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廖醨

4、第 4 章 风波

　　秦毅觉得他当初就不该来一中上高中。要再回到选学校那个时候，他就应该撒泼绝食坚决给他爸他妈表明自己的决心，而不是一句随便把自己送来这监狱似的地方。

　　面前的老头发表完一大堆又臭又长的教育心得，扶着腰大手一挥罚他去三号教学楼前的小路上扫雪，连扫一周。

　　秦毅觉得这是要把他逼疯，不就是睡了一天没听课？
　　他拖着扫把来到小路，满地雪花差点没把他的眼迷花，四下无人，秦毅干脆扔下扫把靠在树干上点了根烟。

　　抽到一半小路上多了两个脚步声。
　　“我喜欢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呦，告白的啊，秦毅叼着烟想，声音就不能镇定点，别说小姑娘，他听了都难受。

　　清冷的声音响起：“抱歉，我对你没兴趣。”
　　这声音听起来怪好听的，秦毅想。

　　告白那哥们挺烦人的，人这都拒绝两次了还赶着上前，恬不知耻啊哥们，都不知道要夸你脸皮厚还是没脸没皮了。

　　他踩灭烟头准备出去给那可怜的小姑娘解围，听到一声闷哼，很明显是男人的。他在原地思考着到底还要不要出去，听到那可怜的小姑娘冷着声音开口了。

　　“我给足了你面子。”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和你在一起？凭你学习没我好？家世不如我？还是长的比我好看？麻烦你认清自己的样子，不要痴心妄想。”

　　这，秦毅咂舌，小姑娘怼人还挺厉害。

　　“又或者，”许星瞳看了眼周边安静的环境，“你想趁着没人猥亵我？再拍些照片威胁我？”

　　秦毅一惊，对呀，现在都放学多长时间了，这小子告白挺会挑时间地点啊。

　　被她一脚踹到地上的男生捂住□□闻言睁大眼睛大声道：“我没有！你信不信我明天告诉老师他们你打我！”

　　多大了还告老师，幼稚，秦毅重新点燃一根烟。

　　许星瞳闻到一丝烟味蹙起眉冷笑一声：“随你。”

　　没有人会相信你的，所有人都知道许星瞳是什么样子，他们不可能相信。

　　她越过男生与小路上抽烟的少年对上眼神，两顾无言，许星瞳下意识想跑。被人看到了。

　　秦毅挑挑眉，啊，原来是那个一惊一乍的小兔子，这还两幅面孔呢。

　　许星瞳装作镇定的模样走过小路，听到带笑的一声“喂。”

　　她僵直着身体停下，转过头面对抽烟的少年。

　　见她不自在的屏住呼吸，秦毅按灭指间夹着的香烟：“下次拒绝，不要那么温柔。”

　　许星瞳蹙着眉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反驳道：“我没有，我很认真的拒绝了。”

　　“是吗？”秦毅走过去笑着弯下腰，颇有些不正经，“我喜欢你。”

　　许星瞳下意思后退一步，挺直腰杆：“你什么意思？”

　　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好听，尤其是一脸正经的时候，尾调更是勾人。

　　秦毅保持着这个距离：“可我觉得你这样是在和我欲擒故纵，万一你真的喜欢我呢？”

　　许星瞳哑然，她看着少年含笑的眼眸，突然反应过来他在骗她。

　　她心中冷冷一笑，骗我是吧！她走到他身边，手指虚隔着空气顺着他的眉眼一路描绘到下颌，她抬起眼，笑意盈盈的撞进少年眼底。

　　察觉到少年身体的僵直，她像只狡猾的狐狸般狠狠剜了少年一眼，自认为很凶残道：“这才叫欲擒故纵。”

　　秦毅怔怔的看着她黑色校服的背影远去，清淡的木香似乎还残留在鼻尖。半响他反应过来后捂住嘴低低一笑。

　　啊，怎么办，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还不自知。

　　金天宇拿着篮球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发小笑的一脸荡漾，他恶寒的打了个冷颤：“你他妈的大冬天发什么春？”

　　秦毅嗤他一声：“你这几天怎么出来的这么晚？不知道这天有多冷？”

