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孙世代]失而复得》耶洛檩

4、失而复得（四）

　　26.

　　不知道斯科皮是怎么做到的，但总之，好吧，他阿不思从阿兹卡班又回到了马尔福庄园。

　　“我得向妈妈和罗恩舅舅他们报个平安。”阿不思试图做出一点微小的抵抗。

　　“这时候才想起来要告诉他们？你要是现在回去，可能会因为自作主张挨你妈妈和舅舅一顿痛骂。”斯科皮说道。

　　阿不思顿时有些困窘，默默闭上了嘴。

　　“你不需要回去，我已经向斯内普教授说明了你的情况——而且我也已经立下了牢不可破咒向他们承诺我不会伤害你，”斯科皮狡黠地笑了笑，“格兰杰小姐她们的通缉令很快就会撤下来。”

　　“那些食死徒——”

　　“真正忠于黑魔王的食死徒有多少？”斯科皮不在意地摊手道，“那不过是一群追逐权力和利益的人罢了。他们不在意黑魔王发生了什么，只在意有人能给他们想要的东西。”

　　“你——”阿不思这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不太认识对方。

　　“阿尔，”斯科皮俯在他耳边低语，这让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氤氲的雾笼罩，“在这个世界里，‘善良到指尖’是没有用的。你只有抓住他们的弱点才能存活下来——”

　　斯科皮停顿了一下，退开了一点儿，抬手抚平阿不思衣领上的褶痕。

　　“才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一切。”

　　阿不思一时语塞。他的魔杖随即被斯科皮塞进了他的手心。

　　“还给你，虽然换着用的感觉也不错，”斯科皮这么说着，好像魔杖是他们的交换礼物一样，“不过，别想着用魔法离开庄园。我布下的法阵你解不开，也别乱解。”

　　斯科皮抚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但一触即分。

　　阿不思感到难以理解。他祖母绿的眼睛疑虑地望着斯科皮，好像对方是一道难解的谜题。

　　27.

　　他就不信自己出不去。阿不思暗暗想。

　　他抓住每一个机会翻遍了马尔福庄园，最终挫败地叹了口气。好吧，梅林在上，他真的搞不定这个魔法阵——真是见鬼，斯科皮该不会是自己乱改了一个吧？！

　　阿不思感到很苦恼。现在他就站在之前那扇打不开的门前。他还暂时不想打扰马尔福家的列祖列宗，那么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这个房间了。

　　这个房间里还能放什么？该不会是一屋子黑魔法制品吧……阿不思漫无边际地瞎想着。

　　他举起自己的魔杖。魔杖亮着光晃动一下，房间的木门告诉他打开门需要念出一个数字口令。

　　阿不思皱了皱眉。他不记得自己见过什么对于斯科皮来说意义非凡的数字，而数字的排列显然不能穷举。

　　然而不知何故他的声音自发地念了出来，把他自己给吓到了：“20170901。”

　　——门开了。

　　阿不思忽然有些不敢进去。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了门。房间里是漆黑的，他用魔杖点亮出一个荧光闪烁。

　　他走到小房间的中央将自己的魔杖举高了一些。这是一间小书房，只有一张书桌、一个陈列柜，还有——一个冥想盆。

　　阿不思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微微抬头，发现四周的墙壁贴满了羊皮纸，在微光中羊皮纸泛着它独有的色泽。纸上的字迹几乎没变过，但纸张看起来有新有旧。旧的那些看起来好像有接近十个年头，新的则有两三个月前的，然而当阿不思看清纸上的文字时，他感觉自己被钉在了原地。那上面反反复复写着同一个名字：

　　Albus Severus Potter.

　　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那是他的全名。

　　这不可能——斯科皮不可能在十年前就知道他的名字。梅林的袜子！他们明明才认识不到两个月！这是什么诡计吗？斯科皮——他究竟是谁……杂乱的思绪使阿不思有些心烦意乱。

　　冷静下来，阿不思。他对自己说，闭上眼睛使自己镇静下来。他感到呼吸困难。

　　冷静了一会儿之后他走向那个书桌。书桌上陈列着许多日记本——斯科皮的日记本，日记本上的标注显示它们按照时间顺序严格地排列——这的确是马尔福家的人会做的事。他抽出时间最久的那一本开始翻阅。前面几页日记的时间跨度极大，一看就知道主人其实没什么心思写日记，而且写的内容多是一些对教授的小抱怨，或者是用得意的口吻写自己在学校如何受人追捧。这让斯科皮年轻时的形象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公子哥儿。他留意了一下2017年，却发现根本没有9月1日的记录。这不免有些反常，阿不思暗自思索着。

　　但很快阿不思翻到了那一页——那是2020年9月的日记，也就是十年前写的——从那一页开始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一开始连续好几页写的都是「这是怎么回事？阿不思不在这里！」「我不想呆在这儿，我想回到那个世界……」隔着久远的时间与一页羊皮纸他都能读出日记主人的焦虑与不安。有一个地方隔了整整七天没有任何记录，而下一页纸几乎让阿不思无法把笔记本牢牢抓在手里——

　　「Albus,Albus,Albus,Albus,Albus…」

　　花体的英文将他的名字铺满了整整一页。阿不思顿觉头痛欲裂。

　　他压抑着自己手臂的颤抖，将日记翻到下一页。

　　「我需要一切能记录我记忆的东西。我要把有关于他的一切记忆全都保存起来。」

　　「我不能失去任何有关于他的记忆……」

　　阿不思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冥想盆。

　　他继续翻看日记。从这里开始日记往后记录了很多琐事，几乎都是触景伤情地回忆起斯科皮与“阿不思”的往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阿不思笃定自己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这些事在伏地魔的统治下根本不可能发生。

