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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青子衿 ...

  •   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今日就是去狩猎的日子,她大踏步地进了马车。片刻马车便骨碌碌地动了起来,朝着未知的方向,怡然奔去。

      说不期待肯定是假的,她也像个小孩子,对古代魏巍壮丽的诗篇般的狩猎充满浓浓的兴趣。此刻冰雪正融,扑面而来的春风中还夹杂着寒气,冷冽,和着远处仍显光秃的黛山以及近处呼啸寒风夹带的残叶,冰河溅溅,满目是吴越的燎人风光。

      “哇!”赵渺懿忍不住呼出声来。头还缩在围脖里,眼睛一眨一眨,手却忍不住扑向指间穿梭的风,耳畔清越的光,头顶飞翔的蔚蓝……

      远处那个男子,刚下车便被这一幕吸引了过去,久久驻足凝望,恍若这偌大的天地,只剩一个人,连着眼前的风都微微温柔起来……

      赵渺懿正好向那边望去,那人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堪堪偏过头避过了眼神,可是玩地正乐的她似乎并没有介意这道视线,她只看到这天,这地的宛转悠扬。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事实,登时沉下了脸,转身一挥衣袖,离开了。

      众人被集散到了一片空地上。不远处的高台空空如也。好一会儿,只听一个尖细却似乎中气十足而听起来奇怪的声音高声道“皇上到——”众人纷纷拜倒,齐声送祝辞,赵渺懿不由得用眼偷偷瞟向那位著名的宋高宗,好奇之心溢于容表,可碍于距离不远不近,又不敢太放肆,从而只看到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哎,这就是传说中靖康之耻的间接参与者,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啊。赵渺懿想到,不由得“嘿嘿”地笑出声来。

      “有甚好笑?”赵渺懿偏过头去,只一眼便惊呆了,造物者也太偏心了吧,瞧着深邃的恰到好处的双眸,挺直的鼻梁,柔腻的自己都嫉妒的皮肤泛着白光,还有那乌黑的墨发用一顶玉冠束起,在风中飘扬,赵渺懿一时间看愣了,而人也不恼,沉静地看着她,微微笑着。
      “敢……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她感觉自己的嘴巴都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的了。

      “在下秦熺”

      赵渺懿霎时间睁大了双眸,他就是著名大佞臣秦侩的养子?怎生的这般讨喜模样。当下慌张,这可是爹爹不喜的人的儿子,爱屋及乌,必是不该与其有所来往。于是一揖“如此”便想着离开。许是赵渺懿刚才的行径与现在硬生生的疏离惹人疑惑求解,又或许是秦熺还没有遇到有女子听到他的名头看见他的人就这么离开,他鬼使神差地拉住赵渺懿。赵渺懿被拉了个踉跄,两人又靠得极近,于是那堪离人愁,她坠进了秦熺的怀里。骤然瞪大双眸,不解地望着秦熺。秦熺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在这短短几秒间,有点痴痴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白里透红,嗯,与众不同的最是那双眸,微光浮动,眼角带着嫣红,眸光闪闪,一动不动。些许凌乱,些许苍茫……

      “放开吧”一旁有个略略熟悉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想起,赵渺懿望去,那人嗤之以鼻,好似是她投怀送抱一般。她刚一抬头要反驳,就有一个湿润的掠过她的耳朵,痒痒的。涨红的双颊红得像樱桃,秦熺这时也红了红脸,放开了她。

      “哼”赵渺懿起身就走。留下顾宁一人脸色在秦熺亲到的时候就变得晦暗不明。他没说什么,轻轻地看了秦熺一眼,也转身离去。

      狩猎始,策马奔。

      赵渺懿也是策马奔腾的一员,她马术不错,也跟着众人,乱射箭也好啊,毕竟这自由飞驰的感觉有点怀念,迷恋。想想,虽然吃惊秦熺的出现,担忧自己爹爹的命运,但是某人“恰到好处”的出现,真是,让人,忍不住……要揍他一顿呢。赵渺懿暗暗咬了咬贝齿,看着不远处的第一个,更是暗暗施展马术,追了上去。也亏得这匹良马,不消一会儿,便追了上去,似是知道是她一般,顾宁回头粲然一笑,爽朗道“懿儿好胆识”赵渺懿暗道好个登徒子,看我不赢了你,也道“少废话!”