　　金天宇挠挠头发：“操，你是不知道。这几天老宋一直拖堂，我他妈都要烦死了。”
　　秦毅理所当然道：“那就逃课呗。”

　　“操.你大爷，尽他妈说风凉话。你以为我不想逃课？我要是有你那脑子，肯定成天跑的不见人影。”金天宇嘟嘟嚷嚷算了下时间，“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这我要是不考个好大学，我妈非得剥了我的皮。”

　　秦毅笑笑，到底是不打算打击他。

　　许星瞳的家世本来就惹人好奇，她身上吃穿用度哪个拿出来不是钱？但她脾气挺好，不作妖不矫情，也不显摆。再加上性格温和，大家都默认这是一个软包子。

　　可自从每天放学都有一辆黑色法拉利在学校门口接她后，学校里多了些流言蜚语。

　　秦毅刚叼着烟进厕所躲老师，就听旁边一个男生不怀好意的奸笑：“你看许星瞳那脸，我估计有钱人都喜欢这挂的。”

　　“日，要他妈我有钱，老子怎么也要和她上一次！”

　　“平时在学校里装他妈的清纯，背地里还不是要出去卖？这种女的就是贱，为了钱什么都能做！”

　　“你们说的真的假的？她家里不是特别有钱吗？怎么还可能被人包.养？”

　　“那谁知道？指不定人家就乐意被包.养呗。”

　　秦毅认出了第一个开口的男生就是那天被许星瞳拒绝的那哥们，搁这编呢？他踩灭烟头上去把几个嘴里喷粪的男生揍进小便池。

　　“别他妈搁着编谎，你不就是告白被拒心里难受吗？”秦毅松开扯住他头发的手，“老子最他妈讨厌你这种搬弄是非的人。”

　　跟在他后边的金文宇连忙拦住他，低声劝道：“别在这打架，你不是还要考警校？要被记过你就完蛋了！”

　　秦毅冷冷一笑：“那就不考。我总不能看着这些败类嘴上说点浑话，就搞坏人小姑娘的名声。”

　　被他揍到地上的男生爬起来，伸拳就往秦毅脸上招呼：“你他妈许星瞳男朋友啊！这么护着她！别是个舔.狗吧！”

　　两人话不投机，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的扭成一团，厕所里的男生助兴似的过来拦架，非但没拦好，还越打越厉害。

　　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有种自己最牛逼，世界都围着我转的感觉。却不知自己这番作为在成熟的社会人看来，用两字就能简单概括。

　　傻逼。

　　这一场“英雄”主义引发的战争，最后的结果是所有涉事学生都被叫到国旗下罚站，并要在校会上自我检讨。

　　张秋水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神神秘秘的拍了下许星瞳的肩，低声道：“咱们学校下午的时候有人在厕所打架被发现了，现在在旗台那边罚站呢。”

　　许星瞳唔了一声，不是很关心的皱着眉认真解题。

　　张秋水却挑眉八卦道：“好像是因为几个男生在厕所说一个小姑娘的坏话，被她男朋友听到了，就这么打了起来。”
　　“争风吃醋啊！”张秋水啧啧两声，语带兴奋，“我还以为这是什么偶像剧中才能发生的情节，没想到现实中还真有。”

　　许星瞳不解的垂下眼皮：“争风吃醋，打架斗殴。难道是什么很值得追捧的事情？”
　　张秋水撇嘴：“你太没情趣了，这叫浪漫。”

　　许星瞳对她笑笑没再与她争论，她重新低头做题，未说出口的话压在心里。这不叫浪漫，顶多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

　　放学的时候许星瞳走在路上，过往有学生用一种隐秘探究的眼神看向她这边，许星瞳眉头蹙起，听到两个女生压低的声音。

　　“就是那个女的啊，看起来长的就那样啊。包.养她的人是有多不长眼？”
　　“谁知道呢？欸，她看过来了，咱们快走吧。”

