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黄］何者》漫三少

6、6

　　距离黄少天临时去话剧社替演的一个星期后，欢送会终于如期到来了。

　　周末，全校放假，上午9点到12点是文艺演出部分，下午2点半到4点是话剧演出，晚上8点半到午夜零点则是万众瞩目的舞会时间。一天的时间全部安排妥当，为此努力准备了大半个学期的学生会也终于是在欣赏演出的时候有了暂时喘了口气的机会。

　　上午的节目结束后，在清场后的会场里，各部长借着吃饭时间又匆匆开了一次小会，确保晚上各部门的准备工作无误后，大家才彻底放下心来。

　　会议结束后，大家一边吃着烹饪社送来的便当，一边各自闲聊起来。

　　“虽然说舞会只准毕业生参加，但我们学生会作为工作人员，人手一张入场券，别告诉我，你们没有期待哦？”

　　“说到舞会，自然少不了要跳舞，文艺部的几位就不说了，其他人呢？都有谁学过？”

　　“跳操算不算？”

　　“这位部长，你是猴子山请来的逗比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有说有笑地聊着，显得边上两位的沉默有点反常。

　　“黄少你来说说，你都会跳啥，我可是听说了，你最近和话剧社某学姐打得火热，她也是准毕业生，肯定是要参加舞会的，所以……晚上你是要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入场呢？还是以舞伴的身份入场？”

　　“或者是准男友也说不定啊！”

　　“拜托，把那个准字去掉好不好！直接以男朋友的身份，多好！”

　　黄少天咧着嘴，对他们的调侃充耳不闻，一门心思发着短信。

　　“哎哟，我真是看不下去了，黄少你真是有异性没人性的典型代表哦！”

　　“啊？”听到坏话的黄少天倒是反应很灵敏，立刻抬头向发声者看去。

　　“看看我们的新任会长，脸拉得比马还长，黄少你也不关心一下？”

　　黄少天转头向喻文州看去，见人拿着吃了一半的饭盒，脸却对着窗外看得出神，除了脸色看上去有点差，外加一点点消沉，看不出有其他情绪。

　　他最近一直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还有点感冒，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在咳嗽，让人不禁怀疑一晚上他到底睡没睡着。

　　应该是累到了吧？

　　“他最近太累了，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吵他了。”黄少天收回视线，面向众人，大有英勇就义的气势。

　　“Yoooooooooooooo~~~~”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但黄少天肯定是某几个女生，对此，他早已见怪不怪了，捧着手机继续和他们耍嘴皮子。

　　闹了好半天，众人才做鸟兽散。

　　黄少天等人都走光了才推了推靠墙打盹的喻文州，可推了半天也不见人醒来，而且脸色白得吓人，眉头还皱得紧巴巴的，这才有些急了。

　　“文州？醒醒！文州！”说着，黄少天将手伸向喻文州的额头，没有想象中的烫手，但汗水打湿了刘海却是事实。

　　卧槽？怎么回事？！

　　“文州！”黄少天用力地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人推向了另一边，眼看就要倒地，他赶紧又把人拉回来，温热的身体抱了个满怀，下巴磕在他的肩上，硌得人生疼生疼的。

　　也许是感觉到了疼痛，喻文州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少天……”

　　沙哑的声音，微微喘着气，这样子要说没病，黄少天是不信的。

　　“医务室……”

　　好在，喻文州还有点自知之明，黄少天收回了即将出口的劝告，赶紧把人往背上一放就跑向了医务室。

　　“咽喉炎，外加有点感冒，暂时没有发烧迹象，不过胃疼的话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还有最近饮食也要注意一下，像你们这样的小年轻，三餐不规律是引发肠胃病最关键的原因，以后可要注意了，就这样吧，回去多休息休息，按时吃药就好。”

　　“谢谢。”喻文州说道，正要接药，却被黄少天一把抢了过去。

　　“老师，这些药要怎么吃啊？能不能麻烦帮忙标记一下，一天几顿，一顿几粒？”

　　“说明书上都写着，都是大学生，不会连说明书都看不懂吧？”

　　“老师，保险起见，麻烦写一个嘛，写了才更清楚不是？”

　　“行吧行吧。”校医大概也是被黄少天烦怕了，也不再跟他多废话。

　　“谢谢老师。”黄少天把药递回去的同时也赶紧补了一句。

　　校医摆摆手，大笔一挥，在药盒上注明了用法后就又还给了他们。

　　黄少天接过药，再次表示感谢后就扶着喻文州准备离开。

　　“哦对了，再提醒一句，这段时间就不要熬夜了，还有就是……”校医晃了晃手中的一包烟，“少抽烟，这个我就没收了。”

