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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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红尘
我是个男子。
一个妖艳的男子。至少别人是这么认为的。
红颜如罂粟，伤人伤己。
无数人羡慕的容颜，其实只是掩盖了丑陋的心灵，至少我这么认为。
绝代风华与武功，对别人来说说不定是有无法抗拒的魔力的，可惜我有了。
寂寞，无以言喻。与众不同，并非益事。
烟雨江南，确切说是苏州，天气如丝绸般让人捉摸不透，每次你想明天该是个晴天了，明天一定是个阴不阴晴不晴的天气。
现在我就在一条名叫锦帆的路上，华丽的名字，我喜欢。传说是当年西施出入吴王宫走的水道，如今美丽的人，美丽的船，美丽的河，美丽的皇宫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一条锦帆路和皇废基，以及埋葬在屋下的大青石了。
苏州四大市之一，与汉口、佛山等地齐名。于是这块地方，繁华，纸醉金迷。然而我来这里不为享受，只为了逃脱
逃什么，不知道。躲什么，不清楚。
逃的或许是世界，躲的或许是世人。
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我爱冒险，于是隐于市，隐于大市，一个人隐于大市。
我开了一家酒楼，醉红尘。红尘滚滚，我想站定其中，想一下我到底在追求什么，可惜，一瞬间，一晃神，我已经离开了原地，于是缺口无法弥补，惟有杜康美酒方能让我一醉了之。想了，无法了，也想要逃脱一切羁绊，也想潇洒一些，可惜我只是人，不是神，我也不向往神。做一个异于常人的人，已经让我窒息了，何况神。
晰儿说过，我是个生性绚烂的男子，是耐不住侵骨的寂寞以及痛彻心扉的苦的。
晰儿真是太聪明了，真的，没有人再会这么看透我的，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可惜她死了，被我亲手杀死，于是，我只能在这醉红尘中且听风吟了。
说起晰儿，她本是个聪明女子，可惜爱上了我，我知道她爱我，可惜我并不希望让她知道我知道她爱我。让她知道只是徒增麻烦，我不喜欢受制于人，更不喜欢有人爱我，而且她是我要暗杀的对象，她又不想离开我，她说宁愿死也不要离开我，所以，她只有死。
不是说她聪明吗，她的确聪明。他在我出手之前坠楼而亡。那天她把我叫到无名塔上，她对我说了一番话，就从塔上跳了下去。我突然发现，她真的很了解我，如果她死了，我会后悔的，于是我抓住她的手，她只是笑了一下，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我的手背上划了很深的一条，真的很痛，手上渐渐无力，无奈松手，手掌指尖交错，却发现她以死，她服过毒，她是报着必死之心来见我的，所以无人能救也无药可救，红衣飘落，脸色苍白如魅。她的死让我很长一段时间对蝴蝶、红色之类反感。
真的是死了都不愿放过我，手上的伤口好像是她留在世间的最后纪念，久久不愿愈合。
在整理晰儿的房间的时候看到一封信，就三个字，要幸福。
可笑，幸福，好像从来没有降临过，就连我想我快要抓住我的幸福时，却是她又把它带走了，用的是最惨烈的方式，用生命。
你要我用什么来追求幸福呢？
求你说清楚好吗？
既然不能给我幸福，说有用吗，祝愿更显得苍白无力。
我之所以躲到苏州就是因为你说过你爱这里，你看我来了呢，你呢？再出来一次告诉我，怎样才能追到我的幸福，或者，永远都是不可能的呢。
苏州入梅了。雨一天到晚下个不停，客人也少了许多，早早的打了烊，反正我也不是靠这个赚钱的。
我是个杀手。
晰儿就是她哥哥让我杀的。至于为什么他没告诉我，我也懒得管。我只管拿钱收命。
烟华楼，江湖第一暗杀组织，我是其中首席暗杀手，晰儿是楼主的女儿，有很不错的暗杀技巧。晰儿的哥哥莫扬自然没有妹妹的本事，才智，老楼主有心将烟华楼交给晰儿，这一点整个烟华楼的上上下下都知道晰儿被杀，一定脱不了这层关系。
其实我可以不接这笔买卖的，但我很想好奇这个号称烟华楼第一女杀手的暗杀高手，到底是怎样的身手。
酒，好喝，也容易醉。
有人！
伙计早就回家了，偌大的醉红尘中只应有我一人。
来者不善。
我不知道到底来了谁，但凭我杀手的直觉，来者不善。
五人。
五人的脚步声几乎被雨声掩盖，但活人的心跳，呼吸是无法忽略的。
暗杀高手。
呼吸放到最低，心跳慢到几乎停止，血液接近冷血，这些都是暗杀高手毕备的素质，应该是烟华楼的高手，那么其中一人应该是莫扬吧。我知道，晰儿死后，一定有人会怀疑是莫扬下的手，所以他必须找出一个凶手，一个有实力杀了莫晰的人。我说过我爱冒险，但我并不想死。
“呵呵，出来吧。”我轻笑着，真的有些醉了吧。背对着他们。
“你知道我们来了，你不害怕吗？”莫扬扬声道。
“怕？如果来的是莫晰或者老楼主，我或许会怕。你？省点力气吧。”我已微醺，说话不免绵软。
