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文盲日记

32、第 32 章

　　古书新编这课名字听着新颖，没想到只是换了个新壳子，内容仍旧枯燥无味。一堂课上下来，本就不多的人几乎都在昏昏欲睡，只有陆肖还秉承着尊师重教的精神在认真听讲。
　　临近下课，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慢慢变得越来越热闹。
　　班里原本玩手机睡觉的同学此时都有些蠢蠢欲动，靠近窗户的更是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去。看到的人神色激动地转过身来和旁边的人分享，陆肖坐在靠门一边，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些诸如“告白”“蜡烛”之类的字眼。
　　台上年逾花甲的老教授看着越来越嘈杂的教室，终于还是无奈地在下课前十分钟，说了声“今天就到这里吧。”

　　班里的人早就收拾好了随身物品，听到这句话立刻起身向门外跑去，十几个人竟跑出了万马奔腾的气势。
　　其中一个男生在出门前，还对陆肖身后的沈西蔓说了一句：“好像又是白辰，沈西蔓你赶紧下来啊，我先去占个好视角。”
　　沈西蔓一听，脸上走马灯似的变换了几种表情，最终定格在了无奈上，收拾东西的速度也更慢了，似乎不太愿意出去面对那个叫白辰的人。只听她对身边的沈西雯说：“姐，你去帮我把他打发了吧，我现在看见他就头疼。”
　　这一次陆肖终于听清了沈西雯的声音，但是也更惊讶了，因为她们姐妹两个，连声线都一模一样，陆肖感觉自己耳朵后面，隐隐有冷汗渗了出来。

　　沈西雯的声音依旧很小，带着点唯唯诺诺的感觉，“小蔓，白辰挺好的。”
　　“好个鬼啊！我又不能……”沈西蔓似乎想和沈西雯争辩什么，转头看到陆肖还没有走，又止住了话头。她看着陆肖，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接着一脸谄媚地向前趴到了桌子上，“陆肖，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呀，完事儿我请你吃晚饭呀。”
　　何无舟虽然忙着找偲金，但是每天仍旧雷打不动地中午给陆肖送饭，晚上接陆肖放学。所以晚饭肯定是不能吃的，但忙倒是可以帮，他问道：“晚饭就不用了，帮什么忙？”
　　“嗯……”沈西蔓眼睛向右上方斜了一下，然后笑着和陆肖说：“很简单，等下你和我一起出教学楼就行啦。”

　　陆肖知道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但如果这种简单的请求都不答应，也不利于以后处理同学关系，于是他点点头同意了。沈西蔓见他答应顿时高兴起来，便赶忙拉着沈西雯开始收拾书包。
　　陆肖注意到，两人的包虽然样式一样，但姐姐沈西雯的明显要破旧一些，而妹妹沈西蔓的就干净很多，这对双生在家里的待遇似乎并不一样。
　　三人最终还是在教室收拾到下课铃响，才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冀大的晚课安排在六点到八点，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主教学楼的门口处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人，中间是一个由蜡烛摆成的心型，心的中央正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白色西服的男生，就连头发也染成了灰白色。定睛看去，男生倒是长得颇为精神，一双上吊的丹凤眼，挺鼻薄唇，身姿出挑，也难怪他的告白会引来那么多人注目。
　　男生见沈西蔓出来，立刻捧着手里的白色香槟玫瑰向前一步，“小蔓！”
　　沈西蔓也站定，蹙眉看着他，“白辰，你又在搞什么，我不想再拒绝你第三次了好吗！”

　　白辰倒也乐观，听到这话笑着说道：“那这第三次，你就答应我吧！”
　　“哇哦！”旁边一群学生也开始跟着起哄，“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沈西蔓仰头，冲天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一把挽过身旁陆肖的手臂，“白辰，你看好了！他叫陆肖，是古文学专业大一的学生，也是我的男朋友。”说完似乎觉得力度不够，又一字一字重复道：“男！朋！友！听清了吗！”
　　围观的人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男朋友惊到了，一时间都忘了起哄。陆肖也吃了一惊，他本以为沈西蔓只是让自己帮她赶走白辰，看来还是他古人的保守跟不上现代女性的开放。

