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心上秋》池安澈

1、第一章 诗书读

　　诗书读了几卷，松烟墨研磨了几回，有墨香在少女的纤纤玉指与书卷中萦绕开来，玉琴斜放一旁。少女痴痴趴在桌前，窗外是数千万年不散的云雾。
　　世间传说在海之角天之涯有瀛洲仙岛，终年云雾萦绕，未曾有人见过它的真正面目。其实，仙岛并非岛，名字也并非瀛洲。它的名字叫做繁花境，是位于凡界之外的仙境，掌控着天下生灵的命数。
　　“染染——”少女的喊声惊到了树枝上栖着鸟儿，鸟儿抖抖羽毛飞走了。
　　“怎么了”少女身后叫染染的仙子回了话。
　　“染染，又一个三千年过去了，多少良辰美景都随万千宫阙埋在了时间的洪流之下。如今，我成为了繁花境新的女帝，天下万物的命都掌握在我的手上，可是，我却连他身处何方都不知。你说，他还活着吗？若还活着，这一世，过的好吗？”少女回过头看着染染，忽然狡黠一笑，与上一秒发出悲伤感叹的女孩判若两人。
　　“前尘往事，皆如浮尘，点点过往，忘了既是。宁洛，莲花厨新来了一位少年，眉清目秀得很，若是用膳用得欢喜，我便把他召来，嘉奖一番，如何？”“不必了——”少女盯着窗外的云雾又出了神。
　　“你说，你还会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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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仙境的规定，繁花境的每个仙子都要去人间历练一番。而十万年前的今天，恰是宁洛初至人间的日子。那天好像是中秋节，宁洛记得长街长街上溢满了桂花的清香，她与染染身着素衣，兴奋地走在青城的街巷中。街上有各式各样的花灯，照亮了她们在繁花境从未见过的夜空。
　　“阿姊，你看那个姐姐好美啊！”街上一个小女孩伸手指着宁洛说道。
　　宁洛听了心中窃喜，摸了摸自己白玉似的脸，心想：那可不，这可是我来人间之前，千辛万苦求女娲姐姐给我雕刻的脸蛋，算你小姑娘识相。
　　“宁洛，你快看，那个兔子花灯好漂亮啊！”染染一转眼，却突然发现宁洛不见了。
　　“这个家伙，不知道又跑哪去了，还好，幸亏海兰娘娘之前交给我过秘术，等着，马上就能找到她了。”顺着秘术的指引，染染进入了一座府邸，接着就在厨房里发现了宁洛。
　　“宁洛，宁洛，你干什么呢，我一转眼你就不见了，还跑到了这里！”
　　“嘘，你看，这是什么！”染染看着宁洛从手里小心翼翼地逞过来一块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啊”“桂花糕。这个府里今日在办宴会，我猜一定有好吃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叫桂花糕，宁洛？”“嘻嘻，我可是从小混在莲花厨长大的，里面的仙子可什么吃的都知道，快尝尝。”宁洛眨巴着圆圆的眼睛。
　　“什么人在那里！”一声厉喝吓到偷吃的二人。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了，“你们二人在这儿做什么鬼鬼祟祟的事呢。”一个府上的佣人对她俩喊道。
　　这下可完了，染染心想，她一扭偷看到厨屋里的窗子竟然也没关，不是吧，大小姐，你偷东西竟然还开着窗，还用法术生了火，这么明目张胆的，是等人来抓你吗！
　　“婆婆，我是府上的二小姐，你不认得我吗？”宁洛撩起衣袖，手腕处的一朵红莲图案便露了出来。
　　那佣人看到红莲，便被迷了心智，“二小姐，是我失礼了。”说完此话，便退下了。
　　“染染，快走！”宁洛拉着染染便向外走，对了，怀里还揣着几块桂花糕。
　　“站住！”刚跨过门槛，拐到走廊，宁洛又听到有人喊，不是吧，还来，我可不想陪你玩了，于是，她转过头，看到树上有一少年，手拿一白玉酒瓶，长得那叫一个俊朗。
　　“虽然你好看，可是，对不住了!”宁洛撩起衣袖对着那少年，“看一眼我手腕的这朵红莲，就好了，我走了。”
　　“你手腕上的红莲我见过，怎么，偷了东西，还想走啊？”宁洛一眨眼，一把剑就立在了脚前。
　　“你干什么啊，我告诉你，我可是这府上的二小姐。你要敢动我，这府上的人可饶不了你！”宁洛扯了扯染染的衣角，小声说道：“好像不对劲啊，染染，母后告诉我，凡是见到红莲的人，都会暂时失去心智，不能使用法术，就别提运功了，这人还能用剑，貌似红莲对他没作用啊！”
　　“嘀咕什么呢，小毛贼。”少年一双桃花眼，隔着黑夜看，也透着深情。
　　不行，气势可不能输。“我看你鬼鬼祟祟，还躲在树上，不知你在干什么坏事呢。”宁洛嘟着小嘴，极没底气地说了这句话。“是吧，染染。”而此时，染染已经原地呆住了。
　　“姑娘，我在我家做什么还要告诉你吗？我要说我是这府上的老爷，你信吗，对了，你刚才迷住我家下人，说你是二小姐，我倒想问姑娘，我如此貌美年轻，未曾成婚，何时多了你这么一个女儿啊？”
　　“宁洛，这下完了，海兰娘娘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尽量不要使用法术，就算用了，也不要让旁人看见。”“那，依你的意思是，杀了他？不是吧，这也不至于把他那个了吧，染染。那好，就依你，你劝我学法术时，就告诉我，万事只要开始就不难了。所以，真的要？”
　　“不，我突然想起你在繁花境经常偷懒，连最基本的移物之术都不会。”“瞎说什么实话呀。”宁洛的小脸红红的，没想到剧情有点不受控制了，这反转的有点快啊。
