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纲吉还 ...
-
小纲吉还记得和她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天，有很大的太阳。阳光散在地上、院子里晒的被子上、窝在妈妈怀里的自己身上……
那天，好久不见的爸爸回家了，妈妈很开心，自己也很开心！妈妈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他吃的好饱！
然后，爸爸就牵着一个和他一样大的女孩子过来了。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儿呢！
但是……怎么说呢？
纲吉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很奇怪！不安的感觉一直浮现在心头。这种奇异荒诞的感觉使小纲吉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控制不住的大哭了起来。
词汇量不多的小纲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如果再大一些的话，纲吉就会知道，这是一种混杂了不安、某种重要之物要被夺走恐慌……虽然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时的状况很混乱，爸爸妈妈手足无措的安抚，还有女孩儿僵硬的笑脸都使纲吉印象深刻。
之后爸爸就告诉他，那是他的双胞胎妹妹，因为出生后身体一直不好，所以一直养在别处，现在才回来……告诉他，他以后就是哥哥了，妹妹身体不好，以后要他好好保护妹妹了……
那时的小纲吉其实并不是很懂爸爸说的话，但他明白了两件事！他有妹妹了！他以后都不是一个人了！然后就是妹妹身体不好要保护妹妹！
开心的小纲吉讯速的忘记了最开始的不安。
“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妹妹的！”
小纲吉郑重的对父亲做出了承诺。
不久，他的‘妹妹’就转到他所在的班级，妹妹很厉害，很漂亮，大家都很喜欢她，但可能是第一次见面他哭的太过分了，‘妹妹’好像很不喜欢他，就算他数次想要和好都没用，这让小纲吉既愧疚又委屈。
但是，小纲吉知道是因为自己太过失礼了，就算被讨厌也不能怪谁。而且，爸爸说，是因为出生时他抢了‘妹妹’的营养才导致‘妹妹’身体不好的。
‘都是因为你的错!所以我的身体才不好的！’
‘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记住！沢田纲吉，都是你的错!’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小纲吉一直记得这些，并无时不刻的告诉自己是他的错！是他对不起她！所以就算她把打碎花瓶的事盖在自己头上；扔掉自己的作业本；对老师同学说自己的坏话等等，小纲吉从来都没有怪过她。
一直……都是这样。
……
被怪物抓住了。
腐烂残肢组成的粗大怪异的‘手’，上面还沾满了腥臭的血液……
血液粘在身上就仿佛被腐蚀了一般，白嫩的手臂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腐蚀的痕迹……
好痛！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浑身都好痛！要被挤碎掉了！
身上好痛！肉要被咬掉了一样！
剧烈的痛苦几乎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明明是那么痛苦，但小纲吉的脑海里却不断的回想起沢田明爱毫不犹豫的将他推向怪物的场景……
不止如此，还有木村他们毫不留情关上的大门、老师们不由分说对自己的批评、周围人厌恶失望的眼神、碎掉的作业、淋湿的衣服、被关在黑暗里的哭泣……
好难过……
好痛苦……
好冷……
大脑已经无法在支撑了，眼前一片发黑……
……
很痛苦吧。
很难受吧。
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不是吗？
明明是那些人的错。
为什么偏偏是你来承受这些呢？
去恨吧！