　　不过既然沈西蔓已经这么说了，自己总归还是要帮忙把戏演完，才不至于让女生尴尬。陆肖正想开口劝慰白辰两句，突然听到人群外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并不大，却准确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哦？他是你男朋友？请问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何无舟也很是气闷，自己一个没注意，陆肖就跑去给别人当男朋友了。虽然他看得出来陆肖是在帮沈西蔓摆脱麻烦，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趁此机会宣誓主权，以免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趁他不备打陆肖的主意。
　　何无舟从外围缓缓踱步至蜡烛心旁边，手里拿着给陆肖买好的晚饭，气质却一点不输捧着玫瑰的白辰。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白辰，突然冷笑一声，“你个公孔雀，开屏一次搞不定就算了，怎么还追着开呢。把人家女孩子逼的拉学弟冒充男朋友，你脸皮也太厚了吧。”
　　这一句话就把沈西蔓被揭穿的尴尬转移到了白辰身上，但是白辰此时也顾不得尴尬了。
　　听在别人耳中，何无舟这句话就是在说他像个公孔雀一样到处开屏，把女孩子逼的太紧。但是听在他耳中，眼前的人不是一个很厉害的仙师，就是一个很年长的大妖，因为，他真的是一只白孔雀。

　　“对不起，小蔓！我没想过我的告白会给你带来那么大的困扰，”白辰先是乖乖给沈西蔓道了歉，但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会放弃追求你的！等我！”说完连蜡烛都忘了收拾，转身跑走了。
　　何无舟走到沈西蔓面前，笑着说道：“同学，可以把我男朋友还给我了吗？”
　　“啊？哦！”沈西蔓也被这变故惊到了，赶忙松开陆肖的手臂，把他推进了何无舟的怀里，“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
　　“没事的。”陆肖安抚了她一下，转身和何无舟一起离开了围观的圈子。

　　虽然陆肖说了没事，但是何无舟并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往常一直在陆肖耳边喋喋不休的他，今天直到吃完饭回到家都一句话没说。
　　此时如果换做刚刚从空岐山出来的陆肖，一定会同样默不作声地回屋睡觉。可是现在的陆肖竟然鬼使神差地主动开启了话题，“今天那个白辰是只孔雀？”
　　陆肖知道，这不是鬼使也并非神差，而是他的心脏在作祟。自从两个月前，这个心脏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他几乎每天都能感受到热浪在他的胸腔涤荡，似乎要生生将谢槐之魂木的痕迹冲刷干净。而随着谢槐之的气息慢慢淡去，陆肖能够感觉到在那魂木最深处，有一个微小的东西诞生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现那东西已经从米粒大小，到了豆粒大小。
　　这次的变化，与谢槐之苏醒前心脏产生的变化是不同的。那次的变化用谢槐之的话来说就是老树开花，可是过程极为艰难，他数次感受到了濒临窒息的痛苦，想要对何无舟表达什么却只能被迫维持没有感情的冰冷。而这一次，那个新生的东西似乎要取代魂木，它在影响着陆肖的一举一动，让他的言行变得越来越有温度。

　　何无舟显然也不是真心想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和陆肖冷战，他也察觉到了这两个月来陆肖的细微变化，因此想要借此试探一下陆肖。此时见陆肖果然主动开口，立马破功，笑着去给陆肖榨果汁。
　　“没错，是只刚化形的小孔雀，到处开屏。回头给苏黎说一声，让他们教育教育。”
　　陆肖想到自己以往看到的话本里的人妖恋，问道：“人与妖相爱，仙师协会会制止么？”
　　“这方面仙师协会肯定是不提倡的，妖本来就容易冲动，谈了恋爱就更是没脑子，”何无舟把果汁端给陆肖，在他身边坐下，“但是也不会刻意棒打鸳鸯，反正他们有生殖隔离，也生不出后代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话，就让他们搭伙过日子呗。”

　　白辰的想法和何无舟是一样的，所以他接下来的几天里仍坚持不懈地给沈西蔓送午餐晚餐以及各种礼物，但都被沈西蔓果断的拒绝了。周五的上午第二堂大课，陆肖在上专业课，而沈西蔓和沈西雯在他隔壁教室上一节公选课。
　　白辰提着自己精心准备的午餐，走到沈西蔓教室门前站定，转身就看见了站在隔壁的何无舟。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您，您好，我叫白辰，您怎么称呼？”
　　“何无舟，仙师协会的人，学校里叫我舟哥就行了。”何无舟斜眼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但下身搭了条绣满羽毛的垂纶裤，仍旧像个开屏的孔雀。

　　“舟哥！”白辰一听对方是仙师协会的大佬，态度立马更加恭敬了。没办法，仙师协会可以说是他们化形妖的直属管理部门，他被新生妖管理部虐了整整一年才放出来上大学，可不想再被抓去回炉重造。
　　白辰原本还想跟他攀谈几句，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女声，“白辰！”
　　他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转头看着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女生，“孙淼，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你啊。”孙淼长了一张娃娃脸，还烫了个羊毛卷，如果不是脸上的妆太过浓重，倒也是个清纯学生。
　　孙淼走到白辰身边，上来就拉他的手，“你吃饭了没，咱们去外面新开的那家韩餐吃午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