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冬月清霜

1、雪夜离开 离开，是我

　　黑暗中，她摸索着掏出了香烟，轻轻点燃。电话座机的灯光一直在闪烁着，她按了下。然后来到窗边推开窗，冷冽的风立刻从窗口灌入，答录机在一条条的播放着留言。都是他们的留言，但其中大多数都是他一个人的。那些声音在安静的深夜显得格外的寂寞，一遍又一遍的诉说着。
　　窗外漆黑的夜空犹如深渊，她沉默的吸着烟。偶尔从楼前的街道上快速驶过几辆车。车灯瞬时将她的脸照亮，随即又暗了下去。而她始终面无表情，抑或是已经麻木了、
　　当烟终于燃尽的时候，房间内彻底的归于黑暗了。答录机终于放到最后的一条留言了，依然是他的。长久的沉默之后，只有一句：
　　“我爱你。”
　　她依然保持着吸烟时的姿势，只是听到这句的时候，一直漠然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眼神变化。将所有的窗关上，检查了一下煤气、电源、水的开关。然后拎起放在床边显得孤零零的行李袋。很小的一个手拎行李袋，里面只放了钱包、证件、香烟和几件常穿的衣服。
　　穿上外套、背起网球袋、拎起行李，锁上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出了门才发现原来天已经开始下雪了，白色的雪花无声的从天空飘落。冬季深夜的街道，没有什么人，只有她一个人孤单影只的背影。
　　似乎苍茫天地也只剩了她一人。

　　23：35 新干线车站。
　　已是午夜，售票处的接待员有些疲倦的动了动，环视了大厅四周，几乎已经没人了。还有最后一班前往东京的新干线，因为越下越大的雪使得发车时间一拖再拖。这时，大厅的门被推开，强劲的风夹裹着雪立刻就冲进温暖的大厅。一个有些狼狈的单薄身影走了进来。
　　“一张东京的单程票，谢谢。”那人抬起头，很年轻的女孩子，大概高中生的年级，但她的眼神却幽暗深邃，大概因为天气冷的关系她的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因为下雪天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车。可以吗？”
　　“只要能离开这里就行了。”那女孩笑了笑，接过了车票。

　　前往候车室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短信。不用看都知道是谁的，她没有看而是打开了相册。里面有很多的照片，许多是他和她的合照，还有她拍的他的单人照，还有其他人的一些。她就这么停住脚步原地站着一张一张的翻看着，表情平静到冷漠。
　　看完之后，她无声的笑了起来，那是解脱笑抑或是无所谓的笑？也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手里拿着手机提着行李，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垃圾箱的时候随手把手机扔了进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忽然想起一首前世听过的中文老歌：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象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
　　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是永远都难忘的啊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永在我心中,虽然已没有他

　　新干线里稀稀拉拉的坐了点人，她挑了个靠窗的位子放下了行李坐了下来。
　　“本次列车马上要启动了，请各位乘客坐好。由于大雪的缘故列车会以低速行驶。对于给您造成的不便，再次深表歉意。”没过多久车就缓缓的启动了，广播里礼貌的女声在一遍遍的通知。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终于要离开了，夜幕下远处的灯火就像散落在人间的繁星。那么多的灯却没有一盏我而亮。
　　那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那些曾经的过往就让这漫天的大学埋葬吧。

　　也曾伤心流泪,也曾黯然心碎,这是爱的代价
　　也许我偶尔还是会想他,偶尔难免会惦记着他
　　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啊,也让我心疼,也让我牵挂

　　她就那么望着越来越远的城市，那些越拉越远的回忆，最后终于沉沉睡去。

　　只是我心中不再有火花,让往事都随风去吧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都在我心中,虽然已没有他

　　凌晨时分。东京。
　　车站很空旷，没什么人，所以也很安静。经过一个晚上，雪势终于减小，但还是依然在下。地上已经有了厚厚一层的积雪，白色的雪衬得周围都白茫茫。而一身黑色外套的她与这白又成为一种对比。

