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缱绻》采薇来归

2、第二章 修仙

　　第二日，炽水寒醒来时，只见花落月早已起身，站在洞外不远处。
　　知她好了，他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欢喜。见她又要启程，他赶紧拍拍衣衫上的尘土，跟了上去。

　　“还跟着我？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不会的。”炽水寒眸光清亮，笑得有些傻气

　　“无论是之前的鬼魈还是巨蟒，我看见，都是他们先发起的攻击。你不会平白无故大开杀戒。”他说得笃定，仿若非常了解她似的。

　　花落月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转身便走。

　　和之前一样，炽水寒仍跟了上来。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远远跟着，而是与她并肩而行。
　　“你要去哪儿？”炽水寒问道。

　　“去办一件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和我的过去有关。”

　　说起花落月的过去，十分简单。
　　她出身于妖界一处黑瘴潭，母妖是生长在潭边的黒树精。
　　树妖本属非常低等的妖类，灵识生来就少了动灵和觉灵，想要修炼化形得比别的妖类漫长个千百年，所以她和大部分同族一样，从来没有离开过黑瘴潭。

　　花落月曾以为自己的一生便是如此简单，静静生长在黑树林里，和同族们一起在未来千百年的岁月里迎风招展。

　　假如，没有那个夜晚。

　　她犹记得那是一个漆黑无边的夜，黑瘴潭却从来没如此明亮过。

　　一只道行千年的讹兽招惹了一只仙界的金凤鸟，妄图抢走它的内丹取而代之。然后，金凤鸟的赤炎仙火便点燃了整个林子，花落月和同族便被困在这火界之内。

　　她看着火光直冲九霄，映红了天际，听着树木枝干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之声，却不能言，不能动。

　　尚未能化形的她根本无法自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属于她的一方世界一点点被赤焰吞噬。

　　大火整整烧了五日，直到仙界的雨师仙降临此地，消了神火，镇压了讹兽，收了金凤鸟，才免去了整个黑瘴潭的完全覆灭。

　　只见雨师仙衣袖轻挥，仙雨降世，甘露涤尘，一场大雨清洗掉烧焦的泥土和枯木，也不经意间抹去了他们曾经存在的证明。

　　而后，世间又归于寂静。

　　渺小如她，如她的母妖，如她生来的地方和众多同族，在六界里犹如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黑树林整个焚毁，却只有她幸存了下来。
　　不知是否因为那场仙雨的缘故，花落月一夜之间竟然化形了！

　　于是，孑然一身的她望了一眼早已化为焦土的故地，转身而去。

　　妖的法则很简单，活着的，被记住，逝去的，被遗忘。

　　神魔仙、人鬼妖，六界众生里神亘古，魔永生，仙尊崇，人轮回，鬼无形，妖殊异。妖在六界中不若神魔的强大，没有仙的地位，更不似其他众生有轮回，自然不会有谁关心，一个弱小的妖类，她曾经在这世间如何存在过。

　　她无法释然那是怎样一种心情，尤其是在无数个夜晚，一闭上眼，漫天的火光总是在眼前蔓延，惊出她一身冷汗。

　　她不甘就此忘却，或者被人忘却，她想要活下去。

　　于是，说不清什么时候，她内心有了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倔强地在心土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她想要成为第一个列仙渡神的妖！

　　若是旁人听了这话，定会笑掉大牙，笑她的大言不惭，笑她的痴心妄想。殊不知，由妖修仙比由人修仙要难上加难，更何况由仙渡神！
　　且不说数万年前神魔大战之后，神魔之迹杳杳难寻，光是仙界数千年才开启一次的渡神神火，便能烧得她连着妖丹形神俱灭。

　　炽水寒听罢，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好，我帮你。”

　　花落月秀眉一蹙，怀疑这炽水寒会不会是脑袋有问题？

　　她和他不算很熟吧，虽然他之前帮过她一回。

　　而且说起要帮她，怎么帮？
　　炽水寒的妖力比她还要弱！

　　当她三两下便解决了困缚住炽水寒的巨蛛，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炽水寒是个大麻烦。

　　他虽然是妖，竟不懂得如何使用妖灵之力！

　　难怪，他这些天一直跟着她……

　　花落月很想告诉他，各走各路，然后翩然离去。但当她的目光触到他那张人畜无害，看起来有点傻气的脸时，顿生了那么一丁点怜悯之心。

　　以妖界的生存法则来看，炽水寒这样的妖独自在妖界行走，一定活不过三日。她不想他死，至少不想看他死在她面前…

　　她诧异自己这陡然生出的念头，终于生了一份好奇问道：“炽水寒，你究竟是哪一类的妖？”

　　炽水寒撑起下巴，很努力地想了一回，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花落月一双美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炽水寒在她的迫视之下有些窘迫，挠了挠头，一脸无辜：“我没骗你，我….我有意识的时候就遇见了你，却怎么都记不起之前的事儿来。”
　　炽水寒所言非虚，并非是相信他的话，而是花落月开启了读心术探了他的心音。
　　的确，如他所言，一片空白。

　　原来，这家伙不是傻，是失忆了…..

　　花落月听说过，妖界里有些修为不到火候的妖在初次化形时，会因妖力激荡而失去一部分记忆，甚至改变原有性情，倒也不算稀奇。

　　于是她转过身，瞧着远处的山峦，对炽水寒道：“我要去无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