
陈曦笑了一下,正要说些什么。江锦成的电话突然响起,看到是母亲的来电,他蹙眉,对着她歉意的笑笑。
陈曦不介意的摆摆手,示意他先接电话。
江锦成捂住话筒接起,听到母亲的话后猝不及防黑了脸,他压低声音拒绝:“我正在工作,见什么姑娘。您就说我配不上她·····嗯,得得得,回去和您请罪。先挂了。”
他声音压的低,陈曦还是听到了一些,她捧起咖啡杯掩盖笑意的抿了一口,等江锦成挂了电话,她将落到脸颊上的头发顺到耳后,极正经道:“江先生,你拒绝我的理由,可以再敷衍些吗?”
江锦成一时半会没能反应过来,等到他明白他妈电话里说的姑娘就是眼前令他有特殊感觉的姑娘后,他低低骂了一声。
许是第一面给陈曦留下的印象不太好,江锦成之后多次请她吃饭,都得到了一个极敷衍的回答。
在忙,下次聊。
章云月将这事讲笑话一样说给了女儿,她哼笑:“这混小子,该。好言劝他让他去见一面这姑娘,各种找借口不去,这回栽了吧?哼哼。”
许星瞳跟着浅笑:“那个姐姐家里是做什么的?”
“珠宝生意,做的挺大的。陈曦是个好孩子,我看你哥哥啊,这回是栽了。”她话锋一转,道,“我怎么听青临说你最近学校,剧组两边跑?累不累呀?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还有那个网上那些人说的那些话,他们就是嫉妒我家乖宝,你可千万不要当真。”
她一脸严肃讲着这些,许星瞳倒亲昵的凑过去握住她的胳膊撒娇:“我才不会当真的,妈妈,你不用担心。倒是哥哥,他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察觉到女儿话中的嗔怒,章云月好笑的捏捏她的鼻子:“他不说?你会告诉我吗?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哥哥哥哥的叫,羞不羞?”
许星瞳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皱皱鼻子:“······习惯了。”
章云月揉揉她的头发,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惹得许星瞳愈发害羞。
季青临这几天出差,几天不见,当晚挂掉视频电话后,许星瞳半是调戏半是思念的和他发了条消息。
我想你。
他回复的很快。
只简单一个“嗯”字。
可许星瞳偏偏笑弯了眼睛。
刚刚那一场摔倒戏份半分没做假,现在胳膊和膝盖火辣辣的疼,许星瞳疏离的拒绝来自旁人的善意。
她起身准备离开,视线落定在一个人身上,片刻,她笑弯了眉眼。
换衣间亮着莹白的灯光安静无声,慢慢有轻快的脚步声逼近,暧昧而又低哑的声音代替宁静。
她说我想你,那个人只是嗯了一声,却在第二天出现在她面前,许星瞳忍不住抱紧她的珍宝。
“不是说还要三四天才回来的吗?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公司的事不忙吗?”
她一连三个问句,季青临拿过她的胳膊和膝盖仔细观察了一下,拧开药瓶用棉签沾了药水细心涂抹:“乖,别动,等我涂完药。”
许星瞳这才松开抱住他脖子的手乖乖坐好:“你累不累?”
现在能出现在她面前,肯定是从昨天晚上打完电话后他就买了机票回来,许星瞳摘掉他的眼镜,心疼的抚摸他眼下的青霾。
“早知道我就不说想你了,疼!”她抽回腿鼓着脸看向面前突然生气了的男朋友,再度扑进他怀里撒娇,“怎么了嘛?”
季青临被她搞得无奈的叹出一口气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真是拿你没办法,膝盖疼不疼?”
“疼。”许星瞳见缝插针的趴在他肩上撒娇,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后忽的朝他侧脸亲了一下,“很想你,以后还会说的,一天讲一遍给你听好不好?”
季青临顿住,捏住她的脸柔声道:“你乖一点别撩拨我,一会还要拍戏,我可不想把你的妆弄脏。”
“至于这些话,”他轻声道,“我很乐意你讲给我听。”
“你一会还在现场看我演戏吗?回去休息吧,你是不是这几天都没好好睡?”她低声附在季青临亮着眼睛不怀好意的吐出一句话。
季青临握紧她的腰在她脸上敲了个栗子冷哼:“收拾你足够了。”
撩过火了,察觉到不对劲,许星瞳安静的抱着他装哑巴,数日来所有的疲惫在见到季青临这刻被轻柔抚平,她内心幸福的谓叹一声,眼皮控制不住的挣扎起来。
狭小的沙发,枕在男人腿上睡着的少女,以及被打扰后镜片下投来的冰凉视线,姜姜敲门的手僵在门上,结巴而又小声的开口。
“导..导演说开拍了。”
季青临轻颔首,放到姑娘头发上的手顿住,蹙着眉做了一番挣扎,才轻轻拍动许星瞳的肩膀把她叫醒。
许星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坐起来捧起他的脸吻在他唇上:“怎么了?”