　　龙崎教练在龙马等人升上高中后本来想退休的，结果却被青学高中网球部极力挽留。最后的结果就是现在龙崎教练再次执掌青学网球部，只不过是变为高中部而已。而，最让她感慨的是，现今的网球部的构成简直就是当初初中部获冠军时的阵容的高中版。对此她也只好感叹句天意啊。
　　虽然往常起得也很早，但今天她更是早早的醒来。因为…
　　“她到底在做什么？龙崎教练有些恼火的挂上电话。连打几通电话，对方就是不接。叹了口气，决定出去早锻炼。
　　“啊呀，雪还没停啊。都下了一个晚上了。”满地的积雪让龙崎教练彻底打消了出去晨跑的念头。
　　正当她要关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瞟到院子门口似乎有轻微的动静。这么冷的天应该不是流浪猫狗之类的吧？心里这么想着，觉得还是有些奇怪的龙崎教练便走了过去。

　　“！！！”眼前的一幕让她几乎无法相信。

　　漫天飞雪之中，少女依墙而立。虽然穿着外套，但那上面已经有了不少积雪，放在她身边的行李和网球袋上更是早已积了薄薄一层雪。少女听到声音，转过头淡淡的一笑。
　　“龙崎教练。”
　　龙崎教练一时说不出话，记忆中那个沉默乖巧的小女孩如今竟已成长为眼前这个一脸淡漠清冷的少女了吗？
　　过了好一会，龙崎教练才猛的回过神来，说，“快进屋！这么冷的天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
　　一边说一边就俯身想帮少女拿起行李。但少女比她快一步的拎起行李和球袋。龙崎教练一愣，也没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到的？我打你手机都打不通。”
　　“4点。”
　　“诶？那你怎么不敲门，就这么站在外面？外面雪下的这么大。”
　　“我想你大概在睡觉不大好打扰。所以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她很平静的陈述着。
　　现在是6点多，也就是她在雪天里就这么在外面站了2个多小时？
　　“那你也可以找个地方先呆着啊。”龙崎教练心疼的说，却见那少女无所谓的笑了下。

　　进了屋，接过龙崎教练递过来的热茶喝了口，她才觉得冷得已经麻木的人终于有点缓过神了。
　　“你以后就住这里吧。”
　　“不用。”
　　“诶？”
　　“学校找好以后我会在那附近租房子住。”
　　“不要任性，一个女孩子住外面还是很不方便的。”
　　“没关系的，反正这几年我也这么过来了。”
　　龙崎教练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慢慢把热茶都喝了下去，只感到四肢百骸，人像重新活过来了般。龙崎教练看到她似乎决意已定，也知道劝不住。只好叹了口气，拿出一个文件袋给她。
　　“慢慢打开袋子，她其实已经隐隐知道会是什么了。
　　“青春学园高中部3年6组。”龙崎教练顿了顿，“袋子里的是转学的相关手续。”
　　她心里轻叹了句，她其实是不想去青学的。龙崎教练看到她的神情也明白几分。
　　“我知道你不想去网球部比较活跃的学校，但在现在这个时间肯接受转校生的好学校不多。你又不愿住我这里，我现在在青学还好歹可以照顾照顾你。”
　　“没关系，还有，谢谢，姑…龙崎教练。”
　　注意到她最终还是没有叫她姑姑，龙崎教练也没说什么。虽然龙崎现在是她的监护人，但毕竟两人之前也没怎么往来过，生疏也是难免的，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在她父亲的葬礼上。
　　“你明天就去学校报道吧。”
　　“恩。”
　　“对了。”龙崎教练看了眼她的行李问，“你其他行李是不是打包还没寄来？”
　　“不，都在这里了。”她回答得很干脆。
　　“只有这些吗？”龙崎教练不禁吃惊地提高声音。
　　“恩，只有这些。”她回答得很平静。“只有这些是不可以舍弃的。”
　　看到行李旁的网球袋，龙崎教练再次暗暗叹了口气。她终究还是无法舍弃网球吗？