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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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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的雨下个不停,唱晚和魇都是豁出全力,打得痛痛快快,酣畅淋漓。
表现出来的实力早已超出了小世界能承受的限度,空气中时不时便裂开时空的裂缝。
唱晚抿着唇,挥舞着神杖,无数粗壮的藤蔓拔地而起,腾空打向魇。
魇一掌击退一根藤蔓,趁唱晚不注意,突然转攻向郁惊寒,黑色的雾冲破结界,威力没有半分消减。
猝不及防的一击,唱晚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反应竟然是冲上前抱住郁惊寒,替他挡下魇的全力一击。
那瞬间,黑雾漫入骨髓,疼痛密密麻麻的散开,唱晚皱着眉吐出一口血,多亏郁惊寒撑着才没有向前倾倒。
没受伤前她尚可与魇势均力敌,现在已有破绽,胜负已定。
唱晚声音飘忽,对着郁惊寒的耳边道:“一定要坚持你的理想。”
说罢,她轻轻推开郁惊寒,撑着背上的伤口起身,手持神杖挡下魇的攻击。
黑雾与青光相接,唱晚因内伤后退两步,在地面擦出一道痕迹。
快了,唱晚已经感受到天道的压力了。
只需要最后激怒魇,顺势掉下魔渊,剩下的天道自然会解决。
她抬头看魇,一副守护所有人的模样:“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不会让人陷入为难的境地,你要如何朝着我来。”
“既如此,我就成全你。”
魇双手合拢,凝出一个黑色的光球,他轻轻一推,黑球飞向唱晚。
唱晚本只是想顺手推舟假装受伤,没想到魇的实力居然又恢复了一些,她被定在原地,无处躲闪。
被黑球击下魔渊的前一刻,唱晚尽全力最后给了魇一击。
她已和司命联系,司命自会带她回天宫。
最后一击是她耗尽体内所有灵气使出,定能拖住魇的步伐,撑到天道赶来。
天道不会放任魇作妖,郁惊寒和所有弟子,安全了。
唱晚放弃挣扎,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昀玉神杖化作光点回归她的身体中。
郁惊寒看到的,便是唱晚替他挡下一击,再不敌魇。
最后被魇打落,像一只破碎的蝴蝶坠入永恒的黑暗中。
他手中与自己心意相同的本命佩剑铮鸣着,想要冲入战场中,这具完好的躯壳却与之前残腿时别无两样,什么都做不了。
唱晚让他坚守自己的理想,殊不知,他最想守护的人便是她。
可他手中拿着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唱晚凄美的坠入魔渊。
她确实做到了所说的,直到生命尽头的最后一刻,都没有让他陷入为难的地步。
而郁惊寒,只能在往后无涯的长长岁月中,独自行走于漫无天际的黑暗。
*
天宫,洞穴内。
灵楹树下的软塌上,躺着清冷卓绝的唱晚。
她浑身的狼狈已被仙娥收拾干净,换上了最常穿的青色纱裙,双手置于腹上,静如皎月秋水。
偶尔有两片灵楹花瓣落到身上,美好的不似现实,倒像是一幅画卷。
自司命仙君从凡间接回战神,战神一直昏睡不醒,至今已一月有余。
甚至惊动了天帝天后亲自慰问,当即使唤了天宫最好的医仙来看,却只说战神以这种方式自我治愈,待时间到了就会醒来。
一个月以来,许多仙君都组团来看望战神将军,赠送的礼品更是摆都摆不下,堆满了洞穴门口。
“看来未来太子妃的名头很好使,唱晚脾气这么暴躁,还有这么多人上赶着送礼物巴结。”
一道轻柔妩媚的声音打破洞穴的宁静,说的话更是堪称落井下石。
沈茹青踢开滚落到脚边的礼物,侧身进了洞穴,远远瞧见还躺在塌上的人,惊讶道:“还没醒啊?”
每日照顾唱晚的小仙娥苦着脸跑上来,却又碍于身份不敢捂嘴,只能小声小气的劝着沈茹青:“茹青仙君莫要如此大声,扰了唱晚仙君歇息。”
沈茹青不屑的切了一声,扒开小仙娥径直走到唱晚榻前:“唱晚可没这么娇弱,我若真把她吵醒了你们还要感谢我。”
话虽这么说,却是口嫌体正直的降低了音量。
沈茹青低头看唱晚,发现她躺着的这一方软塌还不够唱晚躺的,甚至要伸出来一节手臂。
“早就让她换掉这个软塌,洞府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像什么话。”
沈茹青回到族中后,担惊受怕好些阵子,就怕惹的那朵桃花债找上门。
她观望许久,确认安全后才出来探望唱晚,想说的话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仙君们都送了什么礼?”