“你以为我会明着与你斗？”莫扬听了我的声音得意的说。
“我当然不认为你会光明磊落，落。”我长袖一扬，一壶酒扔了过去，“这壶酒，是你下的毒吧。”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大理石上立刻被腐蚀了。“剧毒，你不怕就凭你的本事会伤到自己的啊。杀手杀人，终将伤己的。”
“少废话，给我杀。”莫扬有些急了。
“要杀我吗？为什么？”我继续喝我的酒。
“为了给晰儿报仇。”莫扬道。
“报仇，你有资格么？众所周知，莫晰是跳塔自杀的，你来杀我算什么？你去拆塔好了，不会有人拦你的。”
“你少跟我胡扯，很多人看见那天你和她一起上楼的。”
“没错，我是想杀她的，可惜在动手之前，她已经死了。”
“那不就结了，人一定是你杀的。”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让我杀她的？”
“我怎么会知道？”
“哦？你不知道？大家都可以不知道，除了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莫扬明显慌了。
“意思是，她，是，你，让，我，杀，的。”
“你……”
“怎么不说话啊。”
“……”
“你不怕你身后的大哥们不听你的了？”很明显，他怕。晰儿在烟华楼中的威望远是他不能比的，他知道，如果我策得他身后四人反他，那局势就不是他莫扬所能控制的。
“我不怕。”
明显的中气不足，逞强。
“那好。”我出手，速度不是他可想象的，力量却不足，我本来右手受伤就使不上力气，我只是想告诉他，趁早收手。
身后四人已有些犹豫了。
我的名声不是像莫扬这种小人可以比的。是坏，坏到莫名其妙的地步，其实我并没有传言中的可怕，只是一张足以与女子媲美的脸，却是我最重的负担，连自己的本事都是被人认为美色所致。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真是太可爱了，可爱的让人不知道作为江湖上混了那么长时间的人是怎样混过来的。作为杀手，再美的脸总有一天会被毁的，暗杀的时候，根本没有人会知道我是谁，所以也有很多无头案会莫名其妙的摊到我头上。真是可笑。
“你们不要听他妖言惑众，这个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莫扬有些狗急跳墙了。
“我告诉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最恨别人说我人不人妖，不，妖。所以你一定会死在我手上。”我又笑了。可惜最趁手的长剑寂魂不在。寂寞的灵魂。
“你的剑呢，没有剑又怎么来杀我呢？”莫扬狂妄至极。
“谁告诉你杀人必须有剑的呢？”勾起嘴角，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一把筷子掷了过去，“小子，教你，筷子除了夹菜之外，还是有很多用处的。”
一把九根筷子，两根手腕，两根手肘，两根脚踝，两根膝盖，一根印堂，剩下还有一根筷子留在我手上，防止他耍什么花招。
在筷子离他还有两寸的时候，全都掉在地上，仅以筷子带起的风伤到他的皮肤，各个关节都渗出一点点的血。就是这一点点的血，却把莫扬吓得变了颜色。
“小子，你再不走，我就将你的关节一节一节的打断，做成傀儡人偶，以后你就来帮我杀人吧。”
“我们走。”莫扬很识时物，不可否认，他很聪明，和莫晰一样。他最悲哀的可能就是永远的埋没在莫晰的光彩之中吧。一个男子，永远栖于女子之下，确实很可怜，但他确实没有莫晰的才干，如果是莫晰一定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解决这件事的。
“哈哈哈，莫晰确实比你强很多。”我转过身来，莫扬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他惊叫道：“你的眼睛！”
“眼睛吗，拜你妹妹所赐，你看，”我伸出手“她死了都不会放弃最后一次机会来报复我，你是永远都比不上她的，没错我是越来越看不清楚了，几乎是看不见了。可是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哈哈哈……”继续喝酒，我不奇怪只有他看得出我的眼睛几乎不能看到东西毕竟毒是他妹妹下的。
莫扬他们仓狂的逃走了。
我和莫晰曾经定下过一个约定，我还记得那天来找我时的样子，红色的衣服，倔强的表情，不顾一切的勇气，冰冷的声音，骄傲的神色，她说“我想比试一下，到底是谁的暗杀技巧更高一些。”我正想找机会杀她，正中下怀。约定一年为期。看最后谁先死。
只可惜，晰儿做错了一件事她不该有心的，杀手是不能也不该有心的。因为这颗心，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她没忘记，让我永远记住，我给她带来的伤和痛。
