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水妖》抛物线上任意点P

3、书生

　　“姑娘，你这可是在等船客？”
　　我叫了她几遍却没什么反应，倒是和眼前这粗神经的姑娘有些相似，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神儿给钩了回来。我仍记得她转过头来的一刹那，墨叶和风，水阔花飞，丝毫没有初夏的热意，我只感受到了这将阑的春风，徐徐地吹在了我的脸上，吹在了我的心上。可以说，在我这过去近十九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如此美女与我相望，于是在春风里，我的心颇为荡漾。
　　“看你这身打扮，是想要进这漠城里赶考的吧？”
　　“正是，姑娘可是愿意载在下一程？”我尽可能的把自己表现得优雅从容又有气度，殊不知我的脸啊，实在是成熟不起来，怎么看都是个是嫩嫩的小生。我曾经也蓄过胡子，最后却把老母给吓得只丢下一句“不伦不类”，这下是扯远了。但没有哪一刻，能比得上我那一瞬间渴望有一张霸气的脸的心情那么热烈。
　　“不然呢，公子，快上船啊。”她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了，大概是不喜欢读书人身上自带的磨叽。
　　我心领神会，赶紧捞起袍子，匆匆坐进了船中。
　　“在下柳侗，燃洲人，不知姑娘芳名？”
　　“我没有名字。”
　　当下我脑子一热，也顾不得后不后悔了，“姑娘这般好看，尤其是这红色的眼睛，不如就叫你小夭吧。”说完我就知道，我这话绝对是逾矩了，但是此情此景太过美好，有些话就禁不住脱口而出。
　　打断我思绪的是一阵笑声，清脆动听又不做作。
　　她浮出了一丝调皮的神色，向我道：“公子倒是好兴致，竟给我取了个名字。也好，我这么多年都无名无姓地过着，有个名字也新鲜得紧。如此，我便是小夭了。”
　　那一瞬间，春风里开满了花，我的心更荡漾了。
　　其实我挺心疼眼前的姑娘，小小的身躯看着就很弱不经风，怎么会在晚上来给这过路人撑船呐，想到这里，我轻轻叹了口气。
　　她好似看透了我的心思：“公子别多想，从来没有人能欺负到我头上呐，你别看我长得瘦弱，但是就是五个大汉也伤不到我分毫。”
　　这姑娘倒还挺会吹嘘的，怕就是凭她这伶牙俐齿，给吓退了不少人。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信，她开始轻轻摇动手里的长篙，一边还嘟囔着：“叫你不信，看本姑娘给你来露两手。”
　　这船不摇还好，一摇小生我就有些受不住了，我正打算出了船舱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压压吐意，怎料我一走动，这小舟一个不稳，我真是万般后悔也来不及了。
　　船晃晃悠悠，一下子就给翻在了水中央。
　　我虽然琴棋书画，歌舞诗赋，连女红都会上那么一点，可谓是样样精通。
　　但惟独不识水性。
　　我手脚并用，扒拉着船帮努力克服着不断向下沉的趋势。还来不及痛心疾首，如今正是生死紧要关头，多顺顺姑娘的意，或许还能续我的小命。
　　“姑娘，姑娘……”久久不见回应，我当下暗道不好。也顾不得自己是个旱鸭子的事实，一下子扑腾进了水中，“小夭，小夭。”每叫一声，我的心里就寒上一分，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她，更是因为我的身子止不住的下沉。
　　一口水呛了进来，我一阵咳嗽，只是沉得更快了。
　　当下我便觉得，即使我就在这里英年早逝了，我的头顶也是有光圈的。
　　“公子，你不如试一下，把腿给伸直了。”好像有声音从水面上传来。
　　哐当，我的脚好像狠狠地戳上了一块很硬的东西，膝盖一直，我的头就伸出了水面。
　　好不狼狈。
　　“还不快来帮忙，船不浮起来，我们怎么上岸？”
　　饶是我的皮子还有些厚度，我脸上也几乎挂不住，干干道：“方才在下有些失态了，还请姑娘快快忘了才好。”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一概都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上了岸后，生火烤干了衣服。
　　我只记得，我抬头看到坐在莲叶上的女子，笑意盈盈，眉梢还沾了晶莹的水珠。她就那样看着我，看进了我的心里。我今后的漫长岁月里，都没有再见过比那天还要圆还要亮的月亮了，就像她妃色的眼眸和酡颜的脸。
　　夜夜梦魂休谩语，已知前事无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