　　“咱们又没做什么坏事，跑什么.....”
　　她话音刚落，就见刚刚讨论的主人公站在她们面前。

　　灰色围巾包裹住她小半张脸颊，因此两个女生只看到她黑亮的漂亮眼睛，有雪花飘落在上面，她没动，任由雪花融化。

　　许星瞳将围巾拉下，唇半勾不勾：“你好，我想问一下，刚刚你们是在讨论我吗？”
　　刚说过人家的坏话，两个女生都颇为尴尬的盯着空气不说话。

　　许星瞳确定好这两个人确实是在讨论她，她礼貌的点点头越过这两人身边，带着一身寒气。

　　其中一个姑娘突然有些不确定的撞撞朋友的胳膊：“你确定那个流言是真的？我怎么觉得有点像是假的。就她这样，你确定人需要包.养？”

　　另一个姑娘不确定的看着许星瞳的背影，有些尴尬的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要是假的！咱们不就误会人家了。”先前那个姑娘一脸不安，“你也是！什么你都信！”

　　被她骂的女孩不敢回嘴，只小声嘀咕道：“那不大家都在传嘛。”
　　“欸，你.....气死个人！”

　　江锦成仍旧在校门口等她，许星瞳看着他那辆骚.包的法拉利，再联想到以往王叔来接她时开的普通汽车，突然明白了为什么。

　　许星瞳敲敲车窗，露出一脸假笑，并确保声音差不多周围人都能听到：“哥，怎么又是你来接我呀？我都说了不用了。”

　　江锦成不知道她搞哪一出，秉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安静的打开车门让他老妹麻利的滚进来。

　　许星瞳一进来就敛住笑：“学校都在传我被有钱人包.养了。”
　　江锦成手中的合同再也翻不下去，他清清耳朵：“啥玩意？”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眼还是个小孩的妹妹，“你？包.养？”

　　他越想越气：“你们学校课余生活挺丰富的嘛！现在的小孩子都那么能编了吗？还听风就是雨，传什么他们都信是吧！”

　　“来来来，你给哥讲，他们都说了什么？哥去给你找回场子。”江锦成捏捏眉心，声音低下来，“你也是，受委屈了刚才在学校门口为什么不说？”

　　许星瞳一脸平淡：“那你想怎么办？听说为这事，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的‘男朋友’帮我打架了，全校都知道了。”

　　江锦成脸都青了：“男朋友？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成天都在干什么！咳咳，哥不是说你啊。”

　　许星瞳无所谓的扯扯嘴角看向窗外的茫茫白雪。

　　明后两天又是周末，这事和江锦成说过，大概率她下次去学就不会听到这些风言风语。

　　赛琳娜“喵喵”叫着扑到许星瞳身上，没什么情绪的姑娘扯起嘴角温和的顺了把它的毛。

　　“今天我看着那些人的眼神，竟然都不觉得愤怒难过。”许星瞳把脸靠在赛琳娜身上，“是不是人只要习惯了一件事，就会觉得无所谓？”

　　“可我还是告诉了江锦成，他说这件事他会处理，那些学生可能会被学校严厉批评，甚至记大过。我是不是很坏？可谁让他们先惹我的呢。”

　　“赛琳娜，我只有你了呀。”许星瞳安静的揉着它身上柔软的橘毛，小小一只橘猫称得上乖顺的趴在她腿上打呼噜，“如果哥哥知道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他会不会很生气？”

　　她低笑：“生气就生气吧，反正他也不会回来。”

　　季青临确实很生气，这些人怎么能这样捕风捉影的编排他的小孩？尤其是在他听到有个男生为他家小孩打架后，他今天一天沉下来的脸就没变过。

　　季青临思来想去，觉得实在忍不了。

　　“......嗯，没错。让这几个造谣的男生转学。秦毅？打架的那个男生？”季青临心里啧了一声，到底这男孩打架出发的立意是好的，就是太年轻鲁莽。
　　“他算了，不用管他。”

　　他扶着额头戳了戳桌上木框相册中的姑娘：“你呀，怎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但凡受了委屈都不想着找回场子的吗？傻孩子。”

　　他还记得星瞳上幼儿园的时候，那个时候她也是被一个男孩欺负，要不是那天伤了腿，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小孩一直在学校受人欺负。

　　......
　　梳着双马尾的小姑娘拿着书包盖住流血的膝盖，她红着眼眶有些不懂班上那个男孩子为什么要推她。

　　墨黑色的裤腿支在她面前，手上的书包被人抽走，季青临一眼就看到刺眼的红色和小孩微红的眼眶。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怒火，我护在手心上的小孩出了外面都是让别人这么欺负的？

