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二十一》丸美鱼尾纹

2、第 2 章

　　一天恍惚一下就这么过去了，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后，程漾伸了伸懒腰，说实话这么多科目当中，除了英语她一窍不通，其他的动动小脑袋就可以了。她扭头看了看还趴着睡觉的某人。
　　说实话，这谢之川一天睡到晚，天亮睡到天黑，除了早上被她枕到麻木的手肘醒来时，其他时间都在睡睡睡，然后上个厕所，回来睡睡睡。
　　她正思索要不要叫醒他，毕竟两人早上还差点天雷勾地火，你想打我，我想弄死你的。思忖间，已经有人过来拍了拍他的右肩。那是一个长得极其温柔天美的女生，声音也是温柔的能出水一般。
　　“阿川。”
　　谢之川抬头皱了皱眉，看清来人后，露出了极其温柔的笑容，就好像春风一般，轻拂十里。比起他总是一脸不耐时刻透露着一幅你管不起老子的神情，程漾真的觉得这样的谢之川才配的上他的名字。
　　程漾惊讶的看着谢之川收拾书包，收拾已经很整齐的桌面。然后拿起书包轻轻道：“走吧，等下晚回了苏阿姨就不高兴了。”
　　苏吟一听，笑意沉沉。她妈妈才不会不高兴呢，每次出门还好好叮嘱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谢之川。
　　注意到程漾的视线，苏吟礼貌性的回以一笑。
　　程漾眨巴眨巴眼睛，皮笑肉不笑的回应了一声：“嘿嘿……”
　　谢之川听见，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待二人走后，程漾才收拾好书包。她走时还狠狠的跺了跺谢之川的椅子，拽什么拽。

　　家里一片漆黑，程漾打开灯，换下鞋子，林思容还没有回来。她熟练的去到厨房，冰箱里还有些剩菜，她拿进微波炉里面热了一下。
　　从电饭锅里舀了一勺饭，冰的，入口有点硬。程漾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狂风暴雨般的吸入自己的口中，一天没吃饭了！饿死了！
　　吃完收拾好厨房和桌子，她走向自己的卧室。忽然看见了一旁的照片。那是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有一个笑的很温柔的男人，男人抱着一个在哭泣的孩子，照片缺了一半。
　　那是她的爸爸和弟弟。
　　程漾拿起照片，自从爸爸和弟弟出车祸去世以后，林思容再没笑过，每天跟个傀儡一样浑浑噩噩的，丢失的那一半是她和林思容。
　　“…………”门外响起了钥匙的声音，程漾把照片放进口袋里。
　　“你回来了？”
　　“嗯。”程漾轻轻应道。
　　“吃饭了吗？”
　　“吃了。”
　　“在新学校感觉还好吗？”
　　“嗯…………”
　　“程漾……”林思容对于这个女儿感到痛心，丈夫和儿子去世，程漾总觉得是因为她，从那以后，她没再喊过一声妈。
　　“你别叫我的名字。”程漾转过头冷眼瞪着玄关处的女人。
　　女人有着一张长的极好的面容，岁月带给她一些痕迹，眼角的皱纹最有风韵。程漾与她有几分相似，但打小程漾像爸爸多一点。
　　林思容看着那张与丈夫越发相似的脸，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
　　“下个星期，你爸爸和程羡的的忌日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
　　“你不要脸就跟我一起去吧！”程漾看着母亲一下苍白的脸色，她的心里难受的紧，明明不想这样说的，可是话到嘴边就变了味。
　　“我…………”
　　林思容看着程漾径直向她走来，换上了自己的鞋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林思容捂着嘴无力的蹲在了地上。
　　这个家，不应该……是这样的……