夜晚情绪敏感挣扎到最后总是伴随着失眠,季青临比安眠药好用,这是偶然间得到的一个结论,他像个永远探索不完的宝藏一样迷人,探秘的代价极具危险,可她不在乎。
季青临收紧她的腰回吻,想到小女朋友容易害羞的性格,咬在她下唇厮磨的唇瓣慢条斯理呵着气道:“你的助理在看。”
许星瞳蹙着眉回头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姜姜眼神乱飘,手也胡乱摆放着,姜姜来可能是通知她开拍了,想到自己在助理面前免费表演了一场吻戏,她不耐烦的把头埋在季青临肩窝小声哼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吻过了再提醒算什么,季青临这该死的劣根性和占有欲,不就是想在别人面前炫耀主权。
季青临慵懒的撩起她的发丝回答她:“你一醒过来就凑过来吻我,一时意乱情迷就忘了,生气了吗?”
最后反问这一句好像是她任性了一样,许星瞳深诸季青临爱吃闷醋小气的本性,捏了下他的脸起身弯腰附在他耳边大胆而又放肆的亲了下他的耳垂,她满意的看见绯红一瞬间染上他的耳廓。
“我走了,亲爱的,记得休息一会。”注意到他垂在腿上的手收紧,眼睫低垂,许星瞳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季青临摘下眼镜无奈的揉住眉间皱纹吐出一口浊气,似乎在发现他总是选择忍耐后,姑娘就越来越放肆了,这可真是,他戴上眼镜整理好衣服起身,沾染情·欲的桃花眼半眯,早晚有一天把她真的收拾了。
剧组在外地,两人住在酒店,季青临有事还没有回来,许星瞳闲来无事正要打开他的电脑,门被人敲响。
她诧异的抬眼看了眼时间,这么早就回来了吗?他不是拿有钥匙吗?怎么还敲门?她打开门,没看见任何人影,只瞧见一个包裹严实的纸箱。
许星瞳的脸色一瞬间暗下来。
季青临是匆忙赶回来的,姑娘在电话中哭哭啼啼的语气令他的心不由都揪了起来,她极少哭的。还是那种压抑的,不安的状态。
房间里不仅有捧着热水小声抽噎的许星瞳,姜姜低声安慰着她。以及,两个身穿制服拿着本子正在记录些什么的民警。
季青临蹙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迈过一边的桌子,余光瞥到上面小小一个纸箱,入目皆是血·淋淋的红色,脚步一顿,季青临咬住内唇敛眸深思。
“别怕。”他抱住这个眼睛通红的孩子,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哥哥在呢,不要怕。”
眼泪一下子从打转的眼眶里滑落,许星瞳揪着他的衣角,闷声闷气道:“·····我才不怕呢。”
两位警察记录好过程,对着后来的季青临点点头,从两个人的关系中他们很明显看出这位是长辈。
他们简单和他说明了情况。
“您也看到茶几上的东西了,先生。据许小姐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几次还没有这么过分,只是这次···”他顿住,略过这个话题,“实在过分。”
“我们一定会给许小姐一个交代的。现在,你先安慰一下许小姐的心情,我们去看一下前台的监控。”
季青临颔首致谢:“麻烦了。”
尴尬的气氛又开始蔓延,姜姜只觉现在自己活像个几百瓦的电灯泡,她拿起冷掉的水杯僵笑两声:“我去外面接杯热水。”
她“一去不回”。
季青临等着她先开口,可终究没能忍住,他轻声的,唯恐把她吓到:“怎么不告诉我?一直有人再给你寄这些东西,你不怕的吗?”
许星瞳在他怀里蹭蹭脑袋,哑声道:“我怕你担心。”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我最担心的是你啊。”季青临捏捏她的脸,语气发愁,“这些东西,你怎么忍过来的?”
“我没有看的,之前只是些恐吓信,我没有看的,可今天····”许星瞳咬住下唇,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哥哥,我很讨厌的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很好。”季青临耐心的安慰着她,“讨人厌的不是你,是他们。你很好,不要只是看着恶意,有那么多的人喜欢你呢,是不是?看看哥哥。”
他捧着哭的把脸哭皱的姑娘,浅笑着把她脸上的泪水拭净,然后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别哭了,瞧你,都快把眼睛哭肿了。”
许星瞳怔怔看着他,惊讶的忘了继续哭:“你,你怎么亲我?”
季青临好笑:“我不能这样做的吗?”
“可,”许星瞳委屈的盯着他,“可我正在哭呀?你····”
她话音未落,唇上又是一软。许星瞳后知后觉的红了脸,恼羞成怒的狠狠剜了他一眼。
“吃饭了没有?”季青临揉揉她的头发,将人拥进怀里柔声问。
许星瞳正处于气头上,懒洋洋的对着他哼了一声。
于是季青临就懂了,他捏着姑娘的手把玩,思索着说:“玉米粥好吗?”
