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从前有个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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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荒其东，纵立云峰，风过有云重，仙鹤游樊笼。岂云货泉稀，岂云北宸远，岂云时岁难？九天灵往白鹤宫，鹤赠鸿途仍归东。”
庚和十三年，一首关于岂云鹤的歌谣再次在江湖流传。而且据说，有些已隐居多年的高人试图向那有着“地界不问，人世百晓”的听风堂打听岂云鹤，还许诺可以付出大代价，可听风堂那负责接待的风使们，刚听说“岂云鹤”三字，一个个都摇头，什么话也不说了，呵呵一笑便开始送客，对打听者许诺的任何代价都无动于衷。
这可就奇怪了。
毕竟，听风堂是一个只要付出代价，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的地方。
走江湖的人们，耳朵里最不缺消息，也不知是谁“悄悄”透露的，一时间，这“据说”的话传得越来越广，街巷里玩耍的孩童都能说个所以然出来，连那首歌谣都能倒背如流。
这也不怪人们传来传去，因为上一次流传这歌谣正是当朝登位之时。
歌谣流传甚广，人们虽不敢高谈阔论些什么，但不免会私下里忆起当朝天子初时从不被看好的皇子到成功掌权的铁血手段，再联系那不知怎么开始流传的歌谣和听风堂神秘的态度，岂云鹤的存在与神力就仿佛被证实了似的。
于是有人说，得岂云鹤者，可得天下。
这说法神乎其神，真假也尚未可知。不过人就是这样，越是神秘，就越发好奇，也越发相信，甚至有人猜测这是不是风雨来临的某种征兆。
于是，江湖侠士们以及一些不明力量开始试着寻找歌谣所说的坐落八荒之东的云峰。
“啪——”
醒木拍桌，惊起了昏黄暮色里瓦檐上的落雀。长桌后的老头捋了一把灰白的胡须，“神秘的岂云鹤歌谣从何而起，那八荒之东的奇峰又是否有人找到呢？各位看官，且听我下回分说。”
淮越国东边的小小庆虞县，一个不起眼的小茶馆里，长桌前聚集的人们这才惊醒，吆喝谈论着，四散入渐渐加深的夜色中。一个模样乖俏、侠客打扮的年轻人嘬了一口茶，听得有些意犹未尽，没走开反而凑上前去：“哎，说书的，你说的这岂云鹤当真有这么神奇？”
“哎哟，小老儿只是一个说书的。什么话本子吸引人，小老儿就说什么，至于这真假嘛，那我可就不知道喽！”那说书的背手笑道，不过，见那年轻人还有点将信将疑的样子，他转头看看四周，又朝年轻人招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充，“咱这儿是小地方，消息没那么灵通，但是京城和一些繁华的郡县据说都传遍了。看你也不是本地的吧，小老儿在这里说书二十载，最近新面孔可是多了不少，还不是因为这儿地方在东边儿，保不准和唱的‘八荒其东’有什么关联。书里写的传说倒是神秘，我觉得啊，差不离！”
年轻人听了，又叫道：“那这里岂不是会有很多高手啊？既然这歌谣传得广，”他冲远方一拱手，压低了声音，“那……上边就没有动静？”
“这可就不知道了，说不定啊，上头悄悄派了人来呢，咱们平头小老百姓，这事儿可不能胡乱猜测。”老头又捋了一把胡须。
年轻人赞同地点点头，还想问些什么，却被那说书的笑吟吟止住了话头：“年轻人，你应该行走江湖不久吧，小老儿送你一句话：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你也该去落脚歇息了。”
很奇怪，尽管茶馆里悬了灯笼，但那说书的眉眼却仿佛融进了渐暗的天色里，越来越模糊。年轻人似是没有注意到，冲他爽朗一抱拳，道了句“多谢”也走出了小茶馆。
老头收起醒木，端了一杯茶，踱到门口。那茶早已凉了，老头倒也不喝，只冲着门外抬了下手，呵呵笑道：“天色渐晚，夜路怕是不好走哇——过客还是早些离去吧，小老儿也要关门了。”
有落雀惊叫了几声，又安静下来。天边最后一丝火红早被远山遮没了影，小茶馆在的这条街喧闹声少了许多。
一个黑衣身影倏地跃上房顶，在屋顶轻巧翻越，几下便离去很远，落到一棵大树下。那里早有了人，身姿挺拔，负手而立，垂眸看着那跪地的黑衣，声音是优雅的好听，说的话却是含着细针：“厘川，看来你是近日伙食太好，踩在瓦顶上竟也能被一个老头发现。”
“城……主子，”厘川挤了挤眼睛，“主子武艺高强，还颇为关心下属，就连属下这些日子长重了些许都瞒不过您，”说着，嘿嘿笑笑，偷眼瞄了眼自家主子，“等这次回去，属下一定好好减肥！”
亏得沐昭的常侍厘秋还夸赞他知道消息更灵通，宁愿自己不来也要沐昭带着他来——这倒霉玩意儿。
沐昭在心里叹了口气，轻飘飘说一句：“探听消息都如此笨拙，还来卖乖，你这月俸禄就免了吧。”
厘川连忙正色道：“主子，确如您所料，那歌谣连这小小县城都已经传到了，而且近日有许多其他势力在此流连徘徊，应该是为了寻找岂云而来。小茶馆说书那老头，看似简单，实则难缠——我看不出他武功深浅，而他说的话仿佛是在故意透露一些什么似的。”
看沐昭面色未变，他又补充说，“主子，得了您的命令后，我已在此地摸查了两日，除了今日那说书的古怪非常，还有江湖人士多了些，整个县城表面看来还是挺安宁的……只是……”
“只是，暂时还不确定这安宁的表象下，暗藏了些什么心思，涌动了些什么暗潮。”沐昭看着笼罩在夜色下的平静的县城，轻扯了一下嘴角，“呵，除了那神神秘秘的岂云鹤，我倒想知道还有什么东西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主子，您的意思是……有的人目标不是岂云鹤？”厘川眼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
沐昭瞥了一眼这位终于褪掉一些傻气的下属，“你和厘秋不也不信岂云鹤的神力吗？或者说，你们也不信凭一只什么蠢鹤就能将如此多人鼓动至此。”
厘川不由打了个哈哈：“主子英明，属下们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您，世上再不会如此了解我们的人了，您简直像我们肚……唔……的生身父亲啊！”
“所以，这就是你们这段时日在我面前眼睛一直犯抽的理由？”沐昭转身，似笑非笑地说。
“这不是担心您也被那什么岂云鹤的神力给迷惑了吗——不过，以主子的绝世聪明，这是不可能发生的，”厘川起身凑上前，“主子，那……”
沐昭摩挲着腰上悬的玉佩，目光却是散在黑暗里，“按你所想去布置吧，就当将功折罪了。”
“多谢主子不‘杀’之恩。”话音刚落，黑色身影几下翻飞，消失在夜色里。
小小庆虞县，方圆不过四里，地域边远，论热闹完全比不上南地那些富庶州县，但此地百姓倒也是另一种安居乐业的状态。
“不过，这掺杂了东西的羹汤若是真的美味依旧，那么，是该说那东西太过无用，还是应该好好试试这原本的羹汤呢？”似是想到了什么，沐昭眼底泛起了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从前有个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