　　程漾戴上卫衣的帽子，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她的本心不是这个样子的！她根本就没想要伤害林思容，可每次说出来的话总是违心的。
　　她叹了口气，泪眼婆娑的看向天空，天空是墨蓝色，更深一点，都是亮晶晶的小星星，小时候爸爸就跟她说，人去世以后啊，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她哭着哭着就笑了，也许爸爸和弟弟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她呢!
　　“小兔崽子，你还学会偷东西是吧!”
　　“看我不逮住你弄死你我！”
　　前面的广场上人群熙熙攘攘的，伴随着咒骂声，程漾的好奇心顿时上来了。她一把抹掉眼泪和鼻涕，挤进人群中。
　　一堆人围着地上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男孩，对着他拳打脚踢，男孩隐忍着不出声。只听见那些人边打边嚷嚷：“叫你偷，不弄死你，小兔崽子，你看看你那穷酸样。”
　　虽然是个男孩子，终究还是个孩子。无力反抗的他只能蜷缩着身子抱着头任他们殴打，程漾看了看四周，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去帮忙。
　　她拿出手机：“你们给我住手，我报警了，你们等着被抓进去吧！”
　　周围人窸窸窣窣道：“哎呦，这小姑娘可真是胆大啊！”
　　“是啊。”
　　“哎，不是你谁啊？你是他谁啊？多管什么闲事儿啊你！”说着，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络腮胡猛男走上前来推了推她的肩膀。
　　程漾看着这恶劣的身高差，心中不由得暗啐一口：“早知道就不那么鲁莽草率了!”
　　她壮着胆子支支吾吾道：“我……我……我是他姐姐。”
　　“姐姐？”那人从头到尾打量着她。
　　被看的不自在，程漾心虚的问：“干嘛!”
　　对方有点不相信，他转头看了看身后躺在地上的半死不残的小东西。
　　“你真是他姐？”
　　“是。”程漾咽了咽口水。她此刻心里真特别慌张，以前打架吧都是带着人去的，也说吧，每次打架也都不是她先冲。
　　“那行，你弟偷了我哥们一钱包，里面有三千多块。你看这事儿怎么解决啊……小妹妹”对方抱起双手。
　　程漾一听，合着好不容易当一次救命美人英雄，结果还救了个社会的败类。
　　她突然想改口：“我不是……”可是，又想到这不是在推脱吗？谁信呐？
　　三千块，她零花钱都没这么多，怎么拿？就在她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那个男孩从地上坐了起来喘了喘气：“你别听他胡说，我没偷。他就是个地痞流氓，吃了大排档，没钱给，我正巧经过他们那儿，就被他们污蔑。”
　　此话一出，几个大汉脸色一变。
　　“小王八蛋，胡说什么呢？再乱说，老子揍死你信不？”说罢，围在他一旁的男人抡了抡拳头。
　　程漾一把拽住机会：“大家看呐，这几个吃霸王餐的人呐没钱给，就污蔑我那脆弱幼小的弟弟。”她跑到男孩的旁边蹲了下来：“你们看呐，这儿这儿这儿都是伤啊!”程漾胡乱扯出几处，没想到都是伤!
　　“哎呀，怎么会有这种人啊？报警吧！”
　　“小孩都伤成这样了啊！”
　　“是啊，报警！”
　　还有人提议把他们录下来放在网上，闪光灯卡擦卡擦的往脸上怼，那几个人深知都是自己的错，心虚的吼了几句：“你给我等着。”便溜了个没影儿。
　　人群也散了。
　　程漾用手挑起男孩的下巴，眼角已经开始青紫一片，嘴唇也已经破裂了，额头处也有血迹渗出。因为穿的是灰衣黑裤，明显都是灰。
　　她伸手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男孩开口：“你为什么救我？”
　　程漾：“圣母心泛滥呗！”
　　“你家人呢？”
　　“我哥哥在酒吧上班。”
　　“你爸妈呢？”
　　男孩从地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蹲着的她，眼里竟有些许冷漠：“我没有父母。”
　　程漾一愣，也是个苦孩子。
　　“我带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我没钱。”
　　说罢，男孩朝前走去。
　　“…………”
　　“谢谢你救了我，下次你别再救我了，我已经习惯了。”
　　程漾心里一跳，她突然好难受啊！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突然停下转头看向她。
　　她没含糊。
　　“程漾。”
　　“我叫谢之城。”

　　回到家时，林思容已经睡了。程漾轻轻走到她的卧室门前，门缝里有一丝丝亮光，那是台灯。她本身很怕黑，程漾记得，她曾经说过晚上不开灯是因为有她的爸爸在，爸爸会给她安全感，而如今，爸爸不在了。灯也就开着，那是她安全感的来源。
　　程漾蹑手蹑脚回到卧室准备洗漱睡觉。
　　冬天的雪花害怕春天，春天的小草讨厌冬天，一个会融化，一个会枯萎，即使这样，它们也在轮替中一年又一年。

　　谢之川好不容易才下了晚班，电话跟轰炸机一样，一直响一直响，他换下制服边接边道：“怎么了？”
　　那边的人显然很着急。
　　“之城被打了？”谢之川急忙的把T 恤套在身上，“在哪儿？”
　　“好，我马上来，你帮我看着点。”
　　谢之川交接好工作以后，跑到车库去急忙骑上自己的机车，他慌得连头盔都没戴。
　　谢之川去了事发地点被告知弟弟已经回家了。
　　将车停好后，他三步做两步跨上楼梯。
　　“谢之城，开门……”他剧烈的拍打着门。门被打开，男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伤口也被处理过。他冷漠的道：“这么晚了，你嚷嚷什么？”
　　“晋琛说你被打了？”谢之川进来换了鞋顺势关好门。他皱着眉头看向若无其事的弟弟。
　　“嗯。”轻描淡写的回应，仿佛被打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
　　谢之川：“我让你在家好好待着，你出去干什么？”
　　谢之城：“…………”
　　谢之川气的脑袋都大了，自从父母去年出事以后，他这个弟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以前这么开朗的一个人，这么怕疼的一个人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都跟你说了，你好好读书把作业规规矩矩给我做完，哥晚上十点就回家了，你出去干什么？”谢之城自从性格变了以后，以前的朋友们都远离了他，他也不会主动找人说话。谢之川知道，弟弟晚上出去不可能是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出去办事。”
　　“办什么事儿啊你？你一个十五都不到的小屁孩，你办什么事儿啊你？那个商业巨鳄，那个龙头老大要请你办事？”
　　谢之城无语，跟这个哥哥聊天就跟水桶聊天一样，一句两句三句说的你消化不良。
　　见自家弟弟没有反应，谢之川走上前去提着他的衣领正想进一步批评，门铃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你给我等着。”
　　谢之川扔下这句话便去开门。
　　“小吟？”谢之川开门见到来人之后不由得一惊，都这么晚了，苏阿姨一般不会让苏吟出门的。
　　“阿川。”苏吟笑着，“我听说小城受伤了，过来看看。”
　　“他皮糙肉厚的没什么事儿。”谢之川挠了挠头。
　　“还是得看看嘛。”说罢，她率先走了进去。
　　“小城。”
　　沙发上男孩一言不发。
　　“你这伤怎么那么严重啊？”苏吟微抿着唇，皱了皱秀气的眉头。
　　谢之城不着痕迹的躲过苏吟伸过来的手：“不重。”
　　“姐姐帮你上点药吧！”苏吟这才把刚才提过来的东西打开，里面有纱布，消毒棉，碘伏。还挺齐全。
　　谢之川关好门走了过来：“小吟你不用管他。”
　　“这怎么可以……要……”苏吟单手挑起谢之城的下巴准备上药，只见谢之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谢谢，我要睡觉了，你们聊。”
　　他跑进卧室，一把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