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丑】救赎》神月君

6、6.迷途

　　哥谭里从未有过真正的光明，如同这里每时每刻都阴暗昏沉的天空。

　　若有若无的迷雾给时间镀上一层虚幻的薄纱，与手指间飘出的缕缕烟气揉杂在一起，冲淡了念想与现实间的距离。
　　一根香烟在空气中燃尽，烟灰散落在地上，Arthur依旧无动于衷。
　　或许他是时候该将这一切放手了，转身去成就他自己。
　　抛开他所经历过的，Joker说到底，还是具有选择的机会与权利。
　　而Arthur已经作出选择了，那就是与这儿所谓的秩序为敌。

　　世界上从来没有人给秩序以一个准确的定义，但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是由秩序构成的。
　　但这个秩序究竟是什么呢？
　　Arthur轻笑。
　　他看得出来，一块块虚繁的破布下掩盖着的是一个被束缚压制而不敢面对的真相。
　　他也许会成就世界，也许可以成就自己，轻盈地绽放于光际之巅，与众生共舞。

　　Joker已经睡下了，金色的卷发铺在枕头上，轻轻闭着眼，盖住了狂乱与狡黠，俊美的面庞让一道笑疤并不显得突兀，反而更加秀气。
　　年轻的皮囊下，包裹的会是怎样一个疯狂的灵魂？

　　Arthur叹了口气，他不想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或许只是一个幻想？
　　Arthur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一如往日的光滑，却伴有悸动般的疼痛，他总觉得这里有一道看不见的伤疤兀自浮出，撕扯着神智。

　　恍然，他生出一抹笑，笑得妖娆。
　　没有妆容的修饰，却依旧道尽了眉目间的嘲讽与掩盖不住的疯狂。

　　Arthur弹掉了烟头，起身，在夜晚窗外灯光的照射下翩然起舞。
　　跟随着光芒与命运的节奏，纤细的声音歌出动人的音乐，用优雅的舞姿与纤美的身段勾勒出混乱到极致所带来的理智。
　　世间一切都被他黯淡，此时此刻只有他才真正闪着光。
　　乐声飘忽不定，随着他的转身，抬腿亦或是仰头而高低起伏，却意外的契合当下这一段舞蹈。

　　后腰突然被人揽住，一股柔和的力道隔着轻薄的衬衣传来厚重的热度，身体似乎突然被烫到，Arthur只是半红着脸，轻轻转过身，继续刚才身体的舞姿。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Joker握住他的手，也跟着轻轻舞动。
　　Arthur又轻轻一笑，带着稚嫩孩童的娇羞与天真，灿烂的眸光炽热地望着对方，含着无数缠绵的情丝，深得像是一片海水。
　　“就，只是想跳舞……”他舔了舔唇，干涩却又热辣的味道通过敏感的舌尖涌上脑海，刺激着神经。

　　Joker也勾起唇，绿眸微眯：“Come on，你想要说点什么，笑话吗？”
　　Arthur停下来，目光暼过四周，摇了摇头：“不，我从来没有觉得那些笑话好笑过。”
　　“讲真，我不觉得嘲讽他人与自己来取乐是什么好的笑话，bad joke——你知道吗，他们糟糕极了。”过长的睫毛盖住低垂的眸子，微抿着唇，他又轻轻开口：“我讨厌这里，我也热爱这儿的一切，我不想为那些取向糟糕的快乐所买单，他们只是，只是坏到骨子里了。他们好坏……”

　　像是一个委屈的孩子在撒娇，他轻轻咬着下唇：“我做错什么了吗？他们为什么说我不正常？只是因为我融入不了他们一团糟的世界里去吗？我不喜欢他们。”
　　Arthur神经质般抬眸望着Joker，眸中是说不出来的寒冷与淡漠，以及被掩盖着的莫名情愫，最终只揉成了一句话：
　　“这里需要被我救赎。”

　　Joker终于也笑了出来，几个模糊的声调凑成一段尖锐的嗤笑：“不，他们不配，不配你的救赎——他们已经身处地狱了，这里就是地狱，是他们亲手构建的，你还想拯救什么呢？你自己吗？”
　　“不，不……我不要。”Arthur似乎很痛苦，整个嘴角都在蜷缩。

　　他想要奔向天堂却又被无处不在的地狱拽回，落入深渊的暗处继续着苟且偷生，这一切有意思吗？
　　既然这里已经无法摆脱了，不如他们一起……
　　沦落到地狱中的天堂。

　　Arthur错杂着视线，面目潮红，眸里的波光潋滟化作一团雾气，遮盖了真实。
　　他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张开双臂轻轻抱住Joker，夹杂着莫名香气的簇拥，在他耳边轻轻道：“我爱你。”

　　Joker很警觉这样的Arthur，但听到了对方撒娇般示软以及令人心疼的泪水，他承认他不舍得动手。
　　或许无关舍得与否，Joker自认为眼前的猎物与自己的预期相差甚远。
　　原本以为他会为这一如死水的生活添上几丝乐趣，但……Arthur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宠物了？
　　对方的状态一天比一天糟糕，Joker也看得出来，哪怕是在那次堪称温柔的□□之后，Arthur更加糟糕了。
　　他整个人都变得神经质起来，昏昏沉沉，在暗无天日的幻象中寻欢作乐。
　　Joker并不在意对方的幻象是什么。
　　总之，只容得下自己一人的Arthur毫无乐趣可言。

　　恐怕他唯一的价值就是做一个合格的宠物了。
　　Joker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盯着对方身后的空气，空气中淡淡的腥气，与烟火气味交杂，却温柔得教人心神迷醉。
　　恐怕这也是Arthur的魅力所在，疯狂到了优雅的地步，刻意的庸俗遮盖不住骨子里的高贵，仿佛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让人忍不住摧毁他。

　　“你很美……”Joker压下脑子里的蠢蠢欲动，在Arthur的发间深吸一口气。

　　“是吗？”
　　Arthur眸间划过一丝戏谑，嘴角上扬到灿烂的弧度。
　　气氛在无声之间变得悄然诡异——
　　沉默被细碎的声音划破，空气中血腥味在僵硬之中更加浓厚。
　　他收回仍滴落着温热鲜血的匕首，冷漠地看着Joker渐渐倒在地上。
　　噢，他也许会永远记得Joker昏过去前看向他的眼神——迷茫、欣喜与惊讶交杂，复杂又生动，与之前的僵硬空洞全然不同。

　　Arthur的手指摩挲着锋利的匕首。
　　一道血痕自苍白的指尖诞生，渐渐渗出几滴饱满的血珠，与匕首上附着着的温热血液共同化成妖异的唇妆，与他本人的娇艳几乎合为一体。

　　Arthur天生就该这般耀眼。

　　所谓的小丑妆容已经不单单只是小丑的妆容了。
　　这是属于Arthur的、属于他代表着的独自疯狂的美。
　　他早就不应该像一只被圈养的宠物一样躲在这里消磨时光了。
　　他也有自己的宏图大业，不像Joker那样漫无目的一切随心。

　　Arthur从衣柜里拿出一套酒红色西装换上，意外的合身，衬托出他的单薄与瘦弱，自己这幅皮囊下早已沦落地狱的灵魂。
　　他的灵魂早就丢了，化成了灰，但他还是活着，像一只凤凰一样——

　　这正昭示了他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