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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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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一大早就出门买菜,回来时就见沈清然在院子里打理花草。
丁香道:“这都辰时了,那群小兔崽子怎么还不来,你该好好说说他们。”
“我让他们回去了。”沈清然正在松土,“早上顾府来了帖子,要我过去一趟。最近秋高气爽,他们心思早就飘出去了,索性就让他们回了。”
“你这先生也太好说话了。”丁香过来帮沈清然收拾,“去顾府要一个多时辰,你快走吧。”
“嗯,弄完这个就走。”
“不过最近有些奇怪······”丁香打量着沈清然的神色,顾文若这两年常来探望,这男未婚女未嫁,“顾府怎么总是请你过去啊?”
“只是吃个饭而已。”
终于一株山茶种好,沈清然满意地端详了片刻,“你帮我收一收,我走了。”
午饭时,沈清然到了顾府,像往常一样,顾夫人又是一顿很好的招待。
只是沈清然看得出来,顾夫人今天揣着事情,她帮沈清然夹了许多菜,“多吃些,你最近都瘦了。”
沈清然知道这是还有后话,礼貌性地笑笑。
“你如今一个人住在沈宅里,我实在是有些不放心。清然,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个能一辈子照顾你的人啊?”
沈清然吃饭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着顾夫人。
顾夫人连忙解释,“伯母不是说不照顾你了,我的意思是······你想过成亲没有。”
顾文若就坐在一旁,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见着自己母亲如此殷勤,不耐道:“娘,别说了。”
顾夫人一声斥责,“别插嘴!我跟清然说话呢。”
“清然伯母和你讲啊,伯母有一个堂侄,祖上田宅丰厚。他自小就听说过你,很喜欢你的。你若将来和他一对儿,伯母保证他一定会对你好,将来有什么事儿伯母给你撑腰。”顾夫人也不敢一味得说好处,“只是前两年算命先生说他命格冲,好多姑娘都不愿意,拖到了现在,二十有八。不过伯母敢保证,这孩子心性是好的。你看,伯母安排你俩见一见?”
沈清然领了好意,婉拒:“不用了,伯母。”
顾夫人知道这年轻人不怎么喜欢把这种事情拿到面上谈,自家儿子那德行她也是见识过的,何况沈清然是女孩子,只当她是害羞,又说:“这种事要早做打算,以后才能安心。”
顾文若看不下去了,出言相劝,“娘,清然说不用就不用了······”
“你懂什么,过两天再说你的事儿。清然你若看不上这个,伯母再给你找找······”
“您别逼她。”
“我哪逼她啦?我这是为她打算····”
“您这······”
·······
“我嫁过人了。”沈清然隔在母子两人中间,淡淡的一句把两人都惊得不轻。
为了让他们都知道自己没听错,沈清然又说了一遍:“我嫁过人了,也······不会再嫁人了。”
顾夫人神情立刻变得关切起来:“怎么回事?什么时候?”
“在京都,我和我夫君在一起了很多年。”沈清然脸上全不见愤懑不甘,只有平静随和。
只是顾文若听明白了,沉默着低下了头。
“那这两年他怎么没和你回琴川呐?”顾夫人完全是出于关心本能地问了出来,可是顾文若知道这其中的隐痛,他厉声道:“娘,别说了!”
顾夫人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东西。沈清然当年入京是以叛臣余孽的身份去的,可想而知在那里她会遭受什么,她还成了亲,谁又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珍惜一个代罪之人吗!
沈清然微微笑着,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那样随和,仿佛那些年并未在她身上留下疤痕,“我没事的。只是伯母,以后不要再提我的婚事了。”
顾夫人连忙应和,“好好好,我以后再也不提了。”
“我用完了,那就不多打扰了。”沈清然起身行礼离开。
顾夫人道:“文若,送送清然。”
顾文若早就放下了碗筷,不用母亲说他也会送,说:“我今天送她回琴川。”
“行行行,快去。”
沈清然刚上马车,顾文若紧随着就进来,沈清然奇怪:“你上来做什么?”
“我有事儿和你说。”对外吩咐,“走,去琴川。”
“什么事要说这么久,你一来一回怪费时间的。”
“我娘今日做得过分了,不把你送到府中她不会安心的。”
“千万别,我知道伯母一番好意,我真没放在心上。”
“行,等会儿我就这么告诉她。”顾文若说:“现在说完我娘的事,来说说你的事。”
沈清然一脸狐疑,“我的什么事?”