      于是最后明明是狩猎却偏偏变成了骑马比赛,而前面的顾宁也好似认定了一般,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适当慢下来,拉扯着这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等着!我一定会超过你的”身后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顾宁一笑,转头道“不吝赐教”。

      赵渺懿环顾四周,已是不见众人,他们应该已经跑出去好远,树木依旧笔直挺立,树间稀朗开阔,偶有丛丛长青的灌木泛着绿光,一片诡异。

      突然一只离弦之箭朝两人射来,紧接着不知从哪儿冒出黑压压的人群。再无知也知道这是在他们离群时遇上刺客了啊,真是倒霉,一边使出了打羽毛球的准劲躲开箭,一边心下思量自己不会武,唯一可以倚仗的就是前边的那个风流公子,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救她,但是“我……我不会……”还没等赵渺懿最后一个字喊出声来,顾宁手一挽把她直直地带到了他的马上,顾宁的气息带着身体的温热袭来,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顿时那包裹着她的味道令她有些恍惚,以至于好久以后都不曾忘却前一秒处于中箭坠马死去的恐惧,后一秒便跌进一个炽热的怀抱的心情转变。不知多久,当日暮西斜,黄昏初上,他们才勉强摆脱那群人的追捕,赵渺懿突然觉得肩头一热,起先没有在意,而后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迎着风依旧在空中霸道的散开。赵渺懿这才惊觉不对劲,回头轻轻扳过他的胸膛,才见一个血窟窿,正不断地涌出血来。“你……”她皱了皱眉却不知开口说什么好

      “怎么,心疼我了”抬头只见那张欠扁的笑容,正灿烂可掬,赵渺懿没细想,曲腕朝顾宁撞去,只听顾宁闷哼一声连握缰绳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赵渺懿这才发现自己对救命恩人下手了,正懊悔着怎么道歉,听他又说“你着妇人,好生狠毒”

      “什么妇人?”赵渺懿接口道

      而那顾宁一手抱着她,在她耳边低低地说“就要嫁予我了,还不是妇人吗?”

      赵渺懿一愣,脸又通红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谁要嫁你,自作多情!我看你没甚大碍,只是……只是不要命了!”

      “呵呵”他低笑,她只觉身子僵硬地很,一动不敢动,这笑,怎么嗅到有些危险?

      好不易到了一处看似隐蔽的山洞,赵渺懿正想开口,顾宁便声道“就这处吧,将就着过一晚”,听声有些虚弱,赵渺懿也就不再多言,扶着他朝山洞走去。

      顾宁比她高出来许多,但赵渺懿也算是高挑的,头顶到顾宁的胸膛处。不过扶着他委实有些吃力,好不容易才进了山洞,发现里面是开阔的。石面斑驳,有青苔小草,还有蜿蜒曲折的藤蔓缠绕着石壁。

      里面还有张石床,这山洞想来是猎人偶尔的居所,可见他们走了有多远。

      赵渺懿要生火,顾宁说不要,会引来杀手。“可是你的伤怎么办?”

      “我怕你情难自禁”

      “哼,疼死你好了,等这夜风把你吹烧了看你还怎么打趣我”

      接着他们便陷入难能可贵的沉默。

      是夜,门洞外寒风不止,想着这伤位置在哪不好,偏偏在心口,门洞内最终赵渺懿还是良心不安。

      “哎,你到洞口来”

      “作甚?”