　　喻文州摸了摸口袋，才发现刚才躺着休息的时候，烟盒掉了。

　　“……”黄少天盯着校医手中的烟盒，眼中满是不解。

　　这包烟如果不是自己的话，那就是……

　　见黄少天回头看自己，喻文州知道抽烟这件事瞒不住了。

　　果不其然，两人前脚离开医务室，黄少天后脚就嚷开了：“喻文州，你给我站住！”

　　喻文州不仅没有站住，反而走得更快了！

　　“喻文州！喻文州！”黄少天坚持不懈地喊着，见喻文州充耳不闻，而且还越走越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小跑着追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就往墙上按，然后大吼，“喻文州！你他妈想死能不能找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喻文州盯着那张放大的盛怒中的脸，慢慢地扯了扯嘴角，回道：“能。”

　　不仅能，最好还是永不相见。

　　用力扯开抓在嘴角衣领上的那只手，喻文州站直了身体，对着已经气到猛翻白眼的黄少天，用着相当淡然但是沙哑的声音说道：“谢谢你送我到医务室，我已经没事了，现在离话剧开场还有四十多分钟，你马上赶回去还来得及做准备。”

　　“喻文州！”黄少天指着喻文州，完全气炸了，连声叫了好几下他的名字，最后还是因为时间紧迫，他只得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匆匆离开了。

　　站在原地的喻文州整了整被扯乱的衣服，目送着黄少天离去，直到视线中再没有了那个身影，他才伸出一只手，扶着墙，放声猛咳。

　　黄少天非常讨厌烟味，因为家里那个男人就经常抽烟，尤其是母亲外出不在家的时候，满屋子都充斥着烟味的感觉总是让他忍不住怀疑，那个男人就是故意的。因为母亲在家的时候，他只敢去厨房或阳台抽。

　　黄少天第一次见到叶修时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也不是没有缘由的，那家伙，当时手里夹着的不就是一根还没抽完的烟嘛！

　　任何抽烟的男人，黄少天都不会有好感。

　　幸运的是，他们宿舍四个人，全都不抽烟，这让黄少天暗自庆幸了很久，谁曾想，终究还是有一个人偷偷背叛了他们。

　　喻文州——打死黄少天也不敢相信会是喻文州。

　　这个混蛋！明明是最清楚自己讨厌烟味的！什么意思嘛！咽喉炎还抽烟！简直作死！还故意激怒自己，抽烟抽傻了吧？妈的！

　　虽然心里把喻文州反反复复骂了个遍，但话剧演出的时候，黄少天还是相当敬业的暂时将喻文州摒弃在了脑外，一门心思的和演情侣的学姐在台上谈起了恋爱，洒满了狗粮。

　　“你们说，黄少这是假戏真做，还是本色出演？”

　　“谁知道呢，不过啊……我其实并不看好他们呢。”

　　“为什么？”

　　“你想啊，学姐马上就毕业了，而且听他们班的人说了，好像还要出国读研，如果真的和黄少谈恋爱，那可不是妥妥的异国恋？感情还没稳固就分隔两地，怎么看都不会长久啊。”

　　“有点道理……”

　　“咳咳……”

　　“别说了别说了，喻文州在呢。”

　　喻文州靠墙站在观众席的最边上，一边轻咳着一边看着台上的演出，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满心满眼都只注视着一个人。

　　“我这么爱你，就算不是天天在一起……”舞台上的黄少天拉着一个女生的手，满怀深情地念着台词，而他的眼里，此时全都只有那个女生。

　　是啊，我这么爱你，天天都在一起，为什么你看不到我呢？

　　喻文州转身，一步一步顺着台阶往最上方走，他低着头，走得很慢很慢，像是一个垂暮的老者在追忆着什么。当他走至最上方，回头的刹那，准备退场的黄少天突然抬起了头，眉头紧锁，两道视线在空中对接了好几秒，直到其中一个退到了幕后，喻文州的目光仍旧停留在身影消失的地方，最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如果全世界都不看好你，我帮你……

　　因为那是你喜欢的。

　　喻文州觉得自己在爱情中大约是有自虐倾向的，明知道黄少天直得跟把直尺似的，他仍旧不肯放手，不仅不愿意放，还打算用另一种方式抓牢，哪怕最后看着他和别人幸福，自己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