只是我并没有让心重新复活至少我认为我没有，我并不懂得晰儿到底伤在哪里，痛在哪里，所以，晰儿给我留下的是我此生永远不会实现的对她的，对我的救赎。
如果可能弥补什么，救赎什么，也只有来世了，可惜来世对我来说只是个奢求吧。我把太多太多的不可能实现的事情都放在了来世。但我不敢死，因为我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死后会上碧落还是下黄泉，我真的是怕，所以我不敢死也不甘死，不甘结束这一个传奇，也不敢开始另一段生命，所以就算失去了眼睛，失去了很多本来应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仍没有勇气放弃拼了一切得来的这一切，包括一个女子的情与恨。虽然我无力承担。
我不像别人认为的那么坚强，只是他们看不到我的脆弱而已。而所谓的坚强不过是把我的坚强掩饰的更好罢了。
晰儿给我看过一张纸，上面写着：“伤太重，心已死，无畏，只求平静，事与愿违。”
我知道这是她写给我看的，我也知道，我的未来她也知道，我很想知道这个聪明的女子到底有多聪明，可是晰儿说要等到那个赌结束的时候。
但是，她也没有在塔上告诉我接下来是什么，只是说：“你的绚丽是永远无法与人分享的，你生性中的绚丽只能独自绽放，有人会看到，但是没有任何人可以触碰到。”说完就纵身跃下塔去。
诅咒一般的话。
真是个聪明的女子，她说要幸福，她说我怕寂寞，还说我的绚丽无法与人分享，什么都被她说了，可惜她从没说过，要怎么才可以找到我的幸福。
真的是天意弄人啊，唯一可能给我幸福的人就这么妖娆的死了，我用什么才可以去追逐我的幸福？
哈哈哈哈哈哈……大笑，眼角流出来了些什么，除了笑我还能怎么样呢，笑自己的命不好，笑自己的勇气，笑自己所遇到的一切，恨不得哭。可是，哭是离开我多远的一个词，多少年了，哭的感觉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很小的时候，我就一次一次的对我自己说，不要哭，哭了师父会打我的。
刺破皮肤的声音，令人牙酸。很痛，也有被挖空的感觉。
“是你，你真的没死。”不是疑问，是肯定。
“你不死我怎么能先死呢。这一刻我等地太久了。”熟悉的冷冰冰的声音。 “终于来了。”我闭上眼睛，空空茫茫的一片。一年了。
“一年了，你终于露出了破绽。”
“一年了……”无尽的叹息。
“你的剑，还给你。”她反手拔出剑，扔在桌子上。我的寂魂。我早就猜到了。
我看见我的血顺着衣衫慢慢地渗出来，又是红色，血红色。我拿起桌上的剑，毕竟是好剑，在土里埋了这么久还是依旧锋利。我慢慢地抚摩这把剑，剑上没有毒，我知道，她有她的骄傲。
“你来了很久了。你的呼吸已经暴露了你的存在，那么长的时间，至少有三次，我一定可以杀了你。”
“你不是看不见了吗。”
“是啊，但是我依然听得到，感觉得到。”我看到她一身血红的衣衫，只能看到血红。很暗，却灼痛了我的眼睛。不祥的色彩。
真的是很痛，胸口被掏了个洞的感觉真的不是很好，尽管我也这么杀过很多人。我第一次体会到了。空洞的痛，好像信仰在一瞬间垮了，茫然不知所措。血在继续的流着，很吓人的样子。
我慢慢的趴在桌子上。人感到无力。
晰儿渐渐的靠近我，应该是想检查一下我是否还活着。
我突然坐直了，一把抓住她试图探我鼻息的手。
“你是吃了归西丸才跳下塔的吧。”应该是的。
“没错，可惜你当时并没有看出来。”她并没有十分的惊慌。
“真的？你不会认为我这么白痴吧？”真是有趣。
“……”
“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再次出现吗？”一定是不会的。
“……”
“不说话。那我问你，你还爱我吗？”
“当然，可是哥哥想要独霸烟华楼，所以他必须杀了你，否则，即使他登上了楼主之位，也不会坐得安稳的。既然他要杀你，他又没本事杀你，只能我出手。我不敢爱你，父亲也不会同意我嫁给你的。不敢真的，不敢。”
“既然如此，那你一定有勇气替你的哥哥，你的父亲去死吧？”一定有。
还没有等她答话，我就掷出手中的剑，穿过她的咽喉，把她钉在了墙上。
“我告诉你吧，我的心脏比常人向右偏了两寸，所以你并没有刺中我的心脏，所以我不会死，死的只会是你，你输了。”
血顺着她的衣服滴滴答答的流了出来，混合着我的血。
一张纸条，从她的袖中掉了出来，应该是那个未来的答案吧。
“空白的，为什么，为什么！”自然字我是看不出来的，但是，纸上并没有字。
或许，我的未来，真的只是，一片空白吧。
本来我就不应该去寻找这个答案吧。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不想有人威胁我的生命。
我做错了什么？！
“烟华楼女杀手，曾经诈死的莫晰死于醉红尘中，死状可怖，另烟华楼第一杀手承渊不知所踪，可能与莫晰的死有关。”
有关？真的是有关的。那又怎么样呢。
坠于红尘，醉红尘中笑红尘。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