　　可是他的大脑如同警铃作响一样炸裂开来。

　　阿不思头昏脑胀地合上日记本。他的目光扫过了书桌旁边的陈列柜，透过柜门玻璃他看见里面装着一些祖母绿宝石，在荧光闪烁的微光里幽幽发亮。祖母绿的宝石与他倒映在玻璃上的绿色眼睛诡异地重叠起来、融合起来，让阿不思有一种奇异的倒错感。

　　他想起有关于蝎子王的传言。传言说，蝎子王偏好有绿色眼睛的人，还有祖母绿的宝石。

　　他必须……他必须去看看那个冥想盆。

　　阿不思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冥想盆前。

　　28.

　　这段回忆很长。他看见了小时候的他自己。

　　这段回忆里的自己是在霍格沃茨特快上认识斯科皮的。十一岁的斯科皮哼着“妈妈说糖果能帮你交到好朋友”，友善地询问阿不思要不要留下来吃糖。

　　他听见十一岁的他自己说：“不，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糖果才留下来的。”

　　斯科皮好像不介意这句话，只是笑着向他道谢：“阿不思，谢谢你为了我的糖果留下来。”

　　这和前面日记里的斯科皮根本不一样……陌生的场景——熟悉的场景，仿佛有个声音在对他念叨着：你曾经亲身经历过这一切。

　　他看到了分院帽——他本来应该没见过它的，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分院帽——把阿不思分到了斯莱特林学院。阿不思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进斯莱特林，他其实并不是真的讨厌这个学院。但他厌恶别人拿“斯莱特林的波特”来嘲弄他，仿佛他一切都得和父亲一模一样才好——这使他有时候在疑惑他是不是应该安安分分地做个父亲的分身，在当时坚定地对分院帽拒绝斯莱特林的邀请。

　　——他怎么会知道这一切？他的父亲在他出生以前就死了，而他根本没在霍格沃茨上过学！

　　头好疼。但他必须看下去——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这个回忆中斯科皮不是呼风唤雨的“蝎子王”。他不受人待见，因为马尔福家族的食死徒历史而受人冷落，甚至还被人议论为“伏地魔的儿子”。因为家庭的缘故而受到偏见，这一点与阿不思“不谋而合”。他们俩在斯莱特林学院里成为了挚友。

　　“我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我们都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他看见回忆里的他们坐在斯莱特林的餐桌上用餐。他们总是喜欢坐在长桌最末端的位置，斯科皮就坐在他的左手边。他看见他自己要了两杯南瓜汁，一杯给了左手边的斯科皮——是那么自然而然的事情，每一次他都这么做。这一幕像雷电一样击中了阿不思，使他动弹不得。

　　终于、终于——他看到了时间转换器。名叫戴尔菲的大姐姐劝说他们去扭转历史、解救塞德里克。第一次阿不思的缴械咒击中了塞德里克，试图阻止他参加那个要了他性命的比赛——但他们失败了，塞德里克更加勇敢地参加了比赛。于是第二次他们回到过去，让塞德里克变成了一个飘走的气球。这一次他们成功了，可是斯科皮回到未来时身旁的阿不思消失不见——这个世界变成了他现在熟知的模样，救世主已死、伏地魔统治的黑暗世界，“蝎子王”存在的时间线。斯科皮还没来得及回到过去纠正一切，时间转换器就被咒语粉碎了。

　　回忆结束了。

　　阿不思背靠着房间的墙壁，羊皮纸和陈旧墨水的气味围绕着他。他像一条脱水的鱼，大脑刺痛、面色苍白——甚至比斯科皮还要苍白。他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那感觉比蜜蜂在耳边狂舞更要难受。是的、是的——这些也应当是他的记忆，这样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都明了：他手中的两杯南瓜汁、斯科皮对祖母绿的喜爱和看向自己的眼神、他自己“第一眼”看到斯科皮时大脑的刺痛，还有——他毫不抗拒的沉沦。

　　“我原以为分院帽分错了学院，现在看来，你比我所知道的更像个斯莱特林。”斯科皮的低喃在他脑海中浮现。

　　“在这个世界，‘善良到指尖’是没用的。”而“善良到指尖”曾是他评价斯科皮的话语。

　　他的记忆开始疯狂地涌入脑海中。他那都被分在格兰芬多的哥哥詹姆与妹妹莉莉，他的表姐罗丝和表弟雨果——赫敏与罗恩的两个孩子，他那总是与他争吵的、忙碌于工作的救世主父亲……一切的一切在他的脑中醒来。

　　但这些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重要的是——

　　他无法想象十年之间斯科皮经历了什么。斯科皮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又似乎没变，他孤身一人，踽踽独行在这个完全陌生的黑暗时代里——

　　阿不思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一块巨石压住。房间的墙壁上羊皮纸写满了他的名字，他仿佛听见斯科皮迷茫于此世的每一声呢喃。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痛苦，好像斯科皮迷惘无助的心情完全占据了他的意识。

　　阿不思逃出了房间。房间门的魔法口令让他又是一愣。现在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了——2017年9月1日，属于他们的霍格沃茨一年级开学日。那是第一次登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日子，也是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日子。

　　阿不思不再去看那房间。

　　可是他依然感到溺水般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