      “让你来你便来,哪那么多废话”

      “可是我过不去”顾宁委屈巴巴地说。赵渺懿一阵无语,白了他一眼,又想他看不到,只好伸过手去,扶他,而顾宁似乎把整个身体都压在赵渺懿身上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伤确实不轻。不出意外明日戴安会找到,他已经做下记号,再加上打斗的痕迹,不是难事。他把大半身体靠在身旁这个小小的人儿身上,看着她已经到月光下,低垂着头的样子,心底似乎有什么一掠而过。他早知道他们会动手,只是不曾想,这次多了个她。

      一句“冒犯了”她已经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这种感觉……似乎挺不错的。
      看着她蹑手蹑脚的模样,小心翼翼的指尖,咀嚼草药的双颊,甚至额角的汗珠,一切在月光下,似乎都动人起来。于是,情不自禁地他把手覆上了她的,看着她似乎一愣,眼睫一动像是被吓到一般颤了颤,于是眸光乍现眼波流转定定的望向他。而他呢眼光在暗处,神色复杂,又辨不出喜怒。下一秒“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似乎刚才失态的不是他。接着道“我说你情难自禁吧”

      赵渺懿一阵恼怒,下手不禁重了些,惹得他又是一声闷哼。

      包扎完便不理他,自顾自地到石床上去了。

      待听到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他眼底的戏谑才登时收敛,转而一片清明与认真。

      等到第二日清透的阳光浮在洞口,赵渺懿才醒来,好不惬意呢。她忍不住幽幽地叹出声儿来。睁开眼,看到一张放大的脸,她正被顾宁抱在怀里,奇怪,或许是这才刚醒迷迷糊糊吧,又或许是真的不讨厌吧,她一时间竟没想着推开他,反而用手轻轻戳了戳顾宁的眉心。一抹异样的不自然的潮红拂上了脸,顾宁心道,这姑娘是傻吗,竟然……他只好装作快要醒来的样子。而等他睁开眼,再看去,赵渺懿正一动不动地闭着眼装睡,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赵渺懿装不下去,要醒来,看到顾宁仍然在笑,不禁羞红了脸,直起身来一拳头使过去而他顺势包住那个拳头并反手一拉,把她拉进怀里圈住。赵渺懿本能一挣,但圈住她的怀抱却又紧了紧。

      这时,洞门外传来一声“主子”,正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你主子在这里!”赵渺懿心想听这平和的语气,这应该是一路人。也不管真的是敌人是友人,横竖一死能让她当下此刻离开顾宁就成。
      蓦地,顾宁松开了手,赵渺懿觉得空空的,迟疑了片刻,也知道这确实是友军,忙奔向阳光下。身后之人也沉沉地跟着出来了,敛了周身的气息,有些恐怖,赵渺懿不由得回头看去,顾宁在两人视线相接的那一瞬笑了起来。这笑不同,不像平日那般肆意张扬,也不是那分桀骜,也不似嘲讽不似看到有趣事物的低低一笑,这笑像阳春三月桃花遍地开,烟花蔚蔚身杨州,更像是一种勾引,赤裸裸的勾引。赵渺懿不禁红了脸庞,才自认为轻轻缓缓地回过头去。才一回头,那人却大步向前,从身后,抱住了她,并埋首于她的发间,然后不动,似乎在等她的回应

      “嗯……你”她短促地说了两个字,却说不下去,而对于顾宁来说,这便是最好的回答,不禁低声含情一笑,刹那间两人便到了马背上,也不等她同意与否,一手抱着她温润软软的身子,一手握着缰绳喝了“驾!”奔驰起来。

      “我为何要与你同马,放我下去”赵渺懿瞪着他

      “没马了”只听顾宁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在耳畔萦绕

      “骗人,我明明看见还有一匹”

      “呵,你要戴安一个人走回去吗?”

      赵渺懿心里诽腹,低头不说话。

      山间清凉的风好大,可以一直把两颊的热气吹散的吧。赵渺懿心想。

      “呼”当她把床头的最后一支蜡烛吹灭,已经是深夜了。她出神地凝望着高悬的月儿,没有动作。一个时辰前她爹爹赵鼎正批评她,而一个时辰后她趴在床上望月,嗯……思念故人。朝堂之上的纷争她不想参与,也参与不了,只盼明月似我心,月月如初意。

      这时候的顾府厉声传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做我的主了吗”男子狠狠地教训着身旁的人,声音在月下无限连绵。

      而那人似乎并未有所畏惧“在戴安心里,主子迟早是要离开的,主子是成就大业的,不会被儿女情长牵绊”
      而男子沉默了片刻,那句只觉她无足轻重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下去领罚”

      “是”他不再多言。

      周围又陷入沉静,死一般的寂静,似是酝酿着什么未出世的阴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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