去憎恨那些虚伪恶心的人吧！
让这份憎恨化为我的力量！
这样，我就可以帮你报复他们了……
“啧……”
“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到啊。”
“唰！”
随着一句平静中带着怒火的话语，一道银白色的冷光闪过，将怪物劈成了两半。露出了被包在里面的小纲吉。
叶薇轻柔的接住他，右手里拿着一把秀气的弯刀。看着小孩儿浑身都伤，被怪物缠住的地方都不正常的显出紫黑色的疤痕，叶薇有些懊悔。
自己还是来晚了……
抱着小纲吉的手中浮现了淡黄色的光晕，手中的弯刀换成了几根银针，讯速的封住了纲吉身上的穴道。
完全被叶薇无视的散称成一摊的怪物仿佛意识到了对面的人不好惹，庞大的身躯化成了丝丝黑雾，想要先逃离……
“嗤！”
银色弯刀霎时插入了黑雾之中，将要消失的怪物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在我面前伤了人，还想跑？”
“我看起来有那么弱吗？”
叶薇依旧抱着小纲吉，看都没看它一眼，专注的处理小纲吉身上的伤。
好像被她的漫不经心给刺激到了一般，怪物有重新凝聚了实体，发出了一道愤怒的吼声，几条由残肢组成的手臂冲向了叶薇。
但叶薇仿佛没看到一般，根本毫无反应。
而‘手臂’在要碰到他们时却突然停了下来，怪物一动不动的僵在了原地，随后身体讯速的融化了，从头到脚，一点不剩的化成了一摊液体……
叶薇毫不意外这样的结局，她的弯刀上有她特制的毒药，专门对付这些东西，而怪物在被她伤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好温暖啊……好像妈妈一样……
身上的黑紫色疤痕在光晕下渐渐变淡消失，小纲吉也悠悠转醒。
“……唔！？”
“醒了。”
“诶？！”
小纲吉呆呆的看着眼前抱着自己的陌生又漂亮的大姐姐，不知道该怎么言语……
“……噗嗤！”
叶薇看着小孩呆呆的脸，原本保持严肃的脸也忍不住笑出声。拿手轻轻戳了一下小孩恢复白嫩的脸蛋。看小孩还是没回过神的可爱样子还有想到之前他遇到的那些事，叶薇的眼神更加心疼了。
“已经没事了，你做的很好，我都看到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保护了所有人，你做的很棒。”
“真的很棒。”叶薇抚摸着他的头，语气无比轻柔。
小纲吉依旧呆呆的看着眼前陌生的大姐姐，慢慢的才发觉身边的一切，怪物不见了，痛苦不见了，谩骂声没有了，所有人嘲笑的脸也看不清了……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怀抱，带着阳光和薰衣草的香味，温柔又有些心疼的声音说着他的勇敢、赞扬着他的努力……
眼前逐渐模糊，鼻子发酸，眼泪终于止不住的落下，之前不断忍耐的负面情绪都爆发了出来，小纲吉忍不住紧紧的抱住叶薇，将脸埋入她怀里从开始小声的呜咽，最后变成了啕嚎大哭。
“呜哇……呜哇哇哇哇哇……”
“……哇啊……呜哇哇……”
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不安、恐惧害怕都哭出来一般，小纲吉哭的很大声，如洪流般宣泄着。
他好害怕啊！真的好害怕啊！
他怕再也见不到妈妈！怕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饭、怕自己死掉让妈妈伤心、怕被关上的大门、怕明爱离去的背影、怕好多、好多的事……
泪水打湿了衣服，大声哭泣的小孩终于可以放肆的发泄自己的不安，梦境中所有人可怖的脸在这一刻仿佛如同镜子破碎一般消失在了他的心中。
一直被阴沉冰冷乌云笼罩的世界终于被一束温暖的阳光打破，照亮了所有的荒芜……叶薇垂眸看向幼小的孩童，唯愿你从此以后前路似锦、光芒灿烂、万般黑暗不再侵扰，唯鲜花与光明常伴！
……
叶薇不断的安抚着幼小的孩子，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她知道，现在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已经超出了成人理解的范围，更何况是小孩子……
在这样危险又荒诞的情况下，这孩子却不顾自己安危，跑出去提醒别人，再被其他人抛弃后却依旧保护着另一个女孩，但最后却依旧被抛弃了……这让一开始的叶薇既心疼愧疚又有些担心。心疼着他的遭遇、愧疚自己的迟到、担忧着这些遭遇对他造成的影响……
