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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七夕花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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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船橹轻轻地划过水面,倒映在水面的屋檐、树影、小桥还有柳逸情的脸都被这不慌不忙的木橹搅碎,碎成斑斓的光点。
他的脸略有些圆润,那是一种独特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气质。他虽没有成年人高大的身躯,却因为长年的练武而使身体健壮而富于张力。
划着划着,一座粉墙黛瓦的古宅慢慢出现在眼前,这里是他姨娘的居所,自从父亲娶了母亲后,为了讨母亲的欢心便疏远了自己的原配,将她迁到了这里。
它的墙壁和地面还在沁水、它的屋檐还在滴水,它的女主人是否还在流泪?时间好像将整个小镇都静止了,只有这里还活着。
他把船停靠在码头边,晃晃悠悠的上了岸。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味,还有丝丝的酒气。他的头开始有一点昏,这该死的酒,他暗暗的骂道。
他没有去敲门,而是翻墙而入。他很熟悉路,显然已不是只来过一次两次了。
走了几步,冷不防前面有歌声传来。
“……踏上青青的杨柳堤 ,美人荷裙芙蓉妆,柔荑萦雾棹龙航……”
他停下步子,仔细聆听。
“……几处早莺争暖树 ……访一访、唤一声,西子踏青去……”
他开始向歌声的方向飞奔,树木、建筑,一切的一切都在疯狂的倒退。他开始不能思考,有一股火炎在他的内心深处被点燃了。
“……采莲一声歌态长,青丝结眼捕鸳鸯……”
歌声的主人就近在咫尺!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像是小鼓被捶打的咚咚声,震撼着他的鼓膜。
越过假山后,一个女子的背影出现在眼前。她有着娇小的体态,如同瀑布般的乌黑长发,黄莺的歌喉。
柳逸情激动极了,他张开嘴巴,想说点什么。女子似乎觉察到背后有人,转过头来,乌黑的长发随之摆动。此时他一下子愣住了,脸部变得煞白,嘴巴抽搐着,却说不出话来。
在她漂亮的头发下面,没有任何的五官。
她没有脸!
只见她慢慢地向柳逸情走了过来,脸上的皮微微皱起,好像她有五官的话,此时的她应该是在微笑着说话。
她说:
“逸情,你来了!”
“柳逸情!”
突然一道霹雳,周围的事物像镜子一样破碎了。柳逸情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淋漓的发现自己还在王府客房的卧床上,身边站着看上去快要发飚的妹妹。
“现在已经日上三竿,世子已经派人来催几次了,而你还在大睡!”她突然一脚踏在床榻上,重重捏住自家哥哥的下巴,痞笑道:“你昨晚不会瞒着我偷偷跑到外面去寻欢作乐了吧?”
“看你说的什么话,动作如此粗——”柳逸情突然顿了顿,一手推开柳颜盈,冷冷的道:“出去。”
柳颜盈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平常不是要说教半天的吗。
“出去,我要更衣!”
看着柳颜盈关好了房门,柳逸情顿时松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定下神来,可手指还在不住的颤抖。
“刚才世子派人过来,好像是要与你切磋棋艺,可看你还在睡觉——”柳颜盈缩了缩脖子,今天大哥的心情不好,要少惹他,可也没听说他有起床气呀。
“就改成了请我们吃午饭。”
“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今天不是还要去郡主那吗。”
还要去呀?柳颜盈在心中不住哀嚎,什么大家闺秀的修炼呀,那个郡主那么整人,下回非把命丢了不可。
“还有,被你踩脏的床褥,今天之内把它给我洗干净。如果你敢找下人帮忙,”柳逸情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接着道:“那你就可以收拾包袱,回家受死了。”
虽然现在是盛夏,可是柳家小妹已经觉得自己被冻僵了。
石桌上摆的是一盘棋,黑子和白子旗鼓相当,互不相让。
这是同一个人下的棋,执子之人是沐子夜。他头戴珍珠冠,身着黑色水波纹的绸缎长袍,紫色的流苏从腰带上垂了下来,一幅富贵闲王的气象。
“难得看你穿得如此正式。”商战忻取笑道:“果然还是有一番帝王气象的。”
放下黑子,沐子夜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帝王将相非我所愿,名利于我亦是浮云。说是座拥江山,有时就连禁城也不是真正的掌握在手中。道得好听点是万岁,不好听,是皇朝的傀儡。怎比得上我一方闲王来得安逸。”
怕是你只是口头上说说,商战忻心里暗道,却不敢说出来,只道:“前几日,从朝堂上传来的皇上想要削藩的消息,你有何考虑?”
沐子夜拿起了茶杯,站起身来,看着商战忻笑道:“前段时间不是刚处理完了他那几个兄弟,现在就想要削藩,操之过急了。”
他走出了亭子,欣赏起满池的荷花。现在未到中午,荷叶上的露珠还在闪着珠光。
“镜岳,你看这满池的荷花现今如此光华耀人,但你可知很多年前这里只是个小水塘罢了。母亲将荷花种在了这里,经过多少年的培育,多少次的修剪才能形成如今的规模。”
“所以你想说当今皇上欲速而不达么?”
“正是如此,新皇刚立,朝中看是忠心耿耿,内里却还是风起云涌。那些老臣们大都退下了,新的臣子不是在强出头就是在拉帮结派。他此时还想削藩,哼,”沐子夜冷笑了一声,“西北容王还看着呢。”
商战忻靠在亭柱上,懒懒的看了一眼棋盘,道:“弄出这么一个大事来,太上皇怎么也不管管?”
“你忘了前些天的密报,我父亲快不行了,他怎么还抽得出空来。再过些日子,恐怕我这个沐世子要成为沐王爷了。”
“要是当今皇上一意孤行——”
“若是他一意孤行想对付我们,那就可不是像对付他的那几个笨蛋兄弟这么简单了。送上来的美食,怎有放弃的道理。”沐子夜漫不经心的笑了。
还说没有野心,心口不一呀,商战忻一想到此人是自己所追随的主人时头就又开始疼了。不过也罢,若是沐子夜只是个庸人,就算家族是王府的家臣,自己也不会认他为主。
有了大将之才,现在就等那大将之心。
待两者皆有时,便是大鹏展翅之时,飞越长空,穿破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