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廖醨

13、第 13 章 不安

　　许星瞳从昏迷中已经是做完手术后的第二天下午。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意识还没清明，就感受到自己身上穿着柔软且带着消毒水气味的衣服。

　　我现在在医院，她这样想。

　　守在一旁的章云月见她醒来，连忙帮衬着把病床调整到一个合适方向，顺带在她身后压下一个枕头。

　　“疼不疼啊？瞳瞳？要喝水吗？有难受的地方你告诉妈妈啊。”

　　许星瞳艰难的对她笑笑。接着环顾室内一周，见除了章云月外还有自家保姆。

　　“妈，青临哥呢？他没什么事吧？”
　　未经滋润的嗓子暗哑低沉，许星瞳被自己的声音吓到，抿住唇不说话。

　　章云月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女儿，忍不住用手指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他好的很。倒是你，遇到危险不知道避开？还傻愣愣的撞上去。”

　　郑姨将切好的苹果送到病床上的小桌子上：“小姐也是好心，哪想到会发生后来的事？夫人，我看小姐嘴干的很，你给她喂点温水吧。”

　　“哎呀，你看我。”章云月连忙拿起温水喂到许星瞳嘴边，“慢点喝。刚刚关顾着说话，倒把这事给忘了。”

　　病房外传来轻轻敲击的声音，一行人看过去。
　　章云月放下空荡荡的水杯，冷哼：“说曹操曹操到！”

　　季青临额上发丝凌乱，闻言把手上的饭盒拎的紧了点。

　　他好像沧桑很多，许星瞳默默低下头。趁着他们不注意撩起自己的衣袖认真观察。她真的很庆幸自己前阵子克制着没有再动刀，这会皮肤恢复的光滑如初。

　　幸好没被发现。

　　季青临将盒饭放到床头柜子上。见许星瞳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整个人精神劲还是有的。

　　他注意到她玩自己袖子的手指上。

　　这丫头怎么总是对长袖很感兴趣的模样。他记得这丫头以前最怕热了，夏天一到恨不得就穿个短袖出去。怎么越大，习惯反而变了个调。

　　“章姨，这里面是些清淡的白粥。等会省的星瞳饿了，你们再跑下楼一趟。”他站在许星瞳旁边，碍着章云月在，忍住想给她掖被子的冲动，“难不难受？”

　　许星瞳摇头。

　　见她除了脸色虚弱外并未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季青临也就略微放下心。他自知身份尴尬，索性不在多留。
　　“那章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章云月看到自己女儿一瞬间悄悄暗下来的眼眸，简直恨铁不成钢：“走什么走。你留下来看着星瞳，我和郑姨出去买点生活用品。”

　　季青临垂在腿边的手抬起：“嗯，那我在这里照顾。章姨你们也累了一天，回去休息休息再来也没有关系。”

　　章云月恨不得一脚踹他身上。要不我宝贝姑娘喜欢你，谁稀罕你留下来一样。

　　季青临终于腾出手给许星瞳掖好被子，他把手背轻放在姑娘额头上，并没有发烫。

　　许星瞳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季青临垂下眼坐在她床边，视线顺着她的衣袖滑倒她的脸上：“看你有没有发热，听说有的人做完手术后会有不良反应。”

　　“哦。你没有事吧？”
　　季青临定定注视着她：“我能有什么事。现在我们来聊聊你的事？”

　　许星瞳哑言：“我？”她想到刚刚季青临的视线三番五次滑过她的衣袖，不免有些慌张。不可能的，连一丝证据都没有，他不可能发现的。

　　季青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焦灼起来。他想了下，放软声音：“哥哥不是指责你，哥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许星瞳竭力避开他的视线。

　　“如果下一次有人遇到危险，你还是会这样在自己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冲上去吗？”
　　“嗯？”原来没有发现啊，许星瞳放下心，“我不会。”

　　“你知道就好。这次的教训虽说大了点。但你要明白，遇到危险时，最先要保全的是自己的安全。”季青临见许星瞳蹙起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哥哥知道这样的说法很自私。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如果连自己也保护不了，还谈什么保护别人。

