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王宗

4、虚伪

　　“鸡蛋给你补补，昨天搬行李肯定累坏了”，何郑一筷子夹起荷包蛋往贺久雨碗里递，“多吃点啊，看着那么瘦！”
　　贺久雨露出了他的招牌式笑容，虎牙加会笑的眼睛，说道：“谢谢郑子！”然后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徐温子当两人不存在似的，只顾埋头吃面，完全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一路上都是何郑话痨，贺久雨配合，徐温子默默听着。
　　“话说，你是从哪里转过来的，久雨？”
　　“上一个学校是邻省的，也是全国一卷就直接转过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贺爷爷家更好玩，所以就不在原来那读了？”
　　这次贺久雨没有如往常那样，而是费力地抬起嘴角，像是在强迫自己露出笑脸，他微微低下头回答道：“是啊，跟着我爸妈挺不好玩的。”
　　贺久雨仿佛松了一口气，干笑了几声，徐温子闻声转过头看了一眼，恰巧与他对视上。
　　这眼神像是嘲讽，但仍带着坚毅，这份坚毅似乎刻在他眼睛里，成为他所有神情的基底。
　　“你个不懂事的娃，居然还笑，虽然我也觉得父母特别无趣，但你这样直接说出来有点，哈哈哈！”何郑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居然还停不下来。
　　皱着眉头一巴掌呼上何郑后脑勺，徐温子呵斥：“笑，就知道笑，笑你个大头鬼啊！”
　　看了一眼徐温子，何郑的笑立马止住了，气氛突然严肃，现在的每一步路贺久雨都走的特别艰难。
　　课间偶尔有同学会走到贺久雨身边，询问他各种问题。有的是出于关心，有的单纯就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贺久雨总能微笑耐心回答。
　　何郑被徐温子拉到了走廊上，“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跟那个贺久雨走太近，稍微形式主义一点，别把真心掏出来。”
　　“久雨没干啥坏事吧，怎么感觉你对他意见那么大，我真的是看不懂！”
　　“你看他整天挂脸上的那个笑，多假，你喜欢跟这种虚伪的人做朋友？”
　　“你想多了吧，从小你就这样，总觉得别人和你做朋友都是心怀不轨，我真的不是很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单纯的因为背多了黑锅就大可不必了，那个时候大家真的不懂事，后来懂事了，很多人也道过歉了，你不要老栽在回忆里不出来好吗？”
　　这是何郑这么多年来少有的严肃，他恨这个要好的朋友一直停滞不前。
　　沉默了很久，何郑也陪着愣着，最后上课铃声打破了沉默。
　　何郑一如往常，老师讲到有趣的地方就听听，无聊的时候就接二连三的哈欠。
　　上课铃似乎只拉回了徐温子的躯体，他的思绪依然沉沦在回忆中。
　　被绳子绊倒卧在血泊中的躯体，被踩在地上的手指，那双发出求救信号的眼睛，还有充斥着嘲讽的声音“想像他一样吗”，这些一直萦绕在徐温子的脑海中。
　　一上课贺久雨便开始发呆，无意间听到的话总是让人心寒。那些努力表现的笑容，是练习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是用来掩盖那些苦难的，为什么要被人嘲讽。
　　贺久雨觉得这一切都太可笑了，像他的人生一样可笑。
　　受伤的野兽，借着黑夜舔舐伤口，但有人却手持火把，嘲笑它的脆弱。
　　临近中午放学，贺久雨从后门悄悄地走了。
　　他害怕管理不了自己的情绪，害怕朋友因为自己而影响心情，尽管有人并没把他当朋友，他还是觉得都静静会比较好。
　　下课后教室顿时只剩几人。“蚊子，去吃饭！”何郑踹了踹徐温子的椅子，心想一节课了应该回归正常了，再朝贺久雨座位上瞅了一眼，“哎，久雨呢？”
　　徐温子这才回过神，心不在焉地说：“吃。”
　　“跟久雨一起吃饭，你应该不介意吧，你不介意的话我去厕所看看。”
　　“我不知道，随便你吧！”徐温子魂不守舍说道。
　　上下两楼的厕所都找了，“久雨可能先走了，咱们去吃吧！”
　　到了下午，似乎所有人都回到了正常轨道，三个人一起吃晚饭，一起回宿舍，但路上少了些欢声笑语，大家都很沉默。
　　这天何郑回到寝室居然没有倒头就睡，而是串到了贺久雨的寝室，时间还早，俩学霸还在教室学习。贺久雨不在，正合他意，何郑小声叫道：“蚊子，出来一下！”
　　一出门徐温子便看到何郑手上拿着奇怪的东西“这是什么呀？”
　　“我爸上个星期去庙里求的万能符，说是只要写上心愿就能成真，但是得贴身携带，所有我给装进了福袋里！”
　　“给我的？”
　　“对呀，我跟你说……”
　　“行吧，要不是郑叔叔一片苦心我才，哎~”
　　“另一个一定要亲手交给久雨，跟他解释要带上啊！”
　　“行，知道了，你走吧！”
　　“就知道赶我走，臭没良心！”
　　还没等何郑说完，门就关上了。
　　徐温子正琢磨着福袋，卫生间的门就开了。
　　穿着黑色短T，腿上是宽松的运动长裤，脚上是普通的人字拖，水珠挂在贺久雨短短的头发上，微风拂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