沈茹青是山鬼一族现在后辈中,天资最好的那个,三界都已默认她是未来的山贵族族长。
小仙娥不敢怠慢,老实巴交回复:“多是些补品和治愈类法宝。”
唱晚受了伤,送这些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但沈茹青不满意,她扣着自己新做的指绘,语气嘲讽:“送这些,唱晚现在是能吃还是能用?”
“待我过两日定制一张大床,你带人去我那儿抬回来,唱晚好歹是未来太子妃,可不要太磕碜,丢脸。”
小仙娥一阵无语,只得暂时答应。
“都听仙君的。”
沈茹青又留了一会,自觉无趣便离开。
她本听说唱晚是被魇所伤,心中有疑虑才来看看她,没想到人还昏着。
神魔大战后,天宫和平安逸近千年,虽有传闻说魇重现世间,但一来不知可不可信,二来还有天道兜底,所以唱晚一直昏迷着也无碍。
直到地府派人送了婚帖来,邀请唱晚参加冥王和王后的大婚。
冥王不近女色,谁也没料到竟不声不响的有了王后,娶的还是修仙界第一美人,一个最漂亮却也最无用的花瓶。
不过唱晚仙君和冥王后是闺中密友,若是错过冥王后的大婚,想来定是一件憾事。
心有灵犀般的,唱晚在冥王大婚前三日醒了过来。
*
魔渊。
自打三十年前众宗门联合剿灭鬼厌宗,天下局势发生风云变幻,日新月异。
鬼厌宗被一锅端灭掉,但各大宗门损失惨重,归一宗失去霸总地位,如今大大小小的宗门自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相互对峙。
而魔渊虽然鸟语花香,仙境飘渺,却成了众人默认的禁地。
当年与魇对战的唱晚一战成名,却不幸陨落,被皇帝追封“朝华”称号。
归一宗的首席弟子郁惊寒自请镇守魔渊,终日守在朝华公主唱晚陨落之地,孤僻少言。
三十年于修士而言不长,实力高强之人一次闭关便要几十年,对郁惊寒来说却漫无际涯。
魔渊气候宜人,常年温暖,郁惊寒却不知季节变幻,每天都穿着兔毛斗篷,坐在悬崖边凝望深渊。
没有她,世间好像也不过如此。
那日唱晚坠落深渊后,不久就有天雷落下,和魇对峙。
白光消失时,魇也一同消失在原地,不知生死。
郁惊寒将银粟谷的景观原封不动的搬到了此处,他做好两人份的饭菜,放到玉鸾亭的桌子上。
对面空无一人,郁惊寒仍悉心的布好菜,才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他望向“谷口”,温声解释道:“今日向炜不来蹭饭,只有我们两个人。”
“做的菜都是你爱吃的。”
郁惊寒一手抓住斗篷防止弄脏,另一只手往对面的空碗里夹了块糖醋排骨。
微风裹挟着花香吹过,与银粟谷锋利的寒风完全不同。
郁惊寒可以幻化出雪,让这里彻底变得和银粟谷一样。
可魔渊的一花一草,都是因降下的大雨而生,是唱晚带来的。
郁惊寒爱护魔渊的每一寸土地,看到繁荣生长的植物,就好像唱晚还在他的身边。
三十年间,郁惊寒每月都会下到魔渊深处,可那里几十年如一日的空空荡荡,没有他想见的人。
唱晚明明跌落了魔渊,却找不到她的身体。
郁惊寒想,这也许是老天在冥冥之中告诉他,唱晚没死。
她如此强大,可以与魇对抗,可以降雨,可以带来一切生机与希望。
唱晚不会忍心留他一人,他们说好了,要活着回归一宗,要结为道侣,然后永不分离。
用完晚膳,郁惊寒将玉鸾亭收拾好,回到寝殿。
寝殿的布置与银粟谷一模一样,他甚至将供水的神器带来魔渊,复制了相连相通的汤池。
唱晚作为补偿给他的白玉簪,送给他的纸片人,还有她炖过鸡汤的锅,她用过的筷子和碗,都在这里。
郁惊寒学了保存器物的阵法,将所有与唱晚有关的东西用匣子装好,摆放到柜子上。
屋内雪松香娉娉袅袅散开,郁惊寒隔着阵法,轻轻拂过每一个器物,眼中浮现出怀念的神色。
一直走到纸片人面前,郁惊寒平静的面容瞬间崩坏——
因为,纸片人碎掉了。
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郁惊寒宁愿觉得是自己没有保管好,也不相信是以血维护纸片人形态的唱晚出了事。
他红着眼,小心翼翼,颤颤巍巍的检查起所有阵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郁惊寒一生都是天之骄子,这一刻,却脆弱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站在破碎的纸片人面前,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