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文盲日记

7、万物生去哪了

　　陆肖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
　　恍惚间看了眼窗外，日头已经向西斜去，约莫已经下午两三点了。
　　他坐在床上等意识慢慢回笼后，才收拾好了向楼下走去。没等下到一楼，就听到一个轻快的女声激动地说着，“何师弟，你这个家庭条件，进仙师协会干嘛呀，你可别告诉我因为降妖除魔匡扶正义是你的人生理想。”
　　何无舟轻笑一声，回道：“师姐别笑话我了，我哪有那么远大的理想，只是觉得降妖除魔挺好玩儿罢了。”
　　“啧，”被称为师姐的女生接着说道，“你们这些富二代啊，就是喜欢寻求刺激，真搞不懂你们怎么想的。”

　　陆肖下到一楼，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体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她旁边还坐着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稍微有些自来卷的男生，胸前抱着一个双肩包，显得有些拘谨。
　　再抬头望去，就发现几个小时前还空空如也的客厅竟已经被布置的满满当当，之前那套皮质沙发不见了，换成了实木沙发，前面还多了一张实木茶台，上面摆放着一个装着各式水果的大果盘和一套紫砂茶具，纯白的墙壁上挂了一套山水六条屏，电视旁边放着一个一人高的木架，上面都是些古玩器件。
　　忽略掉布满现代器具的开放式厨房，这客厅几个小时间就从现代风格变得古香古色起来。

　　何无舟见他下来，笑着迎过去，“醒啦？我刚刚把客厅收拾了一下，来喝点茶吧。”
　　高马尾女生也站起身来和他打招呼，“你就是陆师弟吧？我叫庄妍，人类事务部的二级干事，会长调我过来帮你们查万物生的下落。”
　　她旁边的男生也站了起来，扶了扶眼镜框，“陆师弟好，我是木茶，妖魔事务部的一级干事。万物生是我之前出任务时不小心弄丢的，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一定尽力帮你们找回来！”

　　苏黎在分别前说过，要给陆肖和何无舟一样安一个仙师协会新成员的身份，因此陆肖听到他们叫自己陆师弟便很自然地应下了，和二人一一打过招呼后，就直接进入了正题，问木茶：“木师兄可还记得万物生丢在了哪里？事后有没有去寻过？”
　　“唔，”庄妍咽下嘴里的橘子，说道：“陆师弟你别着急，这个事儿有点复杂，我得慢慢给你缕一下。”
　　何无舟递过去一杯茶，笑着说：“那师姐你慢慢说。”

　　庄妍喝了口茶水，转身从木茶抱的包里掏出了一打资料。
　　“我最近在负责一起伪装杀人案，说实在话，放在平常，万物生这种东西能派个一级干事来和你们一起找已经很不错了，肯定是轮不到我这个二级干事出马的。但是呢，我们今天上午突然查到一点线索，竟然可能和万物生有点关系，所以我就过来啦。”
　　说着，她把资料向前推了推，示意陆肖等人先看资料。
　　“这个案子的死者是冀城大学的美术老师，叫唐洁。在学校画室上吊而死，本来人类刑侦部门那边是想按自杀结案的，但是死者生活幸福，家庭美满，没有抑郁症，根本没有任何自杀的理由。最奇怪的一点是，死者的手机和电脑至今都没有被找到。因此家属坚持认为死者不是自杀。”
　　庄妍一口干了茶杯里的茶水，继续说道：“人类刑侦部门查了三天，什么指纹啊DNA啊监控啊都查遍了，没发现任何线索，就干脆转到我们这边来了。”

　　何无舟秉承着一个尚武修仙者的良好品质，一看字就头疼，因此他草草翻了一下资料就放下了，直接问道：“那这和万物生有什么关系？”
　　“今天上午我们查到，唐洁出事前三天去过清明山。”
　　庄妍没直接说下去，而是冲木茶努了努嘴，示意他继续说。木茶正了正眼镜，说道：“清明山就是我弄丢万物生的地方。大概一个月多前，我和师兄们去出任务，本来是想着如果打起来伤到了花花草草，就拿万物生救治一下。结果任务难度超出了预料，我跟着逃跑的时候就不小心把万物生弄丢了。”
　　陆肖思索了一下，说：“仅凭这点，很难确定这两件事之间有联系吧？”
　　“确实，”庄妍把桌上的资料收拢了一下，“但是报案人称进入画室后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兰花香气。又是植物，又是万物生，又都和清明山有关系，这总有很大可能不是巧合了吧？”