　　就是见不得他被人在背后嚼舌根，见不得他喜欢的被人在背后恶意猜测，哪怕他爱的不是自己。

　　妈的，果然是有自虐倾向！

　　可是那又怎样，下决定的是自己，左右没人干涉，那么自己种下的苦果，也只能自己吞下去——这是喻文州的原则。

　　原则和底线，一念之差，最后所能守住的，似乎也只有尊严了。

　　那么，便把这份爱带进棺材吧。

　　舞会将欢送会的气氛推向了一个高点，在那里，即将毕业的学子们见证了他们这一批人最后的疯狂，同时也见证了一对对情侣哭着吻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毕业说分手”似乎已经发展成为了一种特殊的校园文化，仿佛在即将踏入社会的前夕，年轻人放弃爱情去追逐梦想是一种成熟的表现，更有浑水摸鱼之人将这股热潮当成了潮流时尚的替代品。然而，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在这个时候暴露于人前，除了唏嘘，也只剩下了遗憾。

　　但偏偏有人不信邪，硬是在这股分手热潮中，撮合了一对情侣。

　　“没想到，黄少下手真快！”

　　“果然是‘女追男，隔层纱’的典型范例啊！”

　　“学姐呜呜呜……这下你心愿已了，可以安心出国了吧……”

　　“嘤嘤嘤，黄少，你怎么能亲手拆了自己的CP！”

　　感慨的感慨，抱头痛哭的抱头痛哭，留下围观的，也就是瞧个热闹，打个趣，只有一个人，在这舞会的音乐弹奏到最高潮的时候，默默地退出人群，一言不发，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

　　“喻文州，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鼓励，我可能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舞会散场后，趁着黄少天被学生会的人堵在角落里脱不开身，有人找到了坐在天台上吹风的喻文州。

　　喻文州左手拿着一罐啤酒，右手把玩着拉环，听闻身后声响，他连头都没回，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不似往日的清润声音，很快便随着夜风吹散在了空气中。

　　女生突然感到有些冷，轻轻搓了搓裸露在夜空下的手臂。

　　话剧结束后，她特地换了一套浅蓝色的连身裙，那是她学服装设计以来做得最满意的一件，更是照着自己的身材和喜好的款式亲手做的，所以大小合身之余，颜色也衬得原本的皮肤越发地白透了几分，除此之外，她还给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当然，在此之前，夸张的舞台妆自然要先卸个干净。等她全部准备妥当，甚至连晚饭都不敢吃，就这样匆匆忙忙赶去了舞会现场。

　　会如此不嫌麻烦地做这些事，是因为喻文州。因为他告诉她，少天喜欢蓝色，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堂堂下一届的学生会会长特地跑来找她，告诉她，她暗恋的对象喜欢什么颜色，还鼓励她去把握机会——图什么？

　　来不及等她问清楚，喻文州就转身离开了。

　　后来，她想清楚了，如果喻文州什么都不图，那他就是来给黄少天当说客的，或许他就是在暗示黄少天也喜欢自己，如果表白的话，一定不会被拒绝。

　　有传闻说喻文州是个心脏，源头无从考据，但，见证了他这么个说话迂回的说客，她不得不信了这个传闻。

　　原本女生将信将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决心去告白，当黄少天一句“竟然被你抢先了”脱口而出后，她才彻底信了喻文州。

　　因为误会了喻文州的意图而感到不好意思的女生还是决定当面去感谢一下，结果搜遍整个会场都没找到人，最后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到天台。当她看到坐在宽台上远眺的喻文州时，他的侧脸清冷得好似天边的弦月，在银光的衬托下近乎有些透明，夜晚的风透着一丝凉意，他衣领翻飞的样子让人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感激中慢慢染上了一丝担忧，女生试探着开口，却没想到，喻文州的回复竟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冷漠。

　　“抱歉，我心情不太好，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吗？”良久，喻文州回头，见人还没走，他便再度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但他还是保持着以往的笑容，看着那个女生。

　　这个就是以后将要牵起黄少天的手的人，是黄少天喜欢的。不止牵手，他们还会拥抱、接吻，不知道他们接吻的时候，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有着心脏乱跳的感觉……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自己是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

　　“对不起，打扰了。”女生不明所以，但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

　　“对了……”

　　就在女生即将走下天台的时候，她听到身后的声音，很快又回了头。

　　“麻烦下去之后能不能假装没看到我？”喻文州轻声问道。

　　女生愣了愣，点点头。

　　“谢谢。”

　　听着喻文州道完谢，女生再度抬起脚，没多久，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天台。她走得很快，等不及想见见刚刚分别的新男朋友，毕竟再过不久，她就要离开。

　　所以，她并没有听到喻文州的最后一句话——

　　“你们，都要好好的。”

　　不过，或许他真正想说的是：少天，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