就算是成年人在遇到不断被人抛弃背叛的场景都有可能会心生扭曲，生出憎恶，严重的甚至会扭曲人格……
叶薇担忧着这个原本温柔善良的孩子最后也会因此扭曲自己，但在他醒过来之后这个担忧便消失的一点不剩了。
这是个无比温柔善良的孩子！叶薇确信道。
这孩子醒来的眼里清澈无比，没有憎恨，没有扭曲的感情，有的只是委屈、不安……和伤心。
对，这孩子没有恨上任何人，不管是那些关上门的孩子还是那个女孩子……他的眼里没有恨，只有伤心和委屈，无比的伤心，无比的委屈……
这样的小纲吉让叶薇沉默，为什么温柔善良的人总是比别人更容易受到伤害……
因为他们不愿意去伤害别人啊……
叶薇沉默的抱着哭累了睡着的小纲吉缓步走在这座大别墅里。她没有注意到，那只抱着小纲吉的手，腕上戴着的白色珠子正被丝丝黑雾不断的侵染。
在这个不断被恶意侵蚀的世界，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儿，都被不同的恶意所侵染，他们恶意的揣测别人，将自己的恶意强加给所有人，一个又一个由人们恶意组成的怪物就这么出现了。
这些从人类恶意中诞生的怪物天生对人类有着无尽的恶意，它们袭击人类，人们的恐慌使它们更加的强大，他们守夜人即使拼尽全力消灭它们，但只要人类的恶意一直持续，这些怪物就会不断出现……
叶薇加入守夜人没多久，但也看了很多，她看见了很多守夜人组织的人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尸骨无存！她看见了那些被救下的人们、看着他们扭曲恶心的笑脸、看着他们毫无理由的不断产生恶意……
叶薇迷茫了，他们用尽所有去保护的就是这么一群恶心的人吗？
这次也是，那些孩子怎么能这么毫不犹豫的去伤害一个救他们的孩子？他们为什么能对一个和他们一样的孩子抱有那么大的恶意？
毫无感恩之心！
毫无仁慈之心！
这些人……真的值得被拯救吗？
叶薇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眼里满是迷茫，眼前仿佛浮现了一个个死去的同伴的身影，与之交错的是那些普通人充满恶意的扭曲笑脸……最后浮现在她眼前的是小纲吉染血的身躯和那些被恶意扭曲的孩子都脸……
“啪！”
完全被染黑的珠子碎了！
“轰隆隆！……”
雷声不断的响起，苍白的闪电闪过。
“看来要下大雨了啊。”
正在屋外围等候的男人看着天喃喃自语，随后仿佛预料到什么时候一般转过头看向被闪电照的惨白的房子，叹了口气：“都说了要小心的。”
“你还是托大了，阿薇。”
……
“呼呼呼……！”
在屋内的另一个人不断的奔跑！
沢田明爱惊恐跑着，根本不敢停下来，身后不断传来幽幽的童谣。
这房子为什么会这么大？！
为什么还没到尽头？！
出口后门到底在哪儿？！
“My mother killed me……”
“My father ate me……”
“My brothers and sisters sat under the table……”
清脆的童谣由近及远，沢田明爱眼中的恐惧更加浓厚。
她慌不择路的跑进旁边的房间，一溜烟的钻进床底。惊恐的捂住口鼻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眼睛死死地从床底盯住房门口，耳朵听着童谣慢慢的靠近，却没有停留在门前缓缓远去。
沢田明爱这时才猛然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狠狠的喘气。
“啪嗒！”
水滴？
看着滴落在眼前的水滴，沢田明爱有些疑惑，随后想到了什么般瞬间浑身发麻，惊恐的抬头朝上看去——
什么都没有！
“呼呼！哈……”
她就知道电影里都是骗人的！怪物怎么可能这么会突然出现在她头顶啊！不要再自己吓自己了！
放松下来的沢田明爱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如同死鱼一般鲜红残忍的眼睛，怪物残忍戏谑的扯开了一抹恐怖的笑，对着沢田明爱惊恐不已的脸欢快的道：“找～到～你～了。”
“啊啊啊啊啊——！”
“轰隆隆——！”
“哗哗哗——！”
大雨终于来临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