　　风吹过来，又有好闻的桂花香味飘过来，只是此刻的氛围有些静。
　　“怎么，许久不开口，小毛贼，可是心有悔意，若想求得我的原谅，倒也不是不可以，除非，除非你教我法术，不要告诉我你不会，我刚刚可是透过窗子看得一清二楚。否则，我就去报官报官的后果，小姐应该做久了贼，应该很清楚，杖责的刑罚，严重者还要砍去双手，真是想想就吓人啊。是吧？”宁洛突然觉得少年刚才赏心悦目的脸此刻很是可恨。
　　“好哇，我答应你，不就是学法术吗，我是谁，我什么不会呀。”宁洛心想，先应了他，反正母后叫我来人间历练，在哪不是历练呢。
　　“我听闻自古以来都要拜师求学，今日夜已深，拜师之礼就免了吧。”宁洛立马装出一副很懂得的样子。
　　“那好，在下沈澜之，字忆莲。”“噗，徒儿的字倒真是清秀。”宁洛没忍住，笑了出来。
　　“忆莲乃生父赐字，意表对已故母亲的思念，有何可笑？”少年有些生气。
　　宁洛立马忍住了笑，她想还是小命重要，毕竟，脚下还有一把剑呢。
　　紧接着，少年便从树上跳了下来，收了剑，对宁洛微微一笑，“方才姑娘说夜已深，若无旁事，今日便先在沈府安顿下来吧。”
　　抬头望，一轮胖乎乎的月亮正在天上闪着，宁洛听到此话，满心是欢喜，心想可以有吃不完的桂花糕了，不等与染染商量，便应了下来，“幸福来得好突然啊。”宁洛欢喜地蹦跶起来，头上的步摇坠着挂饰也随之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下告辞，待姑娘吃完桂花糕，便会有下人接待你，今日便到此吧。”黑夜里，少年衣带随风飘着，转身欲离开。
　　“慢着，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少年听到宁洛的喊声便停住了脚步。“问吧，望姑娘不要多说废话。”
　　有没有搞错，我现在可是你的师父了，说话还如此无礼，宁洛心底的小火苗呼呼地窜了上来，但她还是尽力把火气压了下去，“今日公子府上既然举办宴会，热闹非凡，你身为家主，为何你一人躲在这里？”宁洛说完这些话，不免有些心虚，其实她是再想要要些桂花糕来，怎奈方才被他如此一说，便不好意思开口。
　　“今日是我的生辰，呵，人来人往，一群无趣之人罢了，为我庆寿，实则各自心怀鬼胎，无趣之人自然不需多见。”少年冷笑了几声。
　　“那我，也是无趣之人吗？”
　　“不，姑娘算是有趣的人吧。”少年顿了顿，微微说出这句话。
　　而宁洛听了双颊不知怎的绯红如山间桃花，“那，能再给我们点桂花糕吗？”
　　“这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姑娘。”少年转过头，眼睛明亮了起来，脸上似笑非笑，“好生休息吧。”说罢，便走了。
　　诺大的庭院里留下了宁洛和染染面面相觑，一时很是寂静。
　　“那个，染染，不如就在此住下吧，还有桂花糕吃呢，是吧。”宁洛扯了扯染染的衣角。
　　“他的剑上，刻了一朵莲花，同你手腕处的一样。还有，他刚才竟然没有被你的红凤之莲迷住，你不觉得疑惑吗？”“也是，好了，染染，反正我们是要在这儿住下的嘛，我们多住几天，把这个事弄清楚不就好了吗，喏，给你，桂花糕。”染染还有什么话想说，却被宁洛一口桂花糕塞到了嘴里，全都咽到了肚子里。“好，今日暂时住下，海兰娘娘以为你寻好了人间的有缘人，明日应该就有人来接我们了，想必你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宁洛，只是希望日后你心智成熟一些，知道吗？”此时，来接待她们的婆婆已经到了，“哎呀，知道了，染染，你看，有人来招待我们了。”
　　“姑娘们，随我来吧。”婆婆领着她们进了一处府中的一处院落，“婆婆，我看着你好熟悉啊！”宁洛一时觉得眼前的人眼熟，突然想起这不是刚才被她迷了心智的那个婆婆嘛。
　　“咦，姑娘见过老身？”“没，没，我只是觉得您和我的奶奶很像，都很慈祥的，呵呵。”宁洛支支吾吾的又在说瞎话，“喔，是吗？我见姑娘长得可谓国色生香，貌美得像个仙子一样，怪不得澜之要留你们在次安顿呢，喏，这就是姑娘的住处了。”婆婆推开了房子的木门，“姑娘好生休息吧，屋里还有姑娘爱吃的桂花糕，这是澜之特地吩咐过的。”说完，便关了房门，退下了，宁洛看着桂花糕，不自觉地心生欢喜，又想起了少年，心里忽然温柔了起来。
　　刚到人间，还未歇息，又匆忙地玩了许久，宁洛和染染难免劳累，不一会儿歇写下了。
　　繁花境里依旧是不曾变过的白昼，海兰娘娘透过无虚洞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宁洛，“为什么你初至人间就遇到了他，偏偏是那么巧吗，洛儿，你不是早已忘了他吗。”“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呢，娘娘，明日，她们就会离开那儿了，我们已经安排了有缘人，不会有什么差错的，放心吧，娘娘。”
　　此时的人间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睡梦中的宁洛又梦到了那个人，梦里的人穿着青色衣服，看不清脸，只是温柔摸着宁洛的头，对她说：“放心吧，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也不会离开你。”宁洛甜甜的笑着。再次睁眼时，天已经亮了，“唉，真是一个奇怪的梦。”宁洛嘟了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