又是一声哼。这就是可以的意思的了,季青临敛眸浅笑。
那是个不到十八岁的姑娘,和许星瞳也仅差了两岁的年龄。她很年轻,可这不是为她辩解的理由。
她是紧张着的,紧张中又带着对谁的不屑与敌视。
许星瞳握着季青临的手注视着对桌这个姑娘,她十分不解:“这是你自愿的吗?”
杨思羽手心沁出点汗,她将握紧的拳头松开小幅度的在裤腿上蹭了蹭,嘴里似乎也变得干涸起来,她小声的咽下口唾沫,却被自己吞咽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大声?她疑惑又不安的想。
她对不起她吗?可她们并不认识,她甚至根本不知道她这个人。她们有仇吗?如果和她的偶像说话也是一种错的话。可其实是没有的,她干干净净。相反,两个人中,一直在招惹事非的人,是她自己。
她诽谤她,侮辱她,跟踪她,给她寄恐吓信,以及动物尸体。
此时她问她,你是自愿这么做的吗?
是的吗?刚开始是不情愿的,因为她怕许星瞳报警。她也确实是报了的。
可她欠的钱太多了,多到她不得不答应那些人疯狂的要求,只为了偿还那些由自己疯狂欠下来的账单。
可眼前这个人做错了什么?杨思羽蟠然醒悟:“·····对不起。”可我不得不这样做,对不起。
许星瞳若有所思的移开眼,指腹被轻轻捏住,她回头看向季青临,他的表情很淡,始终没说一句话。然而许星瞳还是看出他在对她说什么。
做你想做的,不要担心其他。
许星瞳低下头,再抬眼时眼底没了笑意,她看向杨思羽身边的中年女人和民警:“抱歉,我不同意调和。”
杨思羽眼皮跳了跳。
“你以一句对不起就想得来我的原谅?抱歉,我想你并不清楚你近日来的这些行为对我带来了怎样的困扰。”
“小姑娘!”杨母皱着眉头,“这些东西都是小孩子闹着玩,你就当是我女儿不懂事不就好了?你又没有受什么伤,我姑娘还小!你不同意调和她不就留下案底了?”
“姑娘,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我姑娘马上就高三了,这事就算了吧,不就几封信?她也没把你怎么的?这事就算了吧。”
季青临蹙眉,为这话感到压抑,他身体后仰,轻轻的拍着姑娘的肩膀给她安慰。
难道我没有受到伤害吗?许星瞳感到致郁,为什么要这样说?她还年轻,可我也一样啊?为什么要我原谅她?凭什么要我原谅她?
后背被轻拍着,许星瞳收紧握着的他的手:“阿姨,如果是我呢?如果是我给你女儿送恐吓信,威胁你们一家人的生命与安全,给你们送血淋淋的动物尸·体,那么你们会原谅我吗?“
“我只是要一个公平,你为什么又不能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呢?难道仅仅因为坐在这里的是你的女儿,所以不论对错,你都要包庇她?“
女人见聊不通,在一帮人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扑通一声跪下,她哭得声嘶力竭,感人涕零:“求求你了,姑娘,我家女儿年纪还小,你就放过她吧,求求你了····”
许星瞳猝不及防,季青临很快反应过来,和一边的民警将女人拉起。
身边的椅子被推翻,季青临心慢了一拍,他侧目,看到姑娘把自己缩成一团捂住耳朵躲在角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自言自语着什么,而后却放声大哭起来,“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我!为什么你们就见不得我好!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
餐厅所有人被这惊悚的一幕吓到,很快有服务员来包厢中询问发生了什么,门开着,门外站着好事的人群。
他们看笑话似的,将这一幕拍下。
季青临心乱的很,他再顾不上其他,连忙蹲下来安慰这个将自己缩进壳子里的姑娘,他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而那是一切的根。
“哥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发病的,你让他们走好不好?”
她躲进黑暗中,不敢看向任何人,那些目光如同利刃般割在她的心口,如同她六岁那年。
那个保姆跪下来同她求情,她怯怯的躲在季青临身后。而那些人好像从来没有变过。他们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对她进行审判。
可她错了吗?
哭累的姑娘把自己埋进爱人怀里:“我错了吗?哥哥?”
季青临闭着眼睛,掩住通红的眼眶:“没有,你做的很对。”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她低声如梦靥般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不会离开你的。”季青临咬紧牙关,他深呼吸一大口气重复道,“不会离开的。”
我知道,因为是哥哥,所以不会离开的。可我好怕,好怕你有一天会厌烦,这么恶心又不堪的我。
对不起,一直都这么让你为难。
真的很抱歉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