　　许星瞳动了动手指，发现正在打点滴后安静下来：“可是.....”她咬了下唇，偏着头似乎不知如何组织语言。
　　可那个人是你，所以我才不顾一切的想要冲上去。

　　“没什么可是的了。”季青临拍拍她的脑袋，“你只要记好，不管什么时候，自己的安全都是最重要的。”

　　“哥哥问你一件事。”季青临露出苦笑的表情，“冯智，你打算怎么办。毕竟这件事情上你是受害者。”

　　许星瞳打量着他的表情：“哥哥想我怎么做。”
　　季青临笑：“难道哥哥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了吗？”

　　许星瞳看着他不说话。

　　季青临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哥哥问的是你的意见。星瞳，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太没有主见，或者太听话？

　　“我的意见？哥哥，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放过她。”她向来睚眦必报，自私卑劣。

　　季青临嗯了声，注意到点滴快要输完，按响了床头铃：“哥哥知道了。饿吗？”

　　“我.......”许星瞳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我想吃火锅。”
　　季青临面部表情抽搐：“你说你想吃什么？”

　　许星瞳理直气壮的重复了一遍，她没忍住笑了笑：“我是真的很想吃，可从没有人带我去吃过。而且因为我跳舞需要保持身材，家里也从来不会做这些高热量的食物。”

　　“每次我路过那些火锅店的时候，都很想进去看看。我还有很多想吃的东西。”许星瞳垂下眼睫，“不过这些，我也只能想想。”

　　季青临心痛这个丫头：“现在不可以，你还受着伤。等你身体好了，哥哥带你去。星瞳，你没必要对自己这么严格，你现在正是应该好好享受青春的时候。”

　　可他的小公主，活像个迈入黄土的老年人。

　　“我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季青临没忍住捏住她的脸：“哪好了？还不如你小时候。至少小时候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会大大方方的说出来。现在呢？什么都不说，等着别人来猜你的心思吗？嗯？”

　　“哥哥！”许星瞳别开脸避开他的手，“你捏疼我了！”
　　她用自己另一只手揉了揉脸，然后心情忽然低沉下来：“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在你走后，我能活成这个样子。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小孩子家家说话活像个小大人。你呀，以后想做什么都告诉哥哥知道吗？只要是你要做的，哥哥都会尽全力实现你的愿望。”

　　“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吃火锅。”
　　季青临立马黑了一半脸：“不可以。这个你想都不要想。”

　　许星瞳看着他一脸别扭拒绝自己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下一刻伤口受到拉扯发出痛楚，许星瞳被迫噤声。

　　季青临：“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哥去叫医生来？”
　　许星瞳捂住自己的腹部摇摇头：“没关系的。刚刚笑的太大声了。”

　　“还是叫医生来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许星瞳作势还要笑，被季青临瞬间捂住嘴。冷冽的木香萦绕鼻尖，她抿住唇。

　　季青临却突然收回手。

　　许星瞳诧异的抬头看向突然站起来的男人。他的脸扭向一边，因此许星瞳看不太清他脸上是何表情。

　　如玉的耳朵染上绯红，那片红又顺着他的耳朵蔓延到脖间。

　　刚刚发生了什么吗？许星瞳不由回想了一下，可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啊？

　　“我去叫医生。”季青临说完就急急忙忙走出病房外。
　　许星瞳看向床头，这里明明有按铃呀？为什么非得跑出去一趟。

　　季青临关上病房门靠在墙边，冷白的脸颊变的透红，他下意识的捂住嘴。又猛地想起就是刚刚这只手，他连忙松开。

　　姑娘抿唇时略微触碰到掌心，一个近似亲吻的动作。
　　季青临难堪的别开脸：“这可真是......”