“你和······京都那个人的事。”
沈清然闻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微微低头垂眸。若是从顾文若的角度去看,分明有着明显伤心的神色。
顾文若道:“你看你,一说到他就这副样子。难怪你回来这么久,除了今天从没有提过他。”
“你想知道什么?”沈清然声音低沉。
见人失落,顾文若也没有逼问。虽然不知道当年沈清然怎么会突然回来,不过回来后很长一段时间沈清然情绪都很不好,他也一直没敢问。
“我也不是想深挖什么引你伤心。”顾文若扶着沈清然的肩膀,让人看着自己,“只是你什么时候能忘了他,看看你身边的人。”
“我为什么要忘了他!”她拉下顾文若的手,保持着距离,“他永远在我心里。”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执念都需要释怀,即使每次想起时仍然会泪流满面,但是遗忘和逃避会显得更加悲哀。执念也可以不生怨恨,执念也可以是珍藏的回忆。
“对不起,我只是希望你开心。”顾文若说:“我觉得你回来以后······”
“我不想再说了。”
“好,不说了。”
一路无言,下午马车进了琴川城,马车渐渐驶得越来越慢。顾文若觉得奇怪,“外面怎么了?”
小厮回:“公子,城中很多百姓聚在哪儿,我们得走慢些。”
“什么事情?”
“不知。”
沈清然也好奇地掀起了帘子,只见大街上人来人往,“反正也不远,我走回去吧。”
“我陪你。”
两人先后下了马车,小心地在人群里穿梭。
沈清然不解,“他们怎么都在往东面去?”
顾文若高出沈清然许多,抬头一望就能明白什么事,“发皇榜了。”
“平常也没有这么多人,今日是怎么了?”
沈清然和顾文若双双对视,顾文若道:“过去看看?”
“好。”
顾文若怕沈清然被人群冲散,拉着人就往前挤了挤,明黄色的告示近在眼前。
诏曰:海内河清,国祚绵长,今大周终得上苍眷顾,文贞皇后平安诞下嫡长子,皇上圣心大悦,命九卿叙议特立为皇太子,并大赦天下。
沈清然一字一句地读着,习惯性微抬的嘴角一点点往下掉。
“走吧,清然。”顾文若不忍,唤了一声沈清然。可是身边的人像是没听到,仍旧站着不动,呆呆地看着诏告文书 。
“他是皇帝,你早该想到的。”顾文若又说一遍,“走吧!”
沈清然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听清顾文若在说什么。
只是她也知道自己该走了。
沈清然一言未发 ,转身穿入了逆流的人群中。
今夜沈清然睡得格外不安稳,她做了梦。
梦中,她回到了宫墙耸立的皇城,宫门大开,她看见那个人就站在那里等她。他们携手回了甘露殿,她坐到了她常坐的榻上,拿过手边的一张古琴,开始为书案上的人弹奏。
就是这样如流水般清淡的日子,如烙印一样刻在沈清然的记忆深处。
一滴泪水从眼角缓缓流下,沈清然睁开眼睛。
寂静的夜啊,掩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遗憾,在黑暗中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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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政里上官昀华独自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院子里的景致,赏着天上的明月。
只是······耳边婴儿的哭闹声破坏了这意境,她慈悲似的置若罔闻,没有怪罪。
紫蕙听着动静赶忙进来。
“娘娘,小殿下都哭成这样了,您怎么也不哄哄?”说着抱起了摇篮里的孩子,一颠一颠地轻声哄起来。
上官昀华依旧望着窗外,一声不响。紫蕙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抱着孩子走过去,轻声问:“娘娘,您怎么了?”说着将孩子凑近了一些上官昀华,“您瞧,小殿下多可爱啊。”
上官昀华这才回头,看了一眼紫蕙手中的孩子。软糯的脸蛋肉噗噗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粉嫩的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什么。上官昀华伸出手,让孩子抓住了自己的食指。
孩子似乎很高兴,咯咯笑起来。
紫蕙也跟着欣慰一笑,这是皇后娘娘从行宫生产完回来第一次碰小殿下。她没跟过去,不知道在那里发生了,只知道回来以后上官昀华心情就不好,也从来不管孩子。
如今总算还是母子连心,上官昀华也顺势抱过了孩子。她脸上没什么情绪,良久看着孩子的脸蛋道:“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