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游戏》李鉴石

7、七

　　今天是各大高校开学的日子，也是李往的大学生活的最后一个学期。
　　下了车，李往在这个车水马龙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他还不想尽快地返校。他不是很喜欢学校，也不喜欢那些同学，更不喜欢所有对自己怀揣着隐隐的恶意的人们。
　　他就这样拖着行李箱，背着重重的背包，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他感到双腿酸痛，有些疲惫时，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坐到学校门口。
　　学校门口的人不是特别多，应该是都在寝室，或者回到了班级教室了吧。李往上了宿舍楼，寝室里没有一个人，只有一堆堆的行李在安静地摆放着，安安静静地……在李往的床上摆放着。他看着这些行李，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打算挪动几下，腾出一点地方让自己摆上自己的东西。但那些东西被堆得很满，很挤，他用力地推了几下，但无济于事。冷了一会儿，他只好把自己的行李都放在地上。
　　开学的第一天，学生们都很亢奋，也许是见到了多日不见的朋友，也许是恋人重逢，亦或是其他的原因。总之，教学楼内吵吵闹闹的，走廊里的李往被这些嘈杂响亮的声音震得心里直发颤。走廊里有些阴冷，李往有些后悔自己没有穿件外套。
　　距离教室门口约两三米的距离，李往看见正倚在门口和教室里面的人说话的赵良。赵良长得又高又壮，肚皮高高地鼓起，他的身躯挡在门口，只留下了一块很小的空隙。
　　李往走到赵良身侧，有些犹豫地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赵良那厚实的肩膀两下，小声说道：“赵良，你让一下呗。”
　　赵良回过头用他那双不大的眼睛撇了一下李往，接着把头转过去继续和人聊着天。
　　“赵良。”李往又小声地说。
　　赵良像是听到了，他直接把身子横过来，用自己身上的肥肉把那仅有的空隙给填满了。
　　李往有些尴尬地站在赵良身后，不安地向走廊的两侧来回地张望着。
　　“李往，回教室里去！”走廊里的教导主任对李往喊道。
　　李往看向赵良，发现他也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片刻后，赵良撇着嘴“嗤”了一声，转身向教室里走去。
　　李往在最后排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唯独李往这一方天地很是安静。李往拿出手机翻看起来，他不知道看些什么，只希望时间能流逝地再快一些。
　　这时，班长石洋走上讲台，在讲桌上敲了几下，发出“砰砰”地几声。教室里安静了下来，李往也看向前面。
　　“大家安静了啊，听我说。这是我们在学校的最后一个学期，由于即将面临去公司实习，大家见面的机会会越来越少。所以我提议，就在明天，咱们大家去酒吧搞一个毕业的同学聚会！大家都要到啊。”班长说完，一脸激动地看着众位同学，等待着台下的回应。
　　“好！”台下爆发出阵阵的欢呼声，同学们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李往的心里也萌生出一丝喜悦，他也很喜欢热闹。但他很快就发现四周那些喧哗的声音又把自己隔绝在外，他只好又打开了手机。
　　前排的一个梳着平头的男同学向着李往这里走了过来，他长着一双细细的眼睛，两条淡淡的眉毛不停地上下摆动着，微微地驼着背。他走到李往身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李往只好抬头看着他。虽然没什么直接的交集，但他知道这个人叫孙海超，在同学里说自己闲话，导致自己被孤立的人之一。
　　“李往，我们要举行聚会，你也来吗？”孙海超晃着脑袋，时不时地看向窗外。
　　“哦，我……”李往一时语塞，他明白孙海超的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四周有几个同学正一脸笑意地看过来。
　　“我要不就不去了……”李往垂着脑袋，小声地说。
　　“我就说嘛，咱往哥根本就不屑于和咱们这些人聚在一块儿！”孙海超转着脑袋，对四周的人大声说道，接着他又看向低着脑袋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屏幕说：“那我和班长说一声你不去了啊！”说完，他转过身一摇一晃地走了。
　　李往暗暗地咬着牙，看着映射在手机屏幕中的脸孔，浑身抖动了几下。他本以为上了大学，人生就会变得不一样，最起码，像自己这种内敛的性格不会受到欺负。但显然，当初的自己对大学生活的向往实在是一个笑话。
　　一阵阵桌椅的碰撞声响起，同学们应该是要去准备聚会了。李往把头枕在胳膊上，闭上双眼打算睡一会儿。“李往别忘了扫地啊！”班长的声音。
　　李往是被窗外吹进来的一阵凉风给吹醒的，他打了个冷颤，抬起头，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茫然地四下望了望，教室里很昏暗，远处的建筑里闪烁着灯光。他摇摇晃晃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四肢很疲软。他慢慢地拿起了教室后面的扫把开始扫地，尽管光线很暗，但他不想开灯。
　　打扫完教室后，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他踉踉跄跄地走下楼。校园里响起广播声，“今天我为大家播报的是……”
　　李往抓了抓头发，走在回寝室的路上，两旁的路灯明亮地立着，一群飞虫在灯下环绕着。
　　他走回了寝室，把几个沉重的大包从自己的床上拎下来。他上床坐在有限的空间里，他的腿伸不开，只好叠在胸前。被褥冰凉，没有月光。
　　打开手机，就像在黑漆漆的地狱中点亮一盏太阳，整个寝室都被照亮。他在班级群里看到了在酒吧里欢闹的同学们刚拍的照片，他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久。突然他感到鼻头一酸，随后他丢掉手机，抱着自己的双腿，像个孩子一样地呜呜地哭起来。
　　想不到过去了四年，孙海超的面孔还是让我这么厌恶。他没有剃平头，而是将头发留长，遮住了那一对淡淡的眉毛。他用那双细细的眼睛斜斜地看着我，仿佛在等我回应。
　　我抱着双臂，站在原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摇晃着脑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后，驼着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