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壁》舍序

5、第五章 在教室

　　木子松皱了皱眉，拉着杜一青离开楼道，从另一边去了教室。
　　教室里很热闹，几乎是每个同学都在抓紧上课前的每一秒放飞自我。木子松拉着杜一青从后门走进教室，因为坐得离门近，所以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神色不悦的木子松和低着头的杜一青。
　　杜一青坐到座位上后狠狠地抹了一下眼眶，水光在她细瘦的指尖折射出微弱的光。
　　“青青……”木子松递给杜一青一张纸，“这个林无题也是真的渣，那个女孩也真是可怜，喜欢上这种人渣……”木子松说着话，偷偷看杜一青。
　　杜一青没有理木子松的咬牙切齿，拿着纸的手几乎是要抠进眼里才勉强平了呼吸，把眼眶和脸上的水渍擦干后，就只剩下了通红的眼角和鼻尖，清秀单薄的眉目像一张沁了胭脂落了水的白纸。
　　木子松看着半是心疼半是不解：“青青啊，你都和他分手好久了，怎么他和别人分手你这么伤心啊？”
　　杜一青揉揉眼：“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为什么就不至于这么难过了。”
　　她想了一下，又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为他一直在等，他却女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我甚至以为他分手后还喜欢我，他每看我一下我就会尽力去揣测他的意思，没想到那真的只是看一眼而已……”
　　“我是不是在他眼里，就跟那个女孩一样，没有新鲜感后就只是角落里的一粒灰尘……
　　不说了，林无题还真他妈是个渣男。”
　　木子松听着，眉头皱得极深，眼前的场景不知为何想起了一个女人头发散乱地坐在光线昏暗的楼梯上，廉价的长裙从栏杆间的缝隙里无助地垂下，满身的酒味，眉眼低微地垂着，手里的玻璃酒杯要掉不掉的样子。
　　那女人说：“她不爱我了……”
　　那女人把头靠在栏杆上。
　　栏杆不停地摇晃，幅度越来越大，直把灰尘全都摇落，把木子松的脑袋晃晕，掉到一片混沌里。
　　“木子松？木子松！”木子松前排的万洲月小声喊着，把卷子拍在木子松桌子上，旁边的杜一青一边写名字一边关切地看着这边。
　　木子松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转头把最后一张卷子传给后排的艾小茶，而后盯着手中的卷子满脸黑线：“化学又要考试？！”
　　杜一青传来一张纸条：你没事吧？
　　木子松心里乱糟糟的：没事，不用管我，一会儿选择题答案传我一下就好。
　　木子松把纸条夹在两个桌子间的缝隙里，趴下身子，把头搁在弯曲的左胳膊肘上，右手拿着铅笔在雪白的卷子上漫无目的地涂涂画画，眼神涣散得遥远，内心是无以名状的空荡，像是心底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的情绪都吸进去。
　　心情很糟糕。
　　过了一会儿，杜一青把纸条移到面前，写上选择题和填空题的答案后又把纸条移到木子松面前。
　　木子松喜欢画画，练习时间不分课上课下，画得很好看。杜一青移纸条时，看到木子松正给画面平涂上阴影，大片的灰色让人感到无比压抑，像窗外的天，不断地往下压着。杜一青粗略地瞥了一眼，一个垂着长发女人斜卧在楼梯上，脸被挡在头发后，看不清长相，但阴沉颓废的气息和若隐若现的戾气在密密麻麻的化学题目下暗涛汹涌。
　　杜一青转过头继续做题，满眼的化学式和题目像是催眠咒。闹心，杜一青一边用笔戳自己，一边把手绕到背后的书包里去拿风油精。
　　绿色的液体散发出呛人的气味，混杂在教室难以名状成分复杂的热气里，杜一青没因为风油精清醒，反而被这奇奇怪怪的气味闹得有些反胃。晕，杜一青把脑袋抵在笔上，防止脑袋栽下去，字在眼里忽大忽小，杜一青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又艰难地强迫自己把眼睛睁开。
　　杜一青看了看表，离收卷还有十五分钟，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总算清醒了点，就拿起笔继续写。
　　木子松对杜一青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总觉得今天坐在白炽灯下眼角尚红的杜一青可爱得有点让人感动，从文具盒里拿出橡皮擦把试卷上原来的画擦掉，借着这份正道的光拿起笔开始答题，即使不会也要填上一个答案。
　　杜一青对木子松的行为十分见怪，借着打草稿的机会偷偷看木子松，木子松突然满脸莫名其妙的幸福感，时而写字时而托腮思考，看着挺励志。
　　“别写了，最后一排起来收卷。”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拍手，最后一排的同学们站起来拿着卷子往前走，遇到关系好的就跳过，让ta再挣扎一下。
　　艾小茶深受木子松翘凳子之扰，毫不留情地收走了木子松认真作答过的卷子。
　　“木子，怎么样？”杜一青半趴在桌上，从臂弯里露出半张脸。
　　“冲击满分。”木子松得意地翘凳子。
　　“厉害。”杜一青从书包侧边掏出一袋速溶咖啡，“我去冲咖啡，要我帮忙接水吗？”
　　“要，谢谢青青。”木子松把水杯递给杜一青，一边翘凳子一边低头玩手机。
　　看到杜一青离开教室，木子松才拿出手机点开和“十好不赦”的聊天框。
　　木子松：哥哥~我们刚刚考试了，你现在在干什么啊？
　　隔了将近十秒，林无题的网名下方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林无题：在你们班隔壁想你哦~
　　和女朋友才刚刚分手就来若无其事地撩人，木子松翻了个白眼：我也是呢。不说了，我闺蜜回来了。
　　林无题记得当时初见木子松时她旁边好像有个女生，挺熟悉，但是想不起来了，就回：好~美女的朋友大概也是美女吧。
　　三分钟后，杜一青走进教室，把杯子递给木子松，然后坐下，和木子松一起翘凳子。
　　教室在四楼，窗外正对着一条江和几栋楼，雨天的时候，江上会泛起层层白色烟波，盖住江对岸的山，没过那几栋楼，甚至让人看不清天空的颜色，整个教室就像一座孤岛。
　　“青青，别想着他了。”木子松喝着热水，突然出声。
　　“好，不想了。”杜一青微微晃着杯里的咖啡，扬起一阵奶味的褐色液体拍在玻璃杯壁上，晃乱倒射在液面的白炽灯光，像一只想要自由的困兽，永远与外界隔绝在一层薄却坚固的玻璃壁里。
　　窗外的雨斜着飞落，白雾欲盖弥彰般地流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