　　“谁干的？”他尽力克制着自己收敛了怒气问。
　　许星瞳捂着自己的膝盖支支吾吾不敢看他的眼神：“我不小心。”

　　季青临半蹲着身子看了眼许星瞳的伤口：“疼不疼？”
　　他问完又觉得是废话，平时随意摔一下这姑娘就能哼哼唧唧一下午，怎么可能不疼？季青临目光冷下来。

　　他捏着姑娘的脸问：“不许撒谎，这到底谁干的？”真是越长越有能耐，现在还敢骗他。
　　许星瞳握紧他捏在自己脸上的手：“真的是我不小心，你不要生气，哥哥。”

　　“许星瞳，你要是再骗我，我会真的生气。”季青临冷静道。

　　这是哥哥第一次这样冷着脸和她说话，许星瞳委屈的流下眼泪，季青临叹了一声，给她轻轻擦干眼泪。

　　季青临低声哄她：“不许哭，我不生你的气，你告诉我谁欺负的你好不好？”

　　“是班里一个叫王杰的男生。”
　　季青临揉揉她的脑袋：“他走了没？”

　　许星瞳摇头，回头一指幼儿园里面：“他妈妈还没来接他。”
　　季青临抱起姑娘：“我们进去找他。”

　　他继续安慰许星瞳：“你先忍一会，等回家我就给你上药，乖。”他把口袋里的糖拆开塞进她嘴里，“以后不许对我撒谎。”

　　许星瞳握紧他的手乖乖点头。

　　季青临拉着许星瞳的手，压抑着怒火拖着那个叫王杰的小男孩来到校长办公室。

　　他用着一贯冷淡的神色问：“贵校就是这么任由这些小孩子欺凌同学的吗？”

　　他先前是不知道，这些孩子就这么仗着童言无忌和打闹去欺凌一个小姑娘吗？想到一声声刺耳的私生女和监控里成天一个人玩的许星瞳，季青临闭上眼试图冷静。

　　校长笑着看向这两个孩子：“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怎么算的上欺凌？我让王杰给你妹妹道歉。”

　　他看向许星瞳笑着补充：“你说呢？小朋友。”
　　许星瞳躲在季青临身后不敢抬头。

　　“难道因为年龄小，就可以把人生攻击和欺凌归为打闹吗？他当然要道歉。”季青临思索着要不要让那个小孩也尝一下被欺凌的感觉。

　　王杰被吓得在一旁哭了起来。

　　校长被吵的似乎很不耐烦：“小朋友，都说了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道个歉就好了。我看你年纪小，才没有让保安过来。”

　　再一个，那个小男孩是他亲戚家的孩子，事情闹大了他面上也不怎么光彩。

　　许星瞳很害怕，她其实不需要那个小男孩道歉的。她握紧季青临的手轻轻晃动，她不想哥哥被赶出去。

　　季青临垂下眸看她，没有再和那位校长纠缠。

　　他沉着脸带许星瞳回家，一半是因为她一直在学校受欺负，一半气她从来不说。

　　季青临垂眸看向她膝盖上的一片血痕，轻轻把药水擦上去。

　　许星瞳被膝盖处蛰人的痛意搞得想把腿从他手上抽出来。

　　季青临用力握住她的腿叹了口气：“为什么不告诉我学校的事？”

　　许星瞳眼带泪花，低下头不说话。
　　半晌她才重新开口。

　　“如果我告诉章姨他们，他们会觉得我不听话。”她迅速抬眼看了眼季青临，又沉默的把头低下去，“我要是告诉哥哥，哥哥会担心的。”

　　季青临心口被密密麻麻的藤曼缠的透不过气来，他只以为是许星瞳不敢告诉他而已。

　　“你一直不告诉我我才担心。”季青临哑声说，这次手上擦药的动作倒是轻了些。

　　许星瞳乖巧的抿住唇没有再喊疼：“嗯。”

　　第二天许星瞳再回到学校，听说一直欺负她的那个小孩换了个学校，校长特地过来笑着问她：“小姑娘觉得我们幼儿园怎么样呀？”

　　那是许星瞳第一次明白虚伪这个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