　　他拍拍自己的脸颊。季青临！不要多想，那是星瞳，不过是无意识的接触，你别这么大惊小怪。
　　然而他脸上的薄红始终没有消下去，反应反而愈发强烈。

　　因为许星瞳受伤的缘故。开学已经两三天，她都是在病房里自己复习的功课。

　　张秋水偶尔来看过她：“你这是怎么搞得啊？喏，这是今天的学习笔记和作业。啊啊！你不知道这几天真是苦死我了！我一个学习不好的人每天都奋笔疾书给你抄笔记，好累！”

　　许星瞳笑着把笔记接过：“抱歉抱歉。再过几天我应该就能去学了。”

　　在一边处理公务的季青临听闻笑着反驳：“再过几天？你就安心在这养病，别乱想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

　　许星瞳不以为然。

　　倒是张秋水看了眼那位坐在墙角的冷白皮帅哥，神神秘秘的贴近许星瞳耳朵：“这是哪位？你不会有未婚夫吧！”

　　“我哥哥。”许星瞳翻开数学笔记看了眼，无奈的解释，“邻居家的哥哥。你平时别老是看一些无脑小说。”

　　张秋水又惊了：“那不就是青梅竹马！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没见过你这个哥哥。”

　　许星瞳握住笔的手一顿：“他后来出国了。这几天才回来。”

　　“啊。啧啧，那要是你们一起长大，可真的就是货真价实的青梅竹马了啊。”张秋水嘿嘿笑了两声。

　　许星瞳不知道她又在乱想什么，拿过果盘里的草莓堵住她的嘴：“你作业写了吗？”

　　张秋水浑身一震，僵硬的咬着嘴里的草莓：“你怎么比我妈还关心我的学习？”
　　许星瞳默然：“我随口问问。”省的你一会语出惊人。

　　“没有呢。”张秋水笑着捏了捏许星瞳的脸，“我打算等你写完抄你的。”
　　许星瞳深呼了一口气，她就知道。

　　“咱们马上也要放暑假了。”张秋水掰着指头算到底还有多少天，“星瞳，你想好暑假干什么了吗？”
　　许星瞳自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果断摇头。

　　“我和圆新她们准备暑假去打工。你不会还打算一整个暑假都在家跳舞吧？不会吧不会吧？”
　　许星瞳被她吵得头疼，她迟疑的咬住笔尖：“打工好玩吗？”

　　张秋水：“我们也不知道。但不是自己能挣点钱嘛，也不用去哪里都向家里要钱。”

　　这样一比较，许星瞳感觉自己简直像是个蛀虫。先天的家庭优势令她完全不用担心这方面的事情，可每次家里人给她钱的时候，她总是觉得很不自在。

　　许星瞳：“我也想.....”
　　“星瞳。”季青临打断她接下来的话，他好似和平常询问一样，“晚上想吃什么。”

　　她早知道会是这样，身为江家小姐。打工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

　　她去，或许在外人眼里就代表着江家对她不好。他们对她真的很好了，许星瞳不会让人因为她的原因说江家闲话。
　　可不去，每次从他们接过钱的时候，她总会觉得自己毫无用处。

　　“啊？你要吃饭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张秋水风风火火的站起来，“作业一会你微信发给我好啦。谢谢星瞳小宝贝。”

　　她背上书包，又对季青临规规矩矩说了再见。才高高兴兴的哼着歌离开。

　　季青临合上电脑走到许星瞳身边，见她心情低落。伸出手摩挲她刚刚被张秋水掐过的地方，他总觉得那丫头的动作碍眼。

　　“哥哥不是那个意思。你想打工是好事，哥哥支持你。”季青临揉乱她的头发，“但至少要找个适合你的。”

　　黯淡的杏眼慢慢亮起，不可置信的盯着季青临。
　　季青临失笑：“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说出去的话有哪次没有做到。嗯？”

　　“你要是放的下心的话，哥哥帮你找好不好？”
　　许星瞳不是不放心他，而是：“可是我妈妈他们？”

　　季青临这次才是真正的笑了出来：“江锦成上大学的时候不是还和人合伙开了一个工作室？都是兼职，又有什么区别。何况章姨又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只要合适就好。”

　　“谢谢哥哥”，许星瞳哦了一声，得寸进尺的提了个要求，“那我妈那边，可不可以拜托你去讲。”
　　季青临：.......呵

　　他挑眉：“我去讲？以什么身份？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明白吗？”
　　许星瞳嘟囔着抱怨：“可你是我哥哥啊。哥哥，这道题我不会做。”

　　季青临有片刻怔神，给许星瞳讲完题后他突然道：“既然你不想自己去和章姨讲的话，就让江锦成去。”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无辜中枪的江锦成：“啊？怎么什么事都是我？我很忙的好不？......”
　　可他最后，还是被迫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