　　何无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别管是不是巧合，查查就知道了。”
　　“嗯，”陆肖也站起身，向庄妍和木茶微微欠身，“我和无舟都是新人，还请师姐师兄多照顾了。”
　　不知怎么的，听到陆肖对何无舟的称呼，庄妍眼神突然亮了一下，在两人之间看了一个来回，“陆师弟客气了，你们……”
　　“师姐，”木茶在旁边看了一眼手表，打断了庄妍八卦的话头，“咱们和唐洁男朋友约的下午四点，现在该出发了。”

　　唐洁的男朋友名叫宋常，是冀城大学的数学老师。
　　唐洁的父母都不在冀城，与她的生活也没有过多联系，因此想要展开调查，只能从宋常入手。两人在一起三年，近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于是半年前宋常在大学旁边购置了一套二手的两居室，和唐洁开始了甜蜜的同居生活。
　　没成想，甜蜜的时光异常短暂，在两人准备去领证的前一天夜里，唐洁在他们相识的画室中上吊身亡。

　　陆肖一行人踩着四点准时到了宋常和唐洁的家里。
　　上楼前，木茶从双肩包里掏出了四个证件分发给他们，庄妍见陆肖盯着证件上“人类刑侦部门”的字样看了几眼，便解释道：“你们刚加入，一些基本规定还不清楚吧？我们人类事务部查案的，都是以人类刑侦部门的名义的，除非特殊情况，否则轻易不能暴露我们的真实身份。”
　　说着又拍了拍木茶的肩，“他们妖魔事务部就没有那么麻烦啦，一般冲上去就打，打之前开个结界，不被普通人看到或者卫星监测到就行。当然，打完之后造成了什么破坏，还要做好收尾工作。”
　　陆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便把证件挂好，四人一起上了楼。

　　宋常在之前的调查中已经和庄妍接触过，这次见到其他三个陌生的人也没多问，直接闪身把他们让进了屋里。
　　冀城大学旁边的房子多是老旧小区，虽说是两居室，一下站了五个人还是有些拥挤。陆肖环视一圈，只见墙上还挂着两人提前去拍好的结婚照，电视机旁也有几张两人曾经的合照，客厅的阳台边放了几盆花，但可能因为近期无人打理，地上零零散散落了几个还未开的花苞。或许是装修过的缘故，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漆味。
　　宋常也顺着陆肖的视线，看了几眼照片，眼中染上了些痛苦的神色，抹了把脸，说道：“庄警官，能说的之前调查我都说过了，你们这次来还想问什么？”

　　“是这样的，”庄妍在沙发上坐下，又把刚才给陆肖他们看的资料掏了出来，“我们今天上午发现唐洁在出事三天前也就是7月5号，去过清明山，这事你知道吗？”
　　宋常拿过最上面一份资料，是载过唐洁的出租车司机的录音整理。
　　“我记得这个姑娘！她是去清明山的，好像说是去写……写生的。清明山挺远的，我们聊了一路，不会错的，就是她。我当时还挺奇怪，你说写生画画去公园不就行了吗，清明山还没开发，她一个小姑娘进山多不安全啊。但是我劝了两句没劝住，也就没再劝了。”
　　“还有什么奇怪的？哦对了，我问她去清明山画什么，她没说话。我就顺着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但又好像不是在看我，是在想什么事情。最主要的是她还在笑，笑得特别瘆人，吓得我方向盘都差点没把住。但是她不一会儿就没事儿人一样又和我聊家常了，我被她吓了一跳，也没敢再问画画的事了。”

　　“我不知道，”宋常把司机的录音资料反复看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她没和我说过要去清明山写生。”
　　“那5号那天她消失一整天，你没有问过她去哪了吗？”庄妍追问道。
　　宋常叹了口气，说：“之前调查的时候我说过了，小洁前段时间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网友，突然就变得有些奇怪。总是没课也去学校画室画画，我问她那个网友的信息，她也不肯说。那段时间我们经常吵架，我也就没太关注她的动向。”
　　“我不该和她赌气的。”宋常说着突然双手掩面，声音上带了些哽咽。
　　庄妍以为以清明身为突破口，应该能从宋常这里得到一些新的线索，没想到宋常并没能提供新的信息，一时间有些失落。

　　陆肖在庄妍问问题的时候，就踱步到了窗边，低头看着地上几盆濒临凋谢的花。
　　此时见庄妍的线索又断了，便开口问道：“这几盆花，一直是您爱人在打理么？”
　　“是的，”宋常点了点头，“我对花草不太感兴趣，这些花都是小洁自己在养。”
　　陆肖蹲下身拿起地上的花苞看了两眼，“但是从凋零情况来看，这些花应该至少半个多月无人打理了，您爱人是三天前死亡的。在此之前，是什